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王文先拔頭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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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見陛下!」

  「見過諸位閣老,諸位尚書!」

  王文進入文化殿後,先是向朱祁鈺躬身揖禮,而後調整了神態,才向諸位大臣見禮。

  他自知朱祁鈺召他來,就是來與諸位大臣論戰的,自然少不得一番先禮後兵。

  諸臣也知道這王文,王侍郎,就是所謂的年輕後進了,自然不敢小視,也紛紛向王文回禮,一番客套之後,雙方入座各自草擬腹稿,準備接下來的大戰。

  朱祁鈺急忙吩咐成敬上茶,作為掌權者是不能親自下場的,只要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再以實權行裁判之舉便可。

  待到上茶的宦官退下之後,早就在殿外準備多時的王文率先發難:

  「此前在殿外聽彭學士所言,嫡庶有別,不可紊也,在下不敢苟同。」

  未待彭時有所反應,王文起身朝著朱祁鈺揖禮後,接著說道:

  「臣以為,禮有經有權,若上皇尚在北狩,陛下以宗子入大統,自當守嫡庶之制。」

  「然今陛下已正位宸極,聖母誕育之功不可泯,豈可仍以藩邸之禮待之?此所謂,權其輕重,而不失其正者也。」

  朱祁鈺暗自給王文豎起了大拇指。

  這王文不但一心為主,政治智慧也高,開口就是上皇北狩,陛下正位宸極,把自己的地位拔高,壓了朱祁鎮一頭。

  彭時作為正統十三年的狀元,各種經義也是信手拈來,很快就找到了王文的邏輯破綻,隨即起身開始反駁:

  「陛下之立,因上皇北狩、宗社危殆,乃以兄終弟及之義繼統,非以子承父業之制嗣位。」

  「按禮,為人後者,為人子,陛下既繼上皇大統,當以孫太后為母,吳氏為本生之母,若加皇太后之號,是使陛下有二母,既違大宗無二本之理,又陷陛下於背大統、崇本生之不義,昔漢哀帝尊定陶太后,終至王莽篡漢,當以之為鑑!」

  朱祁鈺瞭然,若不是之前去補了一番宗法禮制,他還真以為當上了皇帝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現在看來,這宗法禮制還真是深入人心了,以後世的眼光來看,這宗法禮制就是荼毒人心的糟粕,但在封建帝王時代,為了維護統治卻不得不用這一套。

  又看了一眼王文,這位王侍郎面色堅毅,看不出任何退卻之意。

  他突然看向彭時,一臉求學地樣子道:

  「彭卿所言極是,唐太宗有言,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看來日後得讓卿為朕多講講這史書。」

  搞政治嘛,講究一個能屈能伸。

  拉攏一番彭時還是有必要的,他明知道自己的本意卻不行阿諛奉承之事,想來是有點本事的,即便其不堪大任,留在身邊為自己查缺補漏也是極好的,如同唐太宗身邊的魏徵。

  順便也暗示王文,舉點例子回擊啊,不然朕很難辦。

  彭時不卑不亢地回道:

  「陛下以貞觀為范,實乃社稷之幸,臣於史籍不過粗通皮毛。」

  「今陛下臨御之初,正需廣納忠言以固國本,臣雖駑鈍,願效微末,於經筵講讀之外,輯錄歷代興衰要略進呈御覽。」

  「唯望陛下鑑古知今,使朝堂如明鏡照塵,奸佞無所匿形。」

  朱祁鈺坐在主位上差點咳出聲來,不愧是而立之年就能步入內閣之人,自己都要甘拜下風。

  其鋒芒藏於溫厚辭令之下,如璞玉初琢,已見其溫潤而堅的底色。

  只是一這對答下來,王侍郎就變成奸佞之臣了。

  朱祁鈺忍不住看向王文。

  只見王文移步到文化殿正中,面無表情卻聲震瓦殿:

  「昔商君治秦立木為信,非恃經史空談,乃以刑賞立威;漢相蕭何收秦圖籍,方知天下厄塞。彭學士言『邪佞無所匿形』,固是正論,然今瓦剌未退、邊儲未充,若只論古鑒而忽實務,若使魏徵復生,怕也要先理清通州漕運再陳十思。」

  「臣駑鈍,只知這廟堂之上,當有明鏡照塵,亦需鑿石斧斤。」

  說到此處,王文側身看著與他對站的彭時,眼裡充滿不屑,又是一個只會空談的腐儒。

  又想到之前胡灐提到的解文毅公也,就是解縉,於是也以彭時借古諷今之道回應他:

  「彭學士輯錄興衰要略,固然是文臣本分,然若論匿形,解文毅公以經筵講官論證,終因恃才廢事,此等前鑒,更值得我輩惕厲!」


  朱祁鈺聽著王文的話,末了的前鑒二字咬得極重,既未直面奸佞之誣,反而給彭時套了一頂空談的大帽子,讓彭時和他的那句奸佞落進了不知實務的陷阱里。

  「在下謹受教!」彭時向著王文行了一個師禮,然後又朝著朱祁鈺躬身一揖,說道:

  「陛下,臣聞大廈之成非一木之材,治平之功需九域之驗,臣於經史雖略通一二,然於州縣錢糧、河工漕運實缺歷練。」

  「明日臣會上疏,自請外放偏遠州縣,親察民間疾苦、習練刑名錢穀,他日歸朝輔政,方敢言經緯合契,還望陛下批准。」

  彭時也自知理虧,自己入仕還沒多久就回家守孝去了,論實幹經驗確實比不上在座的諸公。

  朱祁鈺也在心中給彭時打上了一個知錯就改的好同志標籤,思變則通,為政者確實需要腳踏實地,而不是像那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儒生,每天只會無病呻吟,寫文章抒發自己懷才不遇、抨擊聖上寵幸奸佞……

  而立之年步入內閣,不知這大明境內多少文官望其項背而不得,卻肯自請下放州府為官,需知京官大三品,這份心性,著實讓朱祁鈺喜愛不已。

  「今日廷議之事不是治國理政,彭卿不必妄自菲薄,以後多向諸位前輩學習就是。」朱祁鈺安撫了下彭時,想到此人培養一番能堪大任,至少也是封疆大吏級別的,培養的好的話,或許是一位王佐之才!

  陳循在一旁默默鬆了口氣,還好朱祁鈺沒同意彭時自請下放的請求,不然自己這首輔算是白當了。

  啥事沒辦成,內閣成員先少了一位,自己作為內閣首輔臉往哪放?

  當今這位天子的種種表現,當真不是位好糊弄的主,再想事事和稀泥可行不通了。

  為聰明人辦事,既要揣摩上意,又要考慮名聲,還要兼顧各方利益,陳循感覺自己現在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左右為難。

  不過天子朝綱獨斷,可不是啥好事,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大明,稍有不慎,恐怕就會遺臭萬年。

  只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王直,他不站出來,自己只得妥協或者致仕還鄉了。

  當然,他自然是不願選擇後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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