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撂下話，老刀疤就走了。
他沒有明著說，錢建新修好了這台長江750，這三百里，還有一部分是給他的獎勵。
因為老刀疤說不出口。
錢建新有著這一手能修好長江750的本事，他去那些汽車廠，一個月能掙不少吧？
可這小子估計跟他年輕時候一樣，是不愛受人約束管教的性格。
不願意去正經廠里上班。
所以，才踏上了收廢品這條路。
他自己不珍惜自己的手藝，可老刀疤珍惜！
因此，他想著對錢建新好點。
再好點！
最好能找個機會，把錢建新也收為義子！
這樣，關係就更進一步。
將來，就更不怕這小子隨便離開了……
老刀疤在心裡籌劃他自己的用人大計，可他沒看到，棚屋側邊，偷聽他們說話好一會兒的李拐子和王喇叭，臉上神色各異。
「老二，你看吧！我就說乾爹的心歪到姥姥家去了……」
李拐子撇著嘴說道：「自從這個錢建新來了，咱乾爹就像看不見我們了似的！你剛剛也聽見了，他說，賣廢鐵賣了兩千……那廢鐵難道不是我們哥幾個一點點攢起來的？我們風裡雨里的跑，累死累活的，到頭來，讓這個新來的分走了三百？憑什麼啊？！」
王喇叭乾笑，「可能幹爹是看他把這台報廢的老摩托修好了，所以一高興，就給了他三百吧。」
「那也不行啊！」
李拐子意見很大，「當初說好了按勞分配，誰幹的活多，誰就得的多！」
「我們就是相信乾爹公正，所以平常收了東西回來，也就堆放著，也不計較那麼多。」
「辛辛苦苦幹了兩個多月，好不容易盼著數目夠了，能賣去廠子裡換錢了。」
「可乾爹倒好！也不問咱口袋裡還有沒有吃飯的錢……伸手就給那小子三百！」
「老二，難道你看到這個分配法，你樂意嗎？」
「我是個跛腿，幹活不方便，乾的活可能不如你們幾個多！可你想想你自己？你一定是哥幾個裡邊最能幹的！乾爹這麼分錢，你不寒心啊？」
李拐子前面那一大通囉嗦，王喇叭都沒有聽進去。
單單這最後一句，讓王喇叭的心像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是啊。
都知道他們「垃圾山」的幾個人是身體有殘缺的。
可他王喇叭只是說話大聲，聽力有障礙。
手腳還是中用的。
他平常做事踏實本分，手腳乾淨，也不計較什麼。
安心跟著老刀疤干，就是因為老刀疤當初在風雪夜接濟了他、他媳婦還有家裡三個孩子。
當時他們餓得前胸貼後背，而老刀疤人都已經睡下了，卻還披著夾襖起來生爐子，給他們一家人煮了土豆西紅柿麵條。
那是王喇叭吃過最好吃的麵條。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和老刀疤的關係就是最鐵的。
不是親生父子。
勝似親生父子。
可今天這三百塊，忽然讓他看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老刀疤不是他一個人的乾爹。
也還是錢建新口中的「疤爺」。
錢建新確實只來了這麼短短几天，可他卻用足夠強的本事，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和價值。
王喇叭想，換成他站在老刀疤那個位置，他肯定也很欣賞錢建新。
但欣賞歸欣賞，大家共有的錢，不能就這麼給錢建新吧？
他王喇叭還有三個孩子要養呢。
媳婦每天帶著孩子們擠在棚戶區住，一天到晚的，還要靠去菜市場撿賣不完的剩菜、老菜、爛菜葉子過日子。
菜葉子裡吃出了蟲，孩子們都習慣了，直接拿筷子往桌子邊上一刮，就當沒事發生。
孩子們不覺得這算什麼大事。
可他這個當爹的心疼孩子！
別人城裡的孩子，背著漂漂亮亮的花書包，坐著窗明几淨的公交車去上學。
他看了也羨慕啊。
他也想讓自家孩子過上那樣的好日子。
可他這不是掙的不夠多嗎？
本來就過得緊巴巴的。
眼下還多加了一個人進來分錢……
錢建新甚至都不用跟他們一樣出去日曬雨淋的收廢品，他就能白得三百！
王喇叭心裡的熊熊大火越燒越旺。
李拐子拿胳膊肘拱他，「我聽說獨眼劉那邊出了事，最近他們各搞各的……平川路那邊都沒人收廢品了，咱們明天去那附近轉轉吧？要是額外有什麼收穫，咱倆自己攢著。等咱們成了大戶了，不也能和大廠合作了？」
