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民心向背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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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亨帶著一隊四衛軍的軍士,趕著十幾駕馬車從校場外朝著點將台而來,每一駕馬車上都裝著幾口包鐵木箱,箱內時不時傳出金屬碰撞聲,所過之地,留下的車轍極深。

  校場上的將士開始小聲議論著,紛紛猜測這箱子裡所裝之物是何。

  「聽聲好像是銅錢,這幾十口箱子裝的銅錢,得有多少貫啊!」

  「狗屁,銅錢沒那麼重,你沒看見地上的車轍印嗎?俺估計裝得是白花花的銀錠。」

  ……

  朱祁鈺適時拍了拍手,石亨帶著人將馬車上的包鐵箱子一口口地抬下來,放在眾軍士中間。

  幾十口木箱一齊打開時,箱內的銀錠在陽光的照射下晃得眾軍士睜不開眼。

  眾軍士望著眼前幾十口箱子內,裝的全是排列整齊的銀錠,一時感到有些愕然,他們滿臉疑惑地望著台上的朱祁鈺。

  連于謙也有些好奇,朱祁鈺這是要幹啥?

  將士們的糧餉已經折算成糧草足額發放,連之前欠的也補發了。

  據于謙所知大明財政現在已經是入不敷出了,南方各地所繳的秋稅也還未入國庫,北方各布政司更不用說了,順天府臨近的各州府都在忙著堅壁清野,根本無暇顧及上繳秋稅一事。

  大明國庫內現在最多的估計就是老鼠了,朱祁鈺難道是將朱祁鎮留下內帑全搬空了嗎?

  即便再有錢也不可這樣搞啊,犒賞軍隊固然是提振士氣最好的方法,但此時瓦剌還未至城下,到時候再想提振士氣,不得花更多的銀子嗎?

  于謙抬眼掃去,粗略估算一下,朱祁鈺至少拿出了五十萬兩白銀,這些錢留著日後重建三大營不是更好嗎?

  這番操作讓于謙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滿是疑慮地望著站在點將台上的朱祁鈺。

  朱祁鈺點了點頭,示意于謙無需多心,吩咐身邊的成敬去傳個信,讓石亨開始發銀子。

  他讓盧忠去抄王馬二人黨羽的家時,收穫折算成白銀就超過一千萬兩了,後面北京城南遷富戶的宅邸他也讓盧忠全部查封了,掘地三尺找錢這種事,錦衣衛最精通了,再加上通惠河砍的那一批商賈,其家產也被盡數抄沒。

  朱祁鈺現在手中的銀子總計不下兩千萬兩,差不多抵得上此時大明每年四成的國庫收入了,郕王府的庫房都快堆滿了。

  拿出來五十萬兩犒賞軍士對於現在的朱祁鈺來說,九牛一毛都算不上。鄰居屯糧,我屯槍的道理他也懂,這些銀子這時候不用,難道留著給瓦剌來搶嗎?

  昨日回到郕王府休息時朱祁鈺也思考過其他提振士氣的方法,但封建時代的士兵就是如此,錢財和爵位就是起效最快的方法,那位老人所打造並一直流傳到後世的鋼鐵之師,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就能打造出來的。

  「大家排好隊列過來領銀子,每人十兩。」

  石亨一鞭子抽退一個使勁朝前擠的大鬍子軍士後,開始招呼四衛軍發銀子。

  「這些銀子是陛下省吃儉用,籌出來犒賞大家的,咱得記著皇上的情,上了戰場給老子狠狠地殺蒙古韃子。」

  石亨一邊發銀子一邊朝著四周喊道,這事他經常干,咋說能讓這些丘八感動的恨不得現在就去和瓦剌拼命,他門清。

  一名軍士喜出望外地看著自己手裡沉甸甸的銀錠,用嘴咬了咬後,又丟到地上仔細聽響聲。

  「是足色的銀錠,不是參鉛的那種!」他將銀錠塞進懷裡的內襯仔細藏好,又蹦躂了幾下確認不會掉出來後,朝著還在排隊的同伴喊道。

  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多的人領到了銀錠,退至一旁三五成群地交談著這十兩銀子要咋用。

  他們這些世代當兵的軍戶,平時發的糧餉都是少量銅錢加糧食,不被上級剋扣就謝天謝地了,哪裡見過十兩這麼大的銀錠。

  「陛下,臣認為此舉不妥,軍戶食國家俸祿且不服徭役,打仗殺敵本就是他們的本分,要犒賞提振士氣,給些酒肉打發了就是,何必花如此多的錢財。」于謙看著台的銀子一箱接一箱如流水般發完,頗感心疼地向朱祁鈺說道。

  「於尚書以為這些軍士打仗殺敵是為了這點黃白之物嗎?或者說只靠錢財激勵就能讓軍士奮勇殺敵打勝仗嗎?」

  朱祁鈺看著台下軍士間之前那種低沉的氛圍已經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種朝氣蓬勃的感覺,於是接著于謙的話,向他提出軍人能打仗,打勝仗的原因是何。


  于謙未經思索便給出了自己的回答:「陛下,臣認為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自古以來皆是如此。」

  「軍士打仗殺敵為的不就是封侯拜將,封妻蔭子嗎?」

  「將無貪生之念,士有必死之心,再輔以重賞,則戰無不勝而攻無不克。」

  朱祁鈺搖了搖頭,說道:「於尚書此言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太祖本為淮右布衣,起兵於微末之間,能夠在短短十六載的時間就立下我大明之基業,靠的只是財物和爵位嗎?」

  「朕看來並不是如此,太祖皇帝能夠掃平陳友諒、張士誠,推翻元朝,靠的是為國為民之心,打的是正義之仗,北伐軍所過之處,百姓無不簞食壺漿喜迎王師,將士心知自己打仗殺敵是為了保境安民,為了後世子孫不受戰亂之苦,即便沒有重賞,將士們也會懷著必死之心奔赴戰場。」

  「正如唐太宗所言,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可覆舟。民心向背才是能否取勝的關鍵所在。」

  朱祁鈺無法將那支鋼鐵之師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則必勝靠的是信仰,講解給于謙,於是將信仰二字的含義揉進朱元璋創業時的事跡來給他說明信仰才是打造一支鋼鐵之師所必須的東西。

  朱元璋能夠十幾年就擊敗元朝,奪得天下,靠的確實是「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的口號,獲得了大量的民心。

  于謙聽完朱祁鈺一番言論後仔細思考起來,這治國理政之事確實要以民為本,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可這行軍打仗之事哪有靠著百姓才能打贏的說法?

  不過于謙看著台下的軍士所爆發的士氣,確實不是單單以黃白之物就能激發出來的。

  或許朱祁鈺說的是正確的,無論是為了大明,還是為了他們的家人以及子孫後代,他們都有不得不留下來跟瓦剌戰鬥的理由。

  此前于謙整頓軍營裁撤老弱時,就曾對留下來的人有言,不願繼續為軍戶的,可以拿著兵部發放的文書去順天府衙改換民籍。

  但走的只有寥寥數百人,俱是軍中偷奸耍滑之輩,這些人與其留著戰時惑亂軍心,不如趁早踢出去,戰時雖然有督戰隊專門抓這些人來砍,但終究砍自己人會使士氣低落。

  于謙一時有些哽咽,不知是風寒沒痊癒,還是自己有感而發。

  他雖然不解朱祁鈺所說的民心向背,才是行軍打仗的取勝關鍵是何意,但他知道絕大部分的大明百姓為了土地和家人,可以做到身死而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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