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時代變了,孫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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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祁鈺抬起孫太后遞過來的茶,呷了一口,未曾質疑這茶是否有問題,自己的一切入口之物都由成敬負責操辦,自然不用擔心。

  只是孫太后提到太子蒙學一事時,朱祁鈺口中的茶水差點噴了出來,您老是多久沒出去轉過了?

  孫太后這一番話看似全是肺腑之言,外人看來也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和諧場景。

  句句話都在勉勵自己,句句話也都不忘提醒自己,這皇位是朱祁鎮一脈的。

  什麼雖居太上,當始終敬奉;什麼以全兄弟之情?

  朱祁鈺現在是君,太上皇雖然沾個皇字,但始終是臣,哪有君去敬奉臣子的道理,朱祁鎮又不是朱祁鈺他爹。

  在君臣名分面前,兄弟手足之情都得往後靠,還真當自己是小媽生的庶子了是吧?

  不過今日之後就不是了……

  朱祁鈺如是想到,在看到慈寧宮中擺設裝飾之物,還有侍奉的宮人少了許多,於是放下茶盞後,朝成敬開口道:

  「成敬,朕不是三番五次地吩咐你,太后宮中一應物資與侍奉的宦官宮女都要優先供應嗎?」

  「你就是如此辦事的嗎?」

  成敬心裡頓時開始叫苦,您哪裡吩咐過哦,不過為皇帝背鍋就是自己的本職工作之一,隨即下跪向朱祁鈺和孫太后請罪,說道:

  「請太后和陛下恕罪,都是臣辦事不周,臣回去之後就會即刻處置相關人員。」

  成敬也不是傻子,自己現在好歹也是宮裡的老祖宗了,不可能事事都親力親為,在手下隨便找個人背鍋便是。

  孫太后聽著主僕二人的對話,終是感嘆牆倒眾人推,用力吐了口氣後說道:

  「皇帝啊,此事不怪他,本宮作為一個婦道人家,也就這麼一個兒子,自然希望他在塞外過得好一些。

  這慈寧宮中的東西大都被本宮變賣,換成物資送到塞外去了。」

  說到這,孫太后頓了一下,眼中陰鷙一閃而過,又接著說道:「皇帝,本宮希望你在處理國事時,能夠多考慮我兒的處境。」

  「若無社稷傾覆之危,還請皇帝護我兒周全。」

  為了保住朱祁鎮的性命,孫太后也是豁出去了,直接起身就要向朱祁鈺行禮。

  「嫡母不可,兒臣怎敢受此大禮!」朱祁鈺急忙向前扶起孫太后。

  只見孫太后抬起頭,眼中的晶瑩熱淚,正欲奪眶而出,言語也開始哽咽起來:「請皇帝念在手足的情分上,放我兒……一條生路。」

  好厲害的哭戲,朱祁鈺感嘆不已,比自己都要更甚幾分,前世的各種宮斗劇中的女主對上孫太后,估計分分鐘被秒殺。

  仔細品味了孫太后的這番話,首先是社稷無傾覆之危,其次孫太后對朱祁鎮的稱呼,已經變為了我兒,不再是上皇了。

  這是一個信號,孫太后知道自己兒子,朱祁鎮這皇帝是做不下去了,為了保其一命,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兩人心中各懷鬼胎,這輪談判正式開始。

  朱祁鈺給了跪在地上的成敬一個眼神後,後者才從衣袖中拿出一封書信交給朱祁鈺。

  朱祁鈺將孫太后扶回座椅上後,躬身將信件交給孫太后,「嫡母,這是上皇交由宣府總兵官楊洪和禪位詔書一起帶回來的書信。」

  「兒臣已檢查過火漆完整,信封上的字跡也是上皇親手所寫,絕無造假的可能。」

  孫太后一聽是朱祁鎮所寫的信件,急忙接過查看起來。

  「果然是我兒所寫。」

  孫太后看著信封上的字跡,和朱祁鎮一般無二,可火漆才拆到一半,她才反應過來。

  「禪位詔書?」

  拿著書信的手好似被針扎了一般,抖動了一下,她強裝著鎮定繼續拆火漆,拿出裡面的信看了起來。

  雖然孫太后心中已然知道這信是假的,但為了朱祁鎮能活下去,她只得硬著頭皮讀下去。

  朱祁鈺在一旁觀察著認真看信的孫太后,想著再給其加一劑強心針,於是對著成敬吩咐道:

