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虧欠
趙秀娥一路上都在抹著眼淚。
她心底還是不想相信自家男人就這麼一夜之間轉了性。
可當她火急火燎的從井裡打來冰水，看著自家男人顧不上血淋淋的胳膊，仔細給女兒擦拭，又一眼不眨的守著，那份廢了好大勁下定的決心，又在不可遏制的動搖。
恍惚間，她仿佛又看到了剛結婚那會兒。
那時的李衛國還不是現在這幅混帳德行，而是能為她遮風擋雨的篷子。
「當……衛國。」
中途倔強的改了口，趙秀娥看了眼男人胳膊上觸目驚心的傷口，有些不忍的扭過頭，「你先去弄弄胳膊。」
「不用，待會兒就好了。」
李衛國頭也不抬。
頂多是點皮外傷，跟閨女的命比起來，屁都不是。
趙秀娥抿了抿嘴，還是起身準備拿藥，幫男人先包紮上。
而就在這時，一聲細不可查的輕喚鑽進她的耳朵。
「媽媽……」
女兒李思甜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那雙大眼睛儘管虛弱，依舊明亮。
趙秀娥的眼淚又忍不住冒了出來，捂住了嘴，連忙撲到女兒身邊：「甜甜，媽在呢，媽在呢！」
李衛國也長舒了一口氣。
他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額頭，感受到那股滾燙正在逐漸褪去，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下了些。
身旁，如釋重負的妻子，看著李衛國，眼神複雜。
有後怕，有積怨，有懷疑，也有那麼一絲難以察覺的希望。
「你也累了一天了，要不你先去睡會兒吧，我看著甜甜。」
她心裡清楚，自家男人平日裡好吃懶做慣了，今天又是淋雨又是翻箱倒櫃的，還受了傷，肯定累得夠嗆。
李衛國搖了搖頭，拒絕了。
要說累，自己哪比得上她。
「你去吧，我不困。」
趙秀娥哪敢睡。
畢竟剛給閨女為了過期的藥片子，生怕出啥事，她就坐在床邊，任憑男人怎麼推也不肯走。
李衛國拗不過，只能任由她陪著。
不過，隨著時間到了後半夜，眼皮越來越沉，旁邊卻是漸漸轉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轉過頭，看著妻子疲憊的睡顏，李衛國心中充滿了酸澀。
這些年，他虧欠妻子和女兒的太多了。
重活這麼一輩子，自己要是再那麼沒出息，還不如現在就跳井裡死了，也省的禍害她們娘倆。
他起身，輕輕抱起趙秀娥，放在女兒身旁，母女倆抱在一處，睡相也逐漸變得恬靜安穩。
忍不住低下頭，各自在她們額頭上親了口，李衛國看了看家裡的陳設。
昏暗的土坯房，家徒四壁，除了幾件破舊的家具，幾乎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米缸空空如也，灶台上也只有幾個黑乎乎的碗。
李衛國嘆了口氣，知道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一家老小還等著吃飯呢。
他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摸黑來到廚房。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話說得一點沒錯。
家裡能吃的東西，除了牆角那堆乾癟的紅薯，就只有醃蘿蔔和大蔥了。
李衛國皺了皺眉，總不能讓老婆孩子就吃這些。
他記得原來自己這會兒，好像藏了點玉米面，是準備用來換酒喝的。
翻箱倒櫃了半天，終於在一個落滿灰塵的陶罐里找到了那點玉米面。
數量不多，勉強夠一家人喝一頓玉米糊。
他把玉米面淘洗乾淨，架起鍋，添上水，開始熬玉米糊。
廚房裡飄散著淡淡的玉米香味，讓他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
在這間隙，又從地窖里拿出幾個醃蘿蔔，再把菜園子裡拔的兩根大蔥，洗乾淨，切成細絲蔥花，動作利落熟練。
最後，他找出一個小碗，倒上醬油，再摻半勺豬油，做成了一疊簡單的蘸醬。
很快，熱氣騰騰的玉米糊就熬好了。
李衛國盛了三碗，端到屋裡。
趙秀娥和李思甜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睜著大眼睛看著他。
「吃飯了。」
李衛國把碗遞給她們，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趙秀娥看著眼前的玉米糊、醃蘿蔔和大蔥，有些愣住了。
