第161章 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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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入土為安!

  汴京,御書房。

  主位,一位約莫二十六七歲的青年,手持硃筆,觀閱奏疏。

  此人,卻是入宮侍疾的趙策英。

  近來,官家身子骨越來越差,大部分呈奏入宮的奏疏,都交由他批示。

  約莫一炷香,趙策英凝眉緊皺,放下了奏疏。

  自從官家病重,便宣布奏疏經內閣與常朝商議,無異議就可下發施行。

  因此,絕大多數奏疏都不必呈奏入宮。

  反之,一旦呈奏入宮,就大概率是有不小的爭議。

  批示奏摺,這本是一等一的好事。

  可問題是,他有點拿捏不定。

  凡是呈上來的奏疏,都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似乎怎麼選都行。

  反之,似乎怎麼選都不行。

  「唉!」

  一聲長嘆,趙策英搖搖頭。

  皇帝,也不容易啊!

  一份奏疏決意不定,趙策英乾脆擺到角落,取出了下一份奏疏。

  嗯?

  瞥了一眼人名,趙策英心頭微詫。

  江昭!

  【臣淮左江志長孫、臣江昭謹奏:

  為懇乞聖恩追贈祖父官職並諡號命事,允准神道碑文。

  臣聞:人子之道,莫大於孝;國家之典,首重褒榮。

  今臣祖父江志,不幸於治平三年三月初七壽終正寢,享壽七十有五。祖逝星沉,舉家哀慟,闔族悲聲。

  伏念臣祖江志,一生謹肅,為世清流。

  一曰,砥柱之聲;二曰,仕宦有聲;三曰德范昭聲。

  臣祖秉性端方,慈惠仁愛

  茲值星隕之悲,伏望陛下垂憐臣追遠之情,矜恤耆賢之歿。

  臣昭祖父,含笑九泉;合族子孫,永戴皇恩!

  臣孝思迫切,哀懇叩首,不勝戰慄隕越之至。

  謹具本奏聞,伏候敕旨!】

  一篇奏疏,約莫千字有餘。

  趙策英恍然。

  這封奏疏,主要是為了向朝廷申請追贈、諡號,以及允准修神道碑。

  這份奏疏,特意呈奏入宮,倒不是說有什麼爭議。

  事實上,涉及死人的追封,文官一向較為寬鬆。

  但凡死者是三品以上,其子孫上奏追封,就幾乎不存在什麼質疑。

  更何況,淮左江氏祖孫兩人皆是紫袍披身,就更是沒必要質疑。

  這道奏疏呈奏入宮,主要是涉及爵位問題。

  【或可追封太師,或可追封國公流爵。內閣大學士韓章等謹奏!】

  涉及爵位的追封,即便是虛職流爵,也得經過皇帝欽點認可。

  官家趙禎給予了內閣批示奏疏並下發的權力,但爵位的封賞,儼然是不入此列。

  否則,文官人均封賞侯爵、國公之位,估摸著能給武將氣死。

  太師?

  國公?

  趙策英沉吟起來。

  太師不太可行!

  一般來說,追封太師的都是內閣大學士。

  亦或者,子孫成器,最終追封先祖為太師。

  江志,儼然是不入此列。

  或許有朝一日,江昭會宰執天下,從而追封先祖。

  但顯然不是現在。

  那就是追贈國公。

  相比起太師稱號,國公要略微廉價不少。

  趙策英並未遲疑,執筆批示。

  【准!著太常寺擬定諡號,追贈吳國公。賻贈銀兩一千,錦帛三百,左都御史撰神道碑文。】

  幾句話落定,趙策英抽出一頁黃紙,書就起來。

  【致子川台鑒:

  驚聞令祖父溘然長眠,駕鶴西歸,驚悉之餘,甚是震悼!


  令祖父御史清流,直言不諱,德高望重,實為臣子表率。

  逝者典範長存,生者承擔重任,汝為江氏砥柱,尊祖含笑而逝,福壽全歸!

  憶昔鎮撫熙河、入宮授課,汝「千古一帝」之言論,常染趙某

  惟願節哀珍重,以金軀承家業,以宏志慰先靈。此心同悲,伏惟珍攝!

  趙策英、謹奉!】

  「趙策英,謹奉!」

  江昭手持書信,讀著書信,踱步走動。

  果然!

  無子的暮年皇帝,最在乎的就是身後之名。

  老皇帝三十年修養生息,不乏一些委曲求全的窩囊之舉。

  要是不出意外,這位的史書評價肯定不會太高。

  起碼,達不到上等。

  然而,一次熙河拓邊,愣是讓趙禎的「窩囊」成了忍辱負重,顧全大局的君王。

  單從評價上講,起碼從平庸之輩猛地成了賢德君王。

  嘗到了一點甜頭,趙禎自是更希望下一任帝王行開疆拓土之舉。

  畢竟,江山社稷都已經送人,根本帶不走。

  唯一有可能帶得走的,就是後世之名!

  一旦下一任君王武德充沛,打出大周的骨氣,那便是兩任君王治世,妥妥的盛世。

  再不濟,也得是個什麼「之治」。

  有著這樣的誘惑,趙禎自是大幅度的偏向於武德充沛的趙策英,甚至都不顧及趙策英是太祖一脈的問題。

  趙策英,就是「好聖孫」!

  江昭放下手中書信,緩緩取起聖旨。

  除了書信以外,一齊送來的還有追封官職、諡號、以及神道碑。

  追贈吳國公,諡號「清肅」,漢白玉刻神道碑,准牛、羊、豬各兩對與碑文一齊立下。

  神道兩旁,准種松柏,取「萬古長青」之意。

  這樣的榮譽,不可謂不大方。

  既然聖旨神與趙策英的信一起送來,那就說明趙策英絕對使了力氣。

  甚至,可能就是他批示的奏摺。

  江昭落座,提筆回信道:

  【多謝!】

  五月十一。

  雞鳴破曉,薄霧籠光。

  素白旌旗飄揚,平添幾分悲涼。

  扛夫裹著皂布頭巾,面色肅然。

  以江忠為首,宗族耆老、江氏子弟,皆是披麻戴孝。

  作為長子,江忠為主孝者,手持靈牌,位於棺槨正前方向。

  長孫江昭僅次於主孝者,持哭喪棒,位於父親身後幾步。

  餘下的宗族耆老、江氏子弟,根據血脈親近程度,或是站在兩邊,或是站在棺槨後面。

  此外,還有撒紙錢者、司儀、鼓樂手,皆是位於棺槨側面,營造肅穆氛圍。

  「起靈——」

  一聲長呼,六十四位扛夫抬著棺槨起身。

  哀樂奏響,紙錢揮灑。

  幾百人送葬,緩緩推進。

  沿途,不乏百姓觀望,面露驚奇。

  二品大員下葬,規格的確是讓人大開眼界。

  卯時三刻,棺槨抵達墓地。

  那位擅長風水的耆老手持羅盤,不斷推算。

  約莫兩柱香,喊道:「丁向,吉時已至!」

  六十四為扛夫,齊齊取下麻繩。

  「落——」

  「葬——」

  棺槨沉沉入土。

  封上黃土,並經新掃帚掃去墓穴塵土,鋪些許五穀雜糧,象徵五穀豐登。

  一切,盡然有序的進行著。

  江昭擦了擦汗水,長舒一口氣。

  下了葬,子孫要做的就是哀悼弔唁,低調起居。

  於他而言,就是一次長達一年的假期!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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