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十二年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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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年時光,在精靈漫長的生命中不過彈指一瞬。

  芬威因為費艾諾被流放北境,心存愧疚,同時也因為他的內心是真正喜愛著這個長子,所以在審判下達之後也隨著費艾諾前往了佛米諾斯,與他一同生活

  艾爾達瑞安在芬國昐沉穩如山的引領下,褪去了費艾諾工坊里淬火般的躁動。

  他行走在提力安城大理石迴廊間,學習著治理的智慧——調解工匠行會與凡雅的牧場爭端,計算著每一份送往北境的秘銀錠與穀物,甚至坐在芬國昐身側,參與那冗長而精密的、與泰瑞勒精靈使者關於海岸巡邏權的談判。

  費艾諾棄置的工坊也並未廢棄。

  艾爾達瑞安在冰冷的熔爐旁,堆滿了從維林諾大圖書館借閱的羊皮捲軸。

  他研習的不再僅僅是武器圖譜,而是眾維拉與維麗賜予的古老智慧——星辰運行的軌跡蘊含的預言(瓦爾妲之歌),大地深處礦脈的呼吸韻律(奧力的脈動),甚至植物生長與凋零的生命之歌(雅凡娜的撫慰)。

  這些知識如同涓涓細流,悄然滋養著他曾被費艾諾斥為「軟弱」的心靈,也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向更宏大力量的門扉。

  偶爾,當提力安城籠罩在雙樹殘餘的、略顯蒼白的銀輝下,艾爾達瑞安也會與凡雅族的伊爾瑪瑞並肩漫步。

  她的歌聲依舊如清泉般的溫柔,能撫平他處理政務後的疲憊與心底深處那份,在他看來被費艾諾「否定」的隱痛。

  她的指尖曾輕輕拂過他翻閱古籍時被紙張劃出的微小傷口,那瞬間的暖意,足以驅散工坊長夜的孤寂。

  他們之間無需太多言語,一個眼神的交匯,一次指尖不經意的觸碰,便足以讓艾爾達瑞安感到一種沉靜的慰藉。

  這份情愫如同月光下的藤蔓,悄然生長,堅韌而內斂,是他在這段「溫水煮青蛙」歲月里,最珍貴的錨點。

  而在演武場上,金鐵交鳴之聲則成了他宣洩的另一途徑。

  芬鞏,芬國昐的長子,成了他最常交手的夥伴。

  芬鞏的劍術大開大闔,如同奔涌的山洪,充滿了諾多王族的勇烈與驕傲。

  艾爾達瑞安則融合了費艾諾的精準狠辣與新學的、帶有維拉恩賜意味的靈動身法,如同月光下穿梭的游蛇。

  「哈!艾爾達瑞安!」一次激烈的對練後,芬鞏汗流浹背,用劍脊拍了拍艾爾達瑞安的肩甲,發出清脆的聲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你這傢伙,在議事廳里像塊溫吞的玉石,到了這裡倒比北境的寒風還刺骨!父親總誇你心思縝密,我看你這劍路,刁鑽得不管誰來都會頭疼!」他大笑著調侃。

  艾爾達瑞安收劍入鞘,抹去額角的汗水,嘴角也難得地揚起一絲笑意,回敬道:

  「總好過像你,芬鞏殿下,衝鋒起來連自己人在哪裡都忘了。上次演練,差點把伊瑞斯特的弓弦劈斷。」

  伊瑞斯特是芬鞏的副官,此刻正在場邊擦拭自己的長弓,聞言無奈地聳了聳肩。

  芬鞏毫不在意地大笑:「那叫氣勢!懂嗎?氣勢壓倒一切!」

  爽朗的笑聲驅散了艾爾達瑞安心頭不少陰霾。

  這份在劍鋒與汗水、調侃與默契中建立起的信任與友誼,是芬國昐贈予他的另一份寶貴禮物。

  十二年期滿。

  曼威的使者乘著巨鷹降臨提力安,帶來了震動全城的諭令:召回流放北境佛密諾斯的費艾諾及其諸子!