記憶中，自家男人從來沒有這麼勤快過，更別說主動做飯了。
而且，做的還這麼香。
「……」
她有心想問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李衛國大概能猜到她的念頭，卻沒多做解釋，先把糊糊端給老婆，接著扶起女兒，小心的餵給她。
「甜甜，快吃。」
連著吹了好幾口，生怕閨女淌著，可懷裡的小丫頭已經饞的只咽唾沫。
她早就餓壞了，忍不住催促：「爸，你快吹呀！」
這一聲，給夫妻倆都逗的笑起來。
捏了捏女兒的小臉蛋，李衛國樂道：「你病沒好，可不能吃太快，知道嗎？」
「嗯！」
小丫頭含糊不清地應著，臉上沾滿了玉米糊，像個小花貓一樣。
不過那對純澈又明亮的大眼睛卻不閒著，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媽，不知為何，忽然笑的彎彎。
趙秀娥本能覺得閨女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就那種，小大人兒似得揶揄。
俏臉沒出息的紅了紅，她目光迅速從丈夫寬厚的背上挪開，朝女兒道：「看啥！快吃！」
一家人已經不記得多久在同一個桌上吃飯了，儘管吃的也不算多好。
甜甜還記著，打從自己五歲大，爸爸就開始一個人喝酒了，不讓她們娘倆上桌。
可是今天，五歲前那個喜歡她的爸爸，似乎又回來了。
然而，這份溫馨的氣氛，很快被人打破。
咚！！
一聲巨響，土坯房的門被粗暴地踹開。
兩個身材高大的漢子，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手裡還各自拎著一把鋤頭，凶神惡煞。
正是趙秀娥的娘家哥哥，自己的兩個大舅哥，趙大剛和趙二虎。
「李衛國！你個狗日的！老子今天非劈了你不可！」
趙大剛一進門兒，多餘的話都懶得說，直接怒吼出聲，掄起鋤頭就要往李衛國身上招呼。
趙二虎也不甘示弱，緊隨其後，那眼神都恨不得給李衛國千刀萬剮。
「我問你，你是不是又打俺們家秀娥了？啊？！」
「秀娥嫁你之前，俺是不是先跟你說了，妹子可是俺家打小疼到大的，你不能給她受半點兒委屈！」
「結果可倒好，姓李的，你可真他媽出息啊，知道外邊兒咋叫你的嗎？打老婆專業戶！！」
脾氣耿直的趙二虎，直接把鋤頭高高舉起：「看老子今天不鋤死你個畜生！！」
她心底還是不想相信自家男人就這麼一夜之間轉了性。
可當她火急火燎的從井裡打來冰水，看著自家男人顧不上血淋淋的胳膊，仔細給女兒擦拭，又一眼不眨的守著，那份廢了好大勁下定的決心，又在不可遏制的動搖。
恍惚間，她仿佛又看到了剛結婚那會兒。
那時的李衛國還不是現在這幅混帳德行，而是能為她遮風擋雨的篷子。
「當……衛國。」
中途倔強的改了口，趙秀娥看了眼男人胳膊上觸目驚心的傷口，有些不忍的扭過頭，「你先去弄弄胳膊。」
「不用，待會兒就好了。」
李衛國頭也不抬。
頂多是點皮外傷，跟閨女的命比起來，屁都不是。
趙秀娥抿了抿嘴，還是起身準備拿藥，幫男人先包紮上。
而就在這時，一聲細不可查的輕喚鑽進她的耳朵。
「媽媽……」
女兒李思甜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那雙大眼睛儘管虛弱，依舊明亮。
趙秀娥的眼淚又忍不住冒了出來，捂住了嘴，連忙撲到女兒身邊：「甜甜，媽在呢，媽在呢！」
李衛國也長舒了一口氣。
他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額頭，感受到那股滾燙正在逐漸褪去，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下了些。
身旁，如釋重負的妻子，看著李衛國，眼神複雜。
有後怕，有積怨，有懷疑，也有那麼一絲難以察覺的希望。
「你也累了一天了，要不你先去睡會兒吧，我看著甜甜。」
她心裡清楚，自家男人平日裡好吃懶做慣了，今天又是淋雨又是翻箱倒櫃的，還受了傷，肯定累得夠嗆。
李衛國搖了搖頭，拒絕了。
要說累，自己哪比得上她。
「你去吧，我不困。」
趙秀娥哪敢睡。
畢竟剛給閨女為了過期的藥片子，生怕出啥事，她就坐在床邊，任憑男人怎麼推也不肯走。
李衛國拗不過，只能任由她陪著。
不過，隨著時間到了後半夜，眼皮越來越沉，旁邊卻是漸漸轉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轉過頭，看著妻子疲憊的睡顏，李衛國心中充滿了酸澀。
這些年，他虧欠妻子和女兒的太多了。
