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疤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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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煋話里話外,全是對撿破爛生意的嫌棄和鄙夷。

  錢建新也沒指望他理解。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跟話不投機的人,多說一個字,都是在浪費生命!

  但錢建新面上還是笑得格外燦爛。

  「我這也是沒辦法,才想著收破爛的嘛……哪能跟你比啊?」

  「要是我能選,我也願意跟你一樣啊,從一出生就是好日子!」

  「人比人,就是不如人。沒有你這樣的少爺命,我只能先幹著收破爛養活全家唄!」

  「兄弟你回頭也幫我留意著工作的事,成不?」

  錢建新曲意逢迎,存心討好的態度,讓蘇煋心情舒坦。

  他剛剛被他老媽罵得狗血淋頭的壞情緒。

  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他太喜歡錢建新崇拜他的目光了!

  像他這種廢物,就只配給他舔鞋!

  要不是曹夢晴的事情上,還需要錢建新幫著指點一二。

  他早就把錢建新這個沒用的廢物踩在腳底下了!

  「行了新哥,你忙你的去吧。」蘇煋得意洋洋的晃了晃他手腕上的名表,「這個點,我還得回去上班!回頭我跟夢晴定下好日子,再請你喝酒!」

  錢建新滿口答應,「好啊好啊!那我可就等你們的好消息了!」

  他笑得格外燦爛。

  不單單是因為打聽到了廢舊回收的兩大山頭的消息。

  而是想到,終於把曹夢晴這個包藏禍心的毒婦,連同她肚子裡的孽種,一起甩給了蘇煋!

  蘇煋這個接盤俠可真是令人敬佩!

  錢建新蹬上三輪車,徑直往城郊和平鄉方向去。

  剛剛在蘇煋介紹完這兩邊的人馬之後,錢建新就已經提煉出了關鍵信息,並且拿定了主意。

  北郊獨眼劉,搞的是家族產業。

  七大哥八大弟的。

  連家裡剛會走路的小娃,都拎著個破麻袋在廢鐵堆里扒拉。

  主打一個肥水不流外人田!

  想加入?

  除非錢建新家祖墳冒青煙,他本人連帶著祖上一起更名換姓,搖身一變,變成獨眼劉失散多年的親兄弟,那還有可能!

  否則,就是吃屁!

  錢建新自己如今也不是完全沒有收入來源。

  他才不願意去獨眼劉那邊當端屎擦尿的舔狗!

  反觀老刀疤那邊,就是另外一番情形了。

  他們既然能住在棚戶區,那就是地地道道的苦出身。

  而且,老刀疤無兒無女,孑然一身,按說是沒有本事形成山頭的。

  可他此前見義勇為救人救財救命,在社會公義層面上,贏得了認可。

  現在又收留殘障人士,既是樂於助人,且還擴大了團隊。

  說明老刀疤這個人,有情有義,有勇有謀。

  兩邊一對比,高下立判!

  一邊是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一邊是百廢待興,急需人才。

  錢建新當然寧願去傻子堆里當個寶,也不要去裙帶關係里硬擠成一根草!

  跟著老刀疤做事,自然要比跟著獨眼劉好一萬倍!

  錢建新打定主意後,越騎越快,很快就在梅城南郊的紅柳林附近,看見了一座傳說中的垃圾山。

  「垃圾山」的外圍,是一圈用鐵絲網拉起來的圍牆。

  透過鐵網牆往裡看,一堆散發著鐵鏽和機油味的廢舊金屬,堆放起來的小山。

  裡邊啥都有點。

  比如人力黃包車的殘軀。

  街邊豎形GG牌的鐵架。

  扭曲生鏽變紅色的鋼筋。

  壞了的木箱打穀車。

  還有各色玻璃瓶……

  看似雜亂無章,但卻結構分明。

  錢建新不用親自實驗,光是看就能看出來,這些東西堆放得很有意思。


  無論從中間抽出什麼,這座「大山」都不會倒塌或傾斜。

  這就像他以前見過的某種積木。

  抽走中間的一部分,並不會影響它整體結構性的穩定!

  「這就有點意思了。」錢建新小聲笑道。

  「誰!」

  一個頭髮凌亂,髮絲打結成團的高大人影,忽然從回收站里衝出來。

  他左手舉著鋁盆,右手捏著燒火棍,臉上黑黢黢的,到處都是抹得亂糟糟的灰塵印痕。

  但這不影響他乾淨的白眼珠里,透出對錢建新的敵意。

  「你,你是誰!……干,幹什麼的!誰,誰讓你在這兒,溜、溜達!」男人結結巴巴的說道。

  錢建新連忙示好,笑笑說:「我是來找疤爺的,他是在這兒嗎?」

  「你,你找他啥事?我們這兒,只,只收廢品!不談別的!」結巴青年說道。

  錢建新拍拍胸脯,自我介紹說:「我會維修廢舊家電!電視機、收音機、電風扇之類的,我都會修!修不好我不要工錢!修得好的話,我希望管我吃飯,再給我一點工資就行!」

  「不,不要你!」

  結巴青年拿燒火棍把鋁盆敲得咣咣響。

  「我,我爹,會修!」

  說著還要上前來,用燒火棍驅逐錢建新。

  「衛民,回來。」

  回收站里傳出另外一個聲音,略顯蒼老,但鏗鏘有力。

  錢建新高興的探頭朝里看,又試探著問了一聲:「是疤爺嗎?」

  對方不答反問:「誰介紹你來的?」

  也就是在這句話說出來之後,錢建新終於見到了老刀疤的真容。

  這是一個年過六十的老人。

  雖然頭髮已經大半花白,但是因為骨架極大,個頭又高,目測著有一米八好幾,因此整個人顯得更加魁梧挺拔。

  往那兒一站,像一棵老白楊似的,讓人情不自禁有想抬頭仰望的衝動。

  他身上穿著洗得發白,打滿補丁,卻漿洗得硬挺的藍色工裝。

  布滿皺紋的右手上捏著一把大扳手。

  看他這體型體格就知道,老刀疤儼然還具備能一口氣將錢建新攆出四五條街的本事。

  不過,最讓人一眼難忘的,還屬老刀疤臉上的一長條蜈蚣似的疤紋。

  這道疤從左額角斜劈而下,幾乎貫穿整個左臉。

  最終沒入下頜骨陰影。

  疤痕早已癒合,邊緣像乾涸河床般皸裂粗糙。

  它像一條猙獰的蜈蚣,也像一道大地的裂痕。

  無聲地訴說著七年前那場血與死的搏殺。

  就看這一眼,錢建新就更加篤定,他要跟著老刀疤一起干廢品回收事業!

  「疤爺,沒人介紹我來,是我自己找不到別的路子了,打定心思要收廢品,所以我才來投奔您的。」

  說著,錢建新推著三輪車繼續往前來了兩步。

  一邊走,一邊語氣誠懇地說明自己找來的原因。

  「疤爺,不瞞您說,本來我是沒想那麼多,打算就在我家附近收一收廢品,掙點餬口的小錢就算了。」

  「但獨眼劉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他們胃口大,吃完了那邊幾條街不說,就連我好不容易收到的一車舊衣服,他們都要搶去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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