  至高王將在諸神之城維利瑪舉行盛大的「重光之宴」,象徵精靈們誕生的盛典,更是祈求雙樹之光能再度眷顧蒙福之地。

  整個提力安城沸騰了。

  壓抑了十二年的某種情緒被點燃,期待、疑慮、不安、對費艾諾的複雜情感交織在一起。

  芬國昐立刻下令準備前往維利瑪的隊伍。

  此刻,艾爾達瑞安正騎著健壯的諾多駿馬,與芬鞏一左一右,護衛在芬國昐的車駕旁,行進在通往維利瑪的、被稱作「星辰之路」的寬闊白石大道上。

  道路兩旁是雅凡娜親手培育的奇花異草,在雙樹殘餘光輝下散發著寧靜的芬芳。

  前方,維利瑪城潔白巍峨的城牆和城中那座最高的、閃耀著柔和金光的曼威宮殿穹頂已遙遙在望。

  空氣中瀰漫著節日將近的歡快氣息,精靈們的歌聲笑語從四面八方傳來。


  芬鞏顯得意氣風發,他正興致勃勃地向父親描述著抵達後要如何向所有人展示他這些年精進的劍術,言語間充滿了期待。

  然而,艾爾達瑞安卻沉默著。

  越是靠近那座光輝之城,他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就越發強烈,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心臟,緩緩收緊。

  他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芬鞏的話語上,集中在前方壯麗的城市輪廓上,集中在這十二年沉澱的學識與力量上……但無用。

  有些東西不對。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那是芬鞏十二年前贈予他的那柄短劍,如今早已被他用得無比稱手,冰冷的觸感卻無法帶來絲毫安心。

  他抬頭望向天空。

  勞瑞林的金輝似乎比往常更淡薄了幾分,像蒙著一層難以察覺的灰翳。

  泰爾佩瑞安灑下的銀露,落在皮膚上竟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令人汗毛倒豎的涼意。

  空氣中那濃郁的花香之下,似乎……隱隱混雜著一縷極淡的、令人作嘔的腥甜?像是腐朽的血液,又像是某種巨大生物巢穴深處散發的惡臭。

  這氣味一閃而逝,快得讓他以為是幻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試圖捕捉那絲異樣,卻只聞到了純淨的花香與草木氣息。

  「怎麼了,艾爾達瑞安?」芬國昐沉穩的聲音從車駕內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這位睿智的王子似乎總能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波動。

  艾爾達瑞安勒緊韁繩,讓坐騎與車駕並行一步,側身低聲道:「殿下……只是感覺有些……異樣。說不清。」

  芬鞏聞言也看了過來,收起笑容,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寧靜的原野和璀璨的天空:「異樣?你是指什麼?是北境的風吹過來了嗎?」

  他半開玩笑,但手也下意識地按在了自己的劍柄上。

  芬國昐深邃的目光投向維利瑪的方向,又緩緩掃過天際,沉默片刻,緩緩道:「光明的盛宴之下,未必沒有陰影蟄伏。保持警惕,孩子們。」

  他沒有否定艾爾達瑞安的直覺,這反而讓艾爾達瑞安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

  隊伍繼續前行,離維利瑪那巨大的、鑲嵌著星辰寶石的城門越來越近。

  城門口,身著華美銀甲的衛兵肅立,迎接各方精靈貴族。城內傳來的樂聲更加清晰歡快。

  艾爾達瑞安強迫自己挺直脊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那縈繞不去的冰冷預感,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不斷擴大。

  這盛大的重光之宴,這期盼已久的團聚時刻……為何他感覺到的,卻像是風暴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寧靜?

  那無形的黑暗,是否已悄然攀上了維利瑪聖潔的城牆?

  費艾諾的歸來,究竟是重光的序曲,還是……另一場浩劫的開端?

  他再次握緊了腰間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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