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永遠跟黨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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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周維炯心裡,從來沒有想到這一天會到來,而且是這麼快,好像夏天的雷陣雨——看起來天氣晴朗,不到一刻鐘就烏雲密布,剎那電閃雷鳴,驟然狂風大作,接著就是傾盆大雨——雨太大,周維炯不光心中疑惑,且身心疲憊。

  丁家埠師部,周維炯坐在主席台上,旁邊是信陽中心縣委的領導。這個人,個高,塊頭大,三十多歲,周維炯不認識。縣委書記孔劍舞,他認識。

  梯雲犧牲後,德宗擔任了兩個多月的中共商城縣委書記,再之後,因工作不太方便,申請辭去中共商城縣委書記一職,由中心縣委派來。

  作為縣委書記孔令舞,河北人,參加過五四運動,在北京入黨,北京黨組織遭到破壞,被派往河南省委工作,河南省委因大別山革命需要人才,及時派往大別山,由信陽中心縣委派往商城擔任縣委書記,與他一同派來的還有中共團縣委書記劉和青。

  劉和青這個人中等身材,農民打扮,說話不多。劉和青年輕,只十七八歲,大高個,瘦長條,稚嫩,挺精神。

  來之後,帶著中心縣委的任命,並就有關指示一併帶來,主要是黨的領導、土地革命和開展游擊戰等十四條決議,宣讀後,又讓師委的同志學習,還談了革命形勢。

  也就是從那次開始,商城縣委在伏山、蘇仙石、河鳳橋、白塔集、楊山煤礦、余集楊橋等地發展黨員,進一步加強黨組織建設,在紅三十二師有力支持下,瞅準時機,實施起義。並對起義後的隊伍統一了名稱,能加入紅軍的,都加入紅三十二師,不願意,或者願意,但因年輕大或者其他原因,不夠條件的,都編入游擊隊,原來的赤衛隊、摸瓜隊,統統編入游擊隊。

  除了余集的楊橋因距離太遠,派人去,要經過縣城,關卡把持太嚴,風險太大,再加之,該地民團的兒媳婦是顧敬之的妹。顧敬之在商南剿共當中吃了大虧,回到親區,召集親戚自家,凡是有點勢力的,都團結起來,警覺起來,排查管轄範圍內的共黨,毫不手軟進行鎮壓。形勢變得異常緊張,活動無法開展,就連走親串友都要嚴格盤查,導致多名黨員不慎暴露被捕殺。

  除了余集,其餘幾個區起義都很成功,建了六個區蘇維埃。楊山煤礦起義後成立了二百人的游擊大隊,四百人的工人糾察隊,算是走向了輝煌。

  可就在此時,中心縣委決定,把鄂東北特委改為鄂豫邊特委,書記徐朋人。

  徐朋人,周維炯認識,當時不叫徐朋人,叫什麼來著?記得支持六霍起義時,有人提過,只說是化名,真名叫啥,沒說。不過,這個人是條漢子,走路生風,說話乾脆,信仰堅定,值得信任。

  商城,劃歸鄂豫邊特委領導。

  這一決定在紅三十二師反響強烈,主要認為,作為紅三十二師是商城南邑起義成立的,大多都是商城人,周維炯也是商城人,划去劃來,是不是有陰謀?或者說中央對這一塊情況不太了解,誤聽了讒言?產生這些情緒,一時思想難以統一。

  作為徐朋人,按中央指示,對商城縣委作出通知,要求紅三十二師和前一段六霍起義成立的紅三十三師、黃麻起義改編的紅三十一師發生聯繫,命令紅三十二師向西南方向游擊,與紅三十一師會合。這一命令在紅三十二師傳達之後,領導有些看不懂。有人說,鄂豫邊特委有意見,要整我們,去了,有可能會把紅三十二師打亂,再合編到紅三十一師之中,到那時,想回來保衛家鄉就難了。

  咋辦?命令必須執行,黨的原則在那兒,但是,紅三十二師游擊到光山時出了岔子——接觸紅三十一師,在一起開了一次會,會上交流戰鬥經驗,暢敘並肩作戰的設想,會後,有人就搞小動作,個別人找到紅三十二師的同志,質問他們為何殺害自己的同志,被質問的人不知道咋回答,只能匯報到師委。

  師委連夜召開會議,孔劍舞沒參加,劉和青參加了,徐朋人也參加了。

  徐朋人是安徽人,領導過六霍起義,與周維炯打交道比較多,至於誤殺同志,他也不知道,聽了多人議論,說法不一。還有人說,是因為他們想帶隊伍投敵,也有人說,是上面派來的,這個人姓陳,他指使的,問到此人現在哪兒,漆德瑋說,既然是上面派來的,自然又回去了,再問此人姓名,叫陳互道,鄂東北特委有人回憶說,確實有這麼個人,但是,此人投敵叛變了。