王喇叭的眼底露出幾分怯意。
「這，這行嗎？」
李拐子拿手杖捶他，「行啊！怎麼不行啊？乾爹當初還不是一個人這麼攢著攢著幹起來的？你真以為國營廠認的是他老刀疤那張臉呢？人家還不是只認貨？只要你東西合格，他管你姓什麼，一樣收！」
王喇叭猶豫了。
沒說話。
李拐子知道他這人糾結，又推波助瀾的說道：「當然，乾爹讓他們去的地方，咱們也還是照去。只有以後收十成，交七成，攢著攢著不就攢起來了？」
攢著攢著，錢就有了。
王喇叭徹底心動了。
行吧。
反正這麼幹，也不算是背叛老刀疤。
且就先試試！
……
錢建新還不知道，因為三百塊錢，李拐子和王喇叭那邊已經生了變數。
他一心想著回鄉下探親，順便弄幾隻雞回來，報答李建設出手相助的大恩。
回到家後，錢建新第一時間把自己明天要回老家的事情，給鄭思芸說了。
鄭思芸明確表示支持，但也顯露出幾分擔憂。
「你出來這麼長時間也沒回去看過，是該回去的……」
「可超英趕美他們倆剛放暑假，咱們這就帶他們回鄉下玩，不得把這兩個孩子玩瘋啊？」
「何況，我也請不了多少天的假。估計也就能陪你在老家待兩三天。」
錢建新錯愕，「孩子們放暑假了啊。」
「是啊，明天上完最後半天課，就徹底『出籠』了。」
鄭思芸嘆息，「之前你不用天天往外跑，我還想著，放暑假就你來看孩子。現在你出門比我早，回來還比我晚，孩子們該怎麼辦呢？」
錢建新笑笑。
「這有什麼難的？我回鄉下兩天，讓他們倆跟著我就行。」
「你不用跟我們一塊回去，我就去探望探望大姐她們，住幾天就回來。」
「你的工作要緊，不要隨便請假。再說，我和斯宇的生意也才剛剛起步，也不能說丟開就丟開。」
聽見他這番體恤之言，鄭思芸鼻頭酸酸的。
她靠在錢建新懷裡，小聲問道：「那從老家回來之後，你也不能看孩子……那到時候把超英趕美他們送我爸媽那邊去？」
「別，千萬別有這個想法。」
錢建新及時制止道：「到時候我讓斯宇問問，看金魚街這邊有沒有暑假託兒班，把他們倆送去託管！」
他沒有明著說，錢建新修好了這台長江750，這三百里，還有一部分是給他的獎勵。
因為老刀疤說不出口。
錢建新有著這一手能修好長江750的本事，他去那些汽車廠，一個月能掙不少吧？
可這小子估計跟他年輕時候一樣，是不愛受人約束管教的性格。
不願意去正經廠里上班。
所以，才踏上了收廢品這條路。
他自己不珍惜自己的手藝，可老刀疤珍惜！
因此，他想著對錢建新好點。
再好點！
最好能找個機會，把錢建新也收為義子！
這樣，關係就更進一步。
將來，就更不怕這小子隨便離開了……
老刀疤在心裡籌劃他自己的用人大計，可他沒看到，棚屋側邊，偷聽他們說話好一會兒的李拐子和王喇叭，臉上神色各異。
「老二，你看吧！我就說乾爹的心歪到姥姥家去了……」
李拐子撇著嘴說道：「自從這個錢建新來了，咱乾爹就像看不見我們了似的！你剛剛也聽見了，他說，賣廢鐵賣了兩千……那廢鐵難道不是我們哥幾個一點點攢起來的？我們風裡雨里的跑，累死累活的，到頭來，讓這個新來的分走了三百？憑什麼啊？！」
王喇叭乾笑，「可能幹爹是看他把這台報廢的老摩托修好了，所以一高興，就給了他三百吧。」
「那也不行啊！」
李拐子意見很大，「當初說好了按勞分配，誰幹的活多，誰就得的多！」
「我們就是相信乾爹公正，所以平常收了東西回來，也就堆放著，也不計較那麼多。」
「辛辛苦苦幹了兩個多月，好不容易盼著數目夠了，能賣去廠子裡換錢了。」
「可乾爹倒好！也不問咱口袋裡還有沒有吃飯的錢……伸手就給那小子三百！」
「老二，難道你看到這個分配法，你樂意嗎？」
「我是個跛腿，幹活不方便，乾的活可能不如你們幾個多！可你想想你自己？你一定是哥幾個裡邊最能幹的！乾爹這麼分錢，你不寒心啊？」
李拐子前面那一大通囉嗦，王喇叭都沒有聽進去。
單單這最後一句，讓王喇叭的心像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是啊。
都知道他們「垃圾山」的幾個人是身體有殘缺的。
可他王喇叭只是說話大聲，聽力有障礙。
