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著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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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陳月美被帶走後,李衛國總感覺還有什麼事情他沒想到,最近臨睡前總是要把白天的事情仔仔細細在腦海里推演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紕漏。

  這導致他每夜入睡都是保持警覺,不敢讓自己睡得太死。

  今夜他有預感,要有大事即將發生,躺在床上,吊著心在等著。

  "衛國哥!"賴強的喊聲響得破了調,"倉庫著火了!"

  來了。

  李衛國掀開棉被的動作太猛,膝蓋撞在炕沿上,疼得倒抽冷氣。

  趙秀娥已經摸黑遞來棉襖:"我跟你去。"

  她聲音發顫,卻在他身邊站得堅定。

  賴強,李衛國和趙秀娥三個人跌跌撞撞往外跑時,李衛國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火,還是來了。

  村道上結著薄冰,村民們都跑來倉庫這邊,冰面被踩得咯吱響,遠處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把積雪的房頂照得像浸在血里。

  "救火!

  快提水!"孫隊長的吼聲響徹夜空,十幾個村民舉著水桶往火場沖。

  李衛國順著人群擠到倉庫前,熱浪席捲,裹著一股焦糊味撲面而來。

  倉庫的木門已經被燒得只剩下半扇,火苗順著風勢從窗戶竄出來,屋檐下的稻草堆使得火勢越來越大。

  借著火光,李衛國看到倉庫里的幾捆成品毛巾已經蜷成黑團,看不到原本模樣了,風一吹,灰燼飄起來,落滿整個空地。

  "秀娥,你先回去帶甜甜去王嬸家。"李衛國扯住妻子的胳膊,"別讓孩子看見。"

  趙秀娥的手冰涼,卻反過來攥緊他:"甜甜已經讓王嬸子家的小丫帶去了。

  我在這裡幫著遞水桶。"她轉身跟著人群拿水桶加入滅火小隊。

  經過村民的努力,二十分鐘後,火勢總算壓了下去。

  孫隊長抹著臉上的黑灰,鐵杴往地上一戳:"他娘的,這灶膛砌了三年了,怎麼突然起火?"

  他踢了踢燒焦的木樑,"灶灰都在牆角堆著,離柴火至少三尺遠!這火燒的有點邪乎!"

  李衛國蹲下身,撿了根樹枝撥拉灰燼。

  肯定還有什麼東西在。

  李衛國想著,仔細地盯著這些灰燼。

  突然他看到灰燼里有半塊沒燒透的布料,粘在碎磚上,李衛國用樹枝把它摳起來,仔細看這塊布料,邊角還打著細密的鎖邊。

  這鎖邊的材料不是村里裁縫鋪用的粗棉線,用的是進口的尼龍絲。

  他捏起布料對著月光,紋路比國產的密三四倍,前世他在陳月美姘頭的西裝里見過。

  "衛哥。"賴強湊過來,被灰煙燻得嗓子有點沙啞,"我剛才問了看夜的老周頭,他說後牆根的狗今天沒叫。"

  他壓低聲音,"還有人看見,昨晚在鎮西頭看到個穿皮夾克的生面孔,聽描述,是個梳大背頭的,應該是我們認識的,我估摸著是縣貿易公司的王會計。

  你還記得嗎?上回跟咱談布料採購時,那人就穿著皮夾克,梳著大背頭,說要回扣來著。"

  李衛國把布料塞進兜里,真是欺人太甚,這個大背頭就是陳月美的姘頭,她都被帶走了,居然還不消停。

  前世就是這樣,陳月美勾結外人造假帳,放火燒了倉庫,他卻被灌醉在酒桌上,替她頂了縱火的罪名。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一窩端了。

  "孫隊長。"李衛國站起身,"麻煩您跟大伙兒說,工廠損失慘重,怕是撐不下去了。"

  孫隊長瞪圓眼睛:"李知青,你瘋了?咱剛拿了公社扶持款——"

  "孫隊長,就說我急著返城,想賤賣設備。"李衛國拍了拍老隊長的胳膊,使了個眼神,"您信我。"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瓮中捉鱉了。

  果不其然,不等第二天天黑,紡織廠就來了兩個穿呢子大衣的男人。


  領頭的梳著大背頭,手裡晃著公文包,晃晃悠悠的邁著步子:"聽說李廠長想轉廠?