重活這麼一輩子，自己要是再那麼沒出息，還不如現在就跳井裡死了，也省的禍害她們娘倆。
他起身，輕輕抱起趙秀娥，放在女兒身旁，母女倆抱在一處，睡相也逐漸變得恬靜安穩。
忍不住低下頭，各自在她們額頭上親了口，李衛國看了看家裡的陳設。
昏暗的土坯房，家徒四壁，除了幾件破舊的家具，幾乎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米缸空空如也，灶台上也只有幾個黑乎乎的碗。
李衛國嘆了口氣，知道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一家老小還等著吃飯呢。
他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摸黑來到廚房。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話說得一點沒錯。
家裡能吃的東西，除了牆角那堆乾癟的紅薯，就只有醃蘿蔔和大蔥了。
李衛國皺了皺眉，總不能讓老婆孩子就吃這些。
他記得原來自己這會兒，好像藏了點玉米面，是準備用來換酒喝的。
翻箱倒櫃了半天，終於在一個落滿灰塵的陶罐里找到了那點玉米面。
數量不多，勉強夠一家人喝一頓玉米糊。
他把玉米面淘洗乾淨，架起鍋，添上水，開始熬玉米糊。
廚房裡飄散著淡淡的玉米香味，讓他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
在這間隙，又從地窖里拿出幾個醃蘿蔔，再把菜園子裡拔的兩根大蔥，洗乾淨，切成細絲蔥花，動作利落熟練。
最後，他找出一個小碗，倒上醬油，再摻半勺豬油，做成了一疊簡單的蘸醬。
很快，熱氣騰騰的玉米糊就熬好了。
李衛國盛了三碗，端到屋裡。
趙秀娥和李思甜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睜著大眼睛看著他。
「吃飯了。」
李衛國把碗遞給她們，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趙秀娥看著眼前的玉米糊、醃蘿蔔和大蔥，有些愣住了。
記憶中，自家男人從來沒有這麼勤快過，更別說主動做飯了。
而且，做的還這麼香。
「……」
她有心想問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李衛國大概能猜到她的念頭，卻沒多做解釋，先把糊糊端給老婆，接著扶起女兒，小心的餵給她。
「甜甜，快吃。」
連著吹了好幾口，生怕閨女淌著，可懷裡的小丫頭已經饞的只咽唾沫。
她早就餓壞了，忍不住催促：「爸，你快吹呀！」
這一聲，給夫妻倆都逗的笑起來。
捏了捏女兒的小臉蛋，李衛國樂道：「你病沒好，可不能吃太快，知道嗎？」
「嗯！」
小丫頭含糊不清地應著，臉上沾滿了玉米糊，像個小花貓一樣。
不過那對純澈又明亮的大眼睛卻不閒著，看了看爹，又看了看媽，不知為何，忽然笑的彎彎。
趙秀娥本能覺得閨女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就那種，小大人兒似得揶揄。
俏臉沒出息的紅了紅，她目光迅速從丈夫寬厚的背上挪開，朝女兒道：「看啥！快吃！」
一家人已經不記得多久在同一個桌上吃飯了，儘管吃的也不算多好。
甜甜還記著，打從自己五歲大，爸爸就開始一個人喝酒了，不讓她們娘倆上桌。
可是今天，五歲前那個喜歡她的爸爸，似乎又回來了。
然而，這份溫馨的氣氛，很快被人打破。
咚！！
一聲巨響，土坯房的門被粗暴地踹開。
兩個身材高大的漢子，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手裡還各自拎著一把鋤頭，凶神惡煞。
正是趙秀娥的娘家哥哥，自己的兩個大舅哥，趙大剛和趙二虎。
「李衛國！你個狗日的！老子今天非劈了你不可！」
趙大剛一進門兒，多餘的話都懶得說，直接怒吼出聲，掄起鋤頭就要往李衛國身上招呼。
趙二虎也不甘示弱，緊隨其後，那眼神都恨不得給李衛國千刀萬剮。
「我問你，你是不是又打俺們家秀娥了？啊？！」
「秀娥嫁你之前，俺是不是先跟你說了，妹子可是俺家打小疼到大的，你不能給她受半點兒委屈！」
「結果可倒好，姓李的，你可真他媽出息啊，知道外邊兒咋叫你的嗎？打老婆專業戶！！」
脾氣耿直的趙二虎，直接把鋤頭高高舉起：「看老子今天不鋤死你個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