  「成敬啊,以後給上皇送物資這事就由你來負責,錢財從朕的內帑里支取,一應吃穿用度都要挑最好的送過去。」

  「這畢竟是咱自己的家事,做得隱蔽些,從內帑出錢,外人就算知道也不好說什麼。」


  朱祁鈺故意將隱蔽些幾個字咬的極重,其警示孫太后之心,聞者皆知。

  還在地上跪著的成敬也及時給朱祁鈺打助攻,回道:

  「臣領旨,臣會從東廠之中挑選精明能幹的番子負責此事,扮做商隊晝伏夜行之下,臣保證不會有人得知此事。」

  二人的對話好似一把把鋒利的鋼刀,不斷插入孫太后的心臟,可她此時如坐針氈,有苦卻難言,也不敢言。

  朱祁鈺這一番操作過後,孫太后與朱祁鎮母子二人的地位就和朱祁鈺倒轉了,占據禮法的變成朱祁鈺這個小賊了,她心中此時無比悔恨,為何不早些除掉此子。

  也恨自己此前為何不對朱祁鎮嚴加管教,叫門天子這種事實在是太過離譜了。

  擊穿了宋徽宗、宋欽宗這對奇葩父子構建的皇帝下限,達成了獨一檔的昏君標準,若不是自己和諸位大臣及時推朱祁鈺上位,朱祁鎮就要去和兒皇帝石敬瑭並列了。

  戰敗不是啥恥辱,誰敢言不敗?就算漢高祖,唐太宗之類數一數二的帝王,都有白馬之圍、淺水原之戰等幾乎全軍覆沒的敗績。

  太祖皇帝征北元時,也不是連戰連捷的。

  可是皇帝帶頭給外敵引路叫門會如何?

  丟皇位都只是最小的代價了。

  孫太后極力平復內心的情緒,讀完那封朱祁鎮「親手」寫給自己的信後,先是看了看成敬,頓了頓,又看向朱祁鈺:

  「皇帝,上皇既然決定禪位與你,那你此後就得勵精圖治,不得向上皇一般胡作非為,置江山社稷與宗廟於不顧。」

  「至於給我兒送物資一事,就不勞煩成大璫費心了,成大璫輔佐皇帝處理好國事便可。」

  成敬聞言頓時感到王振、金英等人再向自己招手,連忙叩頭向孫太后說道:

  「臣可擔不得太后這般稱呼,為陛下處理家事是臣作為內侍的本分,這國家大事自有朝中諸位大臣輔佐陛下。」

  朱祁鈺此刻恨不得給孫太后拍手叫好,好一招捧殺,難怪景泰帝一家住進皇宮後,就接二連三地出事,手段果然高明。

  「兒臣謹聽嫡母教誨!」

  給孫太后躬身行禮後,朱祁鈺帶著成敬告退,他可沒心情看孫太后表演,只要她承認禪位詔書是朱祁鎮所寫的就行了。

  待到上了龍輦後,朱祁鈺看著成敬此刻還是被冷汗直冒,身體也時不時地發抖,於是打趣道:

  「成大璫啊,你現在在宮中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了,這麼幾句話就給你嚇成這樣了。」

  「放心吧,朕若是不信你,你早就和金英一起下去了。」

  成敬聽完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終是自己想多了,太監就是皇帝的家奴,朱祁鈺要想處置自己,就如同處置金英一般,罪證都不用,現場就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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