手腳還是中用的。
他平常做事踏實本分，手腳乾淨，也不計較什麼。
安心跟著老刀疤干，就是因為老刀疤當初在風雪夜接濟了他、他媳婦還有家裡三個孩子。
當時他們餓得前胸貼後背，而老刀疤人都已經睡下了，卻還披著夾襖起來生爐子，給他們一家人煮了土豆西紅柿麵條。
那是王喇叭吃過最好吃的麵條。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和老刀疤的關係就是最鐵的。
不是親生父子。
勝似親生父子。
可今天這三百塊，忽然讓他看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老刀疤不是他一個人的乾爹。
也還是錢建新口中的「疤爺」。
錢建新確實只來了這麼短短几天，可他卻用足夠強的本事，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和價值。
王喇叭想，換成他站在老刀疤那個位置，他肯定也很欣賞錢建新。
但欣賞歸欣賞，大家共有的錢，不能就這麼給錢建新吧？
他王喇叭還有三個孩子要養呢。
媳婦每天帶著孩子們擠在棚戶區住，一天到晚的，還要靠去菜市場撿賣不完的剩菜、老菜、爛菜葉子過日子。
菜葉子裡吃出了蟲，孩子們都習慣了，直接拿筷子往桌子邊上一刮，就當沒事發生。
孩子們不覺得這算什麼大事。
可他這個當爹的心疼孩子！
別人城裡的孩子，背著漂漂亮亮的花書包，坐著窗明几淨的公交車去上學。
他看了也羨慕啊。
他也想讓自家孩子過上那樣的好日子。
可他這不是掙的不夠多嗎？
本來就過得緊巴巴的。
眼下還多加了一個人進來分錢……
錢建新甚至都不用跟他們一樣出去日曬雨淋的收廢品，他就能白得三百！
王喇叭心裡的熊熊大火越燒越旺。
李拐子拿胳膊肘拱他，「我聽說獨眼劉那邊出了事，最近他們各搞各的……平川路那邊都沒人收廢品了，咱們明天去那附近轉轉吧？要是額外有什麼收穫，咱倆自己攢著。等咱們成了大戶了，不也能和大廠合作了？」
王喇叭的眼底露出幾分怯意。
「這，這行嗎？」
李拐子拿手杖捶他，「行啊！怎麼不行啊？乾爹當初還不是一個人這麼攢著攢著幹起來的？你真以為國營廠認的是他老刀疤那張臉呢？人家還不是只認貨？只要你東西合格，他管你姓什麼，一樣收！」
王喇叭猶豫了。
沒說話。
李拐子知道他這人糾結，又推波助瀾的說道：「當然，乾爹讓他們去的地方，咱們也還是照去。只有以後收十成，交七成，攢著攢著不就攢起來了？」
攢著攢著，錢就有了。
王喇叭徹底心動了。
行吧。
反正這麼幹，也不算是背叛老刀疤。
且就先試試！
……
錢建新還不知道，因為三百塊錢，李拐子和王喇叭那邊已經生了變數。
他一心想著回鄉下探親，順便弄幾隻雞回來，報答李建設出手相助的大恩。
回到家後，錢建新第一時間把自己明天要回老家的事情，給鄭思芸說了。
鄭思芸明確表示支持，但也顯露出幾分擔憂。
「你出來這麼長時間也沒回去看過，是該回去的……」
「可超英趕美他們倆剛放暑假，咱們這就帶他們回鄉下玩，不得把這兩個孩子玩瘋啊？」
「何況，我也請不了多少天的假。估計也就能陪你在老家待兩三天。」
錢建新錯愕，「孩子們放暑假了啊。」
「是啊，明天上完最後半天課，就徹底『出籠』了。」
鄭思芸嘆息，「之前你不用天天往外跑，我還想著，放暑假就你來看孩子。現在你出門比我早，回來還比我晚，孩子們該怎麼辦呢？」
錢建新笑笑。
「這有什麼難的？我回鄉下兩天，讓他們倆跟著我就行。」
「你不用跟我們一塊回去，我就去探望探望大姐她們，住幾天就回來。」
「你的工作要緊，不要隨便請假。再說，我和斯宇的生意也才剛剛起步，也不能說丟開就丟開。」
聽見他這番體恤之言，鄭思芸鼻頭酸酸的。
她靠在錢建新懷裡，小聲問道：「那從老家回來之後，你也不能看孩子……那到時候把超英趕美他們送我爸媽那邊去？」
「別，千萬別有這個想法。」
錢建新及時制止道：「到時候我讓斯宇問問，看金魚街這邊有沒有暑假託兒班，把他們倆送去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