  哎,原來這個名字也是假的,不是陳互道,而是陳胡搗,這一折騰,也充分說明,革命道路不是一帆風順的,在革命道路上,也會遇到許多溝溝坎坎,在溝溝坎坎當中,也有小人,甚至是鬼。

  咋辦呢?周維炯經過晝夜沉思,得出的結論,就是《西遊記》中的三打白骨精,無論你妖精咋變化,你還是妖精,但是,我們要練得火眼金睛,要像孫大聖一般,識破敵人的伎倆,那只有一條,就是不忘初心,永跟黨走。


  周維炯雖這般認為,但是,別人不一定這麼認為,於是,在紅三十二師,在根據地,一時間掀起了許多波瀾。

  這麼一說,紅三十二師才知道,他們被人利用了。這麼扯去扯來,雖說距離真相很近,但是,變化太快,總打仗,沒時間調查,所以,真相也無意中被疏遠了,一些替代品隨之而來,也就是常說的演義。

  演義去演義來,以至於在會上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雙方就產生了縫隙。在此情況下,徐朋人也拿不定主意。不過,他在中央待過,那時候,有人按照中央安排調查了此事,寫信給中央,說紅三十二師黨性不純,地方主義嚴重,流氓習氣滋生,還胡亂殺自己的同志,跟土匪差不多,是個非GCD領導的軍隊。

  這麼把同志遇害添鹽加醋說了,中央也氣憤,當時也不便深入調查,於是來信嚴責紅三十二師領導人。

  此時,紅三十二師領導人經過反思,也很後悔,特別是李梯雲詹谷堂王澤沃等人,痛心疾首,沉痛哀悼,並自我檢討,說自己黨性不強,疑心太重,請求組織嚴懲。

  作為周維炯,也痛心疾首,多次以淚洗面,覺得自己雖不是師委書記,也不是縣委書記,但是,自己是委員,沒反對,等於默許,事後,雖痛定思痛,還得出「不忘初心、永跟黨走」的結論,但那只不過是自我修養而已,說白了,是馬後炮,但對當時出現的問題,自己作為掌握大權的紅三十二師師長,還存在游移不定的思想,是十分錯誤的,而且,所造成的損失,也是無法換回的。

  對此,周維炯多次提出辭去師長職務,擔任副師長,但是,在紅三十二師當中,軍事才能超過他的不多,所以,大家一致擔保,讓周維炯繼續擔任師長。

  也正因此,周維炯在不太喜歡說話的基礎上又增加了一條:優柔寡斷。

  特別是在處置人上,總是說,等一等,等弄清楚了再處置,就是他六舅,都查清楚了,漆樹貴供認不諱了——說是他帶人找到詹谷堂的,是跟班王仁蒲捆住詹谷堂的,也是王仁蒲押解詹谷堂送給顧敬之的——但是,周維炯就是不信,總是搭嘴,手掌抵住下巴,嘆息說,雖說不是嫡親,但他畢竟是六舅,還保送德瑋到縣民團,讓德宗找他父親推薦我,這些功勞能不能抵消?

  當時,漆家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場,都不知道咋說。至於老輩,漆先濤已病逝,漆樹仁也臥床昏迷,漆家實際掌權人就是漆德瑋漆德宗,這兩人也站在周維炯一邊,所以僵持好長時間。

  肖方看不下去,對周維炯說,功過不能相抵,你要是想放了你六舅,那麼以後你要是落在他手裡,他能放過你嗎?

  鄭彥青也說,你六舅已經不是你六舅了,他已經是人民公敵,要是把他都放了,那我們的頭顱還能保住嗎?這裡十多萬百姓,有上萬人的性命還能保住嗎?

  周維炯說,你們都是我的弟兄,也是最早的黨員,你們說我咋辦?

  漆德會對我說,六妗要見我,已經在門口跪了一個時辰,說是已經找親戚借了巨款,用這些錢買六舅的命。還有,英子,聽說一天都沒吃飯了,睡在床上哭,傷心。不說了,你們說,該咋辦?

  那時候,劉和青已經到了蘇區,留在紅三十二師,聽了大家議論,覺得有必要發言,就說,我才來,不知道詳情,但是,聽了你們說的,我覺得這是個如何區分敵我的問題。

  所謂敵人,就是那些維護GM黨利益,屠殺我們同志的人,這種人不論是父兄還是妻兒,都應該革命。當然,程序不一定是你周維炯親自動手。說個老實話,我們提出,一切通過蘇維埃,讓人民去審判,就是防止個人獨裁,以權謀私,損害黨的形象,損害人民利益。說到底,就是你周維炯周師長有罪,也不是個人說了算的,應該是人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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