  我們楠方實業公司有意接盤。"他遞來張名片,金漆印著"經理周宏"。

  李衛國接過名片,和前世陳月美姘頭給的那張一模一樣。

  他把名片隨手往桌上一扔:"周經理,既然有意接盤,那你們打算出多少錢?"

  "李廠長,我們可是帶著誠意來的,這樣吧,你們廠子前段時間不是走水了,聽說倉庫里的貨基本上已經燒沒了,就剩下些破舊的的設備吧,那些設備加配方我們都要了,總共算八百吧。"

  周宏笑出一口白牙,"現金當場付清,還能幫您辦返城手續。"

  他壓低聲音,"您愛人不是想要讓孩子到縣城上學嗎?您愛人的戶口,孩子的入學,我們都能安排。"

  賴強敲了敲門,端著搪瓷杯進來,茶碗碰在桌上叮噹作響:"廠長,我去燒水。"

  他彎腰時,蹭了下桌角下的錄音機。

  "李廠長,我們今天是給您送大禮的,只要您簽了這合同,您就是甩手掌柜,你還可以像過去那樣,喝酒逍遙唱小曲,啥事也不用管了。"

  周宏抽出份文件遞給李衛國,"這廠子以後經營權歸我們,不過嘛,我們老闆還是很好的,她答應利潤分您兩成——"

  "兩成?"李衛國突然笑了,「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前世有人也這麼跟他說,結果導致他蹲了半年號子,老婆孩子也沒了命。

  他抓起合同,"刺啦"一聲撕成兩半,"你們當我還是那個酒鬼?"

  門"砰"地被撞開,三個便衣警察衝進來,亮著證件:"周宏、馬強,涉嫌偽造公章、故意縱火,跟我們走。"

  周宏的臉瞬間煞白,馬強想往窗外跳,被警察反手按在牆上,銀色手銬直接銬上手腕。

  李衛國按照前世的記憶,果然,從馬強兜里摸出枚紅漆章,印著"向陽村村委會"。

  和前世陳月美用來偽造轉讓協議的那枚,刻痕分毫不差。

  當晚的大隊會議擠得水泄不通。

  陳月美被警察帶了過來。

  李衛國按了錄音機播放鍵,周宏的聲音混著電流聲傳出來:"陳月美說這廠是塊肥肉,得趁他沒站穩......"

  「放屁!」陳月美戴著手銬,「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他又舉起那枚假章:"陳知青,你認得這個嗎?這是在馬強兜里搜的。"

  他翻開筆記本,遞給孫隊長:「上個月陳月美托張鐵匠打銅模,說要給知青點紀念品。」

  他抽出張紙,"張鐵匠的帳本我抄來了,八月十五,陳月美,銅章一枚,刻'向陽村村委會'。"

  陳月美後退兩步,撞到了木條凳,「哐當」一聲直接翻倒在地。

  孫隊長拍得桌子直晃:"你還不承認嗎?王德發,去把張鐵匠請來!"

  "不用了。"

  陳月美突然癱坐在地,頭髮散下來遮住臉,"是我讓人放的火......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她抬頭時,眼裡全是紅血絲,"憑什麼你個酒鬼能辦廠?

  憑什麼趙秀娥那鄉巴佬能過得比我好?"

  趙秀娥攥緊李衛國的手。

  他能感覺到她在發抖,可她的脊背挺得筆直,這是他給的底氣。

  散會時,月色已暗。

  李衛國蹲在院門口抽菸,賴強蹲在他旁邊:"衛哥,那倆南方人招了,說陳月美給了他們五百塊,讓燒倉庫再逼你賣廠。"

  他踢了踢地上的碎磚,"孫隊長說明兒就送她去縣裡警察局。"

  "嗯。"李衛國掐滅菸頭,低聲說,"那時候她們也是這麼逼我的,可我沒用,只會喝酒,醉得連甜甜的哭聲都聽不見。"

  他望向廠房方向,新刷的"質量為本"在月光下泛著白,"現在不一樣了。"

  "衛國子!"

  李衛國抬頭,老陳頭裹著灰領棉襖站在巷口,手裡攥著個油布包,沖他招手:"我......我有要緊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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