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景泰朝的大禮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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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直整理好官帽之後,看向了胡灐,說道:「老尚書之深明遠見,著實讓我等後輩汗顏啊!」

  「王尚書謬讚了,老夫已是行將就木之人,這朝堂以後就要仰仗諸位了。」

  胡灐滿臉春風地回了王直一句。

  兩人話語雖然說得隱晦,但之前明哲保身,處於觀望的人卻必然也懂。

  沒錯,胡灐就是繼王文之後,第二個投效朱祁鈺的文官。

  王文是胡灐一手提攜起來的後進,二人私下裡以師徒相稱,王文得知朱祁鈺一心要尊生母之後,就第一時間將此事告知了胡灐。

  胡灐一開始也在猶豫要不要站隊朱祁鈺,在看到「朱祁鎮親自寫的禪位詔書」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沒有自己在王文為背書,王文就算得到了朱祁鈺的支持,也不敢在新朝初立之時,硬懟內閣大佬。

  結黨營私,實乃為官大忌。

  但他不在乎。

  要做大事,焉能惜名,惜身?

  胡灐歷仕六朝,揣摩上意的功夫早已爐火純青,自己學生都能發現眾人推上去的新君有太宗宣宗之風,他還發現不了嗎?

  什麼大宗小宗,嫡子庶子,愚人之見!

  他胡灐跟學生王文一般不是只會空談的清流文官,他們師徒倆是幹吏。

  能做事,還能挽天傾的幹吏。

  為此,他不惜偽造上皇書信,連夜修改年號的意義,就像他年輕時為太宗皇帝四處尋訪建文帝的下落一般。

  他害怕,他怕這大明繼太祖、太宗、仁宗、宣宗五位之後的聖君,被禮法大義禁錮,像太宗皇帝一般一生所干之事,都旨在證明自己。

  此時大明在土木堡之變後,國力急轉直下,再也經不得大動刀兵了。

  將近耄耋之年的他已經不再年輕,連年衰退的記憶告訴他,這是最後的機會。

  身後事,身後名?江山社稷危在旦夕,他顧不得這麼多了。

  主憂臣辱,主辱臣死。

  要讓大明朝在新聖君的帶領下重現洪武、仁宣之治,他得趁著自己尚能辦事的時候,為朱祁鈺掃清路上的障礙,甚至是付出他的生命。

  他相信,大明必會在朱祁鈺的手上實現中興!

  陳循輕撫鬍鬚,目光在二位老臣身上流轉,片刻後,他開口道:

  「二位尚書半生沉浮,胸中丘壑自是常人難及,只是這社稷之重,終須我等勠力同心啊!」

  說罷,他抬起茶盞呷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後接著說道:「只是這禮法根基若動搖,恐後世生非議,還望二位深思。」

  王文聽著這話,雖有幾分怒意在胸中升起,卻礙於身份只得連連嘆氣。

  這就是他們師徒倆與陳循的區別了——陳循太保守了。

  換句話說,陳循就是兩邊都想下注,無論哪方贏他都穩坐中堂那種。

  他師傅胡灐是想讓朱祁鈺繼位天子一事名正言順,無懈可擊沒錯,甚至現在連王直這種死守禮法的老頑固都選擇妥協了,但他們倆又還有幾年可活?

  但陳循可不這樣想,他才六十有四,尚可活個十多年,前任首輔曹鼐在土木堡殉國後,他好不容易進位,自然想重現三楊輔政時的榮光了,新君太強,他還怎麼發揮,巴不得皇帝垂拱而治。

  簡直是離天之大譜。

  他不知道陳循想做到什麼地步,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

  若是真像這般,內閣聯合六部架空皇權,但凡君主不是三歲幼童,都會儀仗司禮監瘋狂反噬,上皇與王振不就是前車之鑑乎?

  此時的大明,再也經受不住第二場土木堡了。

  可惜,王文心知自己說服不了陳循,胡灐與王直的暗示都已經如此之明顯了,他卻還是之前那般姿態。

  不禁在心裡暗罵,大家讀的都是聖賢書,你陳循的學問全都做到哪裡去了?

  就在大家為了如何拿出一個讓朱祁鈺滿意的決策而嘆氣連連時,一向極少發言的陳鎰開口了。

  「諸位,陛下之立,非私天下也,實以社稷為重。聖母誕育聖躬,夙夜教誨,使陛下仁孝聞於天下。今若不隆其號,是使陛下有以庶奪嫡之嫌,而啟天下議禮之端。」

  「至於慈壽皇太后,母儀天下,德冠六宮,自當崇奉如舊。此舉非欲貶嫡而尊庶,實欲使兩宮並尊,各安其分,以彰陛下孝悌之德。昔宋英宗朝,曹太后與高太后並尊,亦無嫌隙,可為明證。」


  「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諸臣細細品著陳鎰的提議,俱都連連點頭,表示陳御史這話乃老成謀國之言。

  這話若是其他人來說,他們可能還會辯駁一番,無非就是換湯不換藥罷了,也是兩邊都討好的騎牆派。

  但這陳鎰可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按律其可無需確鑿證據,即可風聞奏事,上至皇親國戚,下至不入流的小吏都可以彈劾。

  陳鎰做為風憲大臣彈劾在座的各位更是不在話下,而且督察院只對皇帝一人負責,這種風聞奏事的言官不僅武官勛貴怕,同為文官的他們更怕,每六年一次的京察(考核京官)和每三年一次的大計(考核外官),均由督察院和吏部共同組成,左都御史擁有對官員黜陟的實際建議權。

  若是讓他一時不愉快,他能讓你一輩子不愉快。

  「贊同!」陳循率先開始表決,分析一番當下的境況後,他認為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

  「可是這徽號如何定呢?」王文有些反感陳循做法,我等為了這事費了半天口舌,您老倒是先贊同上了。

  您贊同了,陛下可還沒贊同呢,不加個徽號還是低孫太后一等,毫無意義可言。

  這……

  諸位大臣又開始犯難了起來,加吧禮法就亂了,不加吧,陛下又不滿意。

  王文和胡灐師徒二人互視一眼後,目光齊齊看向了于謙。

  于謙心裡也明白之前朱祁鈺給他做的那些工作,就是為了告知他,自己繼位可以,但北邊那位他是必定容不下的。

  王文和胡灐負責拱火,于謙負責收尾正好不過,有功大家一起分,至於這過麼,只要北邊那位回不來,那有什麼過。

  「於聖母吳氏徽號上加『聖慈康靖』,稱『康靖皇太后』,與慈壽皇太后並尊,待將來,再行累加,既合禮制,又顯聖恩,如此,則陛下孝名播於四海,而祖宗之制亦無乖違。」

  眾人聞聲看去,說話之人正是于謙,又是一番深明遠見、老成謀國之詞誇讚。

  于謙並未有所回應,只是臉色潮紅,他只希望自己這次做的選擇是正確的。

  朱祁鈺帶著成敬在外邊轉了幾圈後,盤算著諸位應該做出最正確的選擇了,於是回到了文華殿。

  見王文頻頻點頭,就知大事已定。

  ……

  「准奏,著令禮部詳議典禮,具儀以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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