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祭祀
黑羽安靜了，裴昭的注意力卻落在了周遭環境上。
他敏銳地察覺到，自他們踏入青木鎮的石板路，氣氛就有些不對。
街道兩旁本有些零散的行人和在門口做活的鎮民。
但見到他們這一行穿著鎮魔司制服、明顯是官家的人，非但沒有絲毫敬畏或好奇，反而眼神躲閃，匆匆避開。
甚至有人「砰」地一聲關上了半掩的屋門。
那些目光里，帶著疏離、警惕，甚至……隱隱的敵意。
這絕非尋常鄉民見到官差應有的反應。
「看來這『山神』的威望不小。」裴昭心中暗道，眉頭微蹙。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巡檢服色、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帶著兩名同樣穿著衙役服色的青年，急匆匆地從鎮子深處小跑著迎了過來。
那巡檢臉上堆著笑，但笑容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無奈。
「哎呀呀，可是鎮魔司的上差到了？下官是青木鎮巡檢趙有田，恭候多時了！」
趙巡檢一邊拱手行禮，一邊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裴昭回禮：「趙巡檢不必多禮。在下裴昭，奉涼州鎮魔司林總兵之命，前來查探『山神』一事。」
一聽「山神」二字，趙巡檢臉上的笑容更苦了幾分，連連嘆氣：「唉，裴大人，諸位上差，你們可算來了！這差事……真不是人幹的啊！」
他一邊引著眾人往鎮公所方向走，一邊大倒苦水：「您是不知道，這青木鎮，現在簡直沒法管！」
「別的地方，百姓遇到難處，是敲鳴冤鼓，是報官，可我們這兒？嘿！出了事兒，人家第一反應是回自家的山神祠堂祭拜去！」
「山神祠堂？」裴昭捕捉到這個關鍵詞，疑惑道，「這祠堂……家家戶戶都有？」
「可不是嘛！」趙巡檢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據鎮裡的老人說，很多很多年前，咱這兒是有過山神庇佑的。」
「後來不知怎地，妖魔橫行，山神就消失無蹤了，這不，前幾個月，那『山神』突然又冒出來了！」
「好傢夥，這一回來，那叫一個『深入人心』！家家戶戶，但凡有點余錢餘力的，都趕緊在自家後院或者偏房，立了個小小的山神牌位，早晚供奉。」
「連帶著，鎮子東頭那座廢棄多年的老山神廟，也被人自發地修繕供奉起來，香火旺得很！」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力感：「下官也是去年才調任到此，對過往舊事所知有限。」
「但眼下最頭疼的是……」他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不忍和憤怒交織的神情，「這所謂的『山神』，不僅要香火供奉，每月初八，還要鎮民從一戶人家中，挑選一名未出閣的童女，作為祭品送上山去！」
裴昭的眉頭瞬間擰緊，聲音也冷了下來：「獻祭童女？！如此事，你們就放任不管？」
「管？」
趙巡檢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裴大人，下官怎麼沒管過？可管不了啊！」
「第一次發現這事，下官就帶著衙役想去阻止，結果您猜怎麼著？」
「那群平日裡老實巴交的百姓，抄起鋤頭扁擔，紅著眼就把我們圍了！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口口聲聲說我們觸怒山神，要害死全鎮的人！為這事，差點鬧出人命啊！從那以後，下官……下官實在是……有心無力了……」
他羞愧地低下頭。
這時，一直安靜跟在裴昭身側的陳婉，忽然輕飄飄地開口：「那還不好辦，不服管的，全都殺了便是。」
「殺幾個帶頭的，剩下的自然就老實了。」
趙巡檢和旁邊的兩名衙役瞬間僵住，愕然地看著這個面容清秀、說話卻無比狠辣的女子，臉上只剩下極度尷尬的笑容。
裴昭沒理會陳婉的驚人之語，但心中有幾分贊同她的話。
他盯著趙巡檢：「你剛才說，每月初八？」
趙巡檢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是！說起來明天就是初八！」
裴昭瞭然，難怪一進鎮子就感受到那股敵意。
他繼續追問：「如此惡行，難道就真的束手無策，任由他們將童女獻祭給那所謂的『山神』？」
趙巡檢苦著臉搖頭：「下官實在無能，只能……只能在獻祭隊伍上山時，派幾名衙役遠遠跟著。」
「名義上是『護送』，其實就是看著點，別讓那些紅了眼的村民鬧出更大的亂子。」
「那送上山的童女呢？」
裴昭話音落下，趙巡檢頓時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隨著裴昭的眼神愈發冰冷，趙巡檢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隨即「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連連磕頭：「上差饒命！上差饒命啊！下官……下官實在是……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看著趙巡檢這副魂飛魄散的模樣，裴昭眼中的冷意稍斂，知道這巡檢雖有失職之嫌，但在這被「山神」信仰裹挾的鎮子裡，也確實難有作為。
他伸手將趙巡檢扶了起來，沉聲道：「罷了，起來吧，此事，也不能全怪你。」
趙巡檢如蒙大赦，顫巍巍地站起來，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裴昭略一思索，做出了決定：「這樣，你給我們準備幾套衙役的衣服。」
「明日獻祭，你派衙役遠遠跟著的差事，就由我的人接手，我們混在衙役隊伍里上山。」
趙巡檢一聽，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他忙不迭地點頭哈腰：「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這就去辦！」
「幾位上差一路辛苦，請先隨下官到住處安頓歇息！」
他殷勤地在前引路，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一行人跟著趙巡檢，穿過依舊瀰漫著壓抑氣氛的街道，往鎮公所安排的住處走去。
剛拐過一個街角，眼看鎮公所那略顯破舊的院門就在前方不遠處。
突然！
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猛地傳進裴昭幾人的耳中。
「官爺！救命啊！求求官老爺做主！救救我的女兒吧！」
眾人循聲猛地轉頭看去。
只見在鎮公所的大門外，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正撲跪在冰冷的石階前，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地面上，
她滿臉淚痕，眼神絕望。
他敏銳地察覺到，自他們踏入青木鎮的石板路，氣氛就有些不對。
街道兩旁本有些零散的行人和在門口做活的鎮民。
但見到他們這一行穿著鎮魔司制服、明顯是官家的人，非但沒有絲毫敬畏或好奇，反而眼神躲閃，匆匆避開。
甚至有人「砰」地一聲關上了半掩的屋門。
那些目光里，帶著疏離、警惕，甚至……隱隱的敵意。
這絕非尋常鄉民見到官差應有的反應。
「看來這『山神』的威望不小。」裴昭心中暗道，眉頭微蹙。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巡檢服色、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帶著兩名同樣穿著衙役服色的青年，急匆匆地從鎮子深處小跑著迎了過來。
那巡檢臉上堆著笑，但笑容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無奈。
「哎呀呀，可是鎮魔司的上差到了？下官是青木鎮巡檢趙有田，恭候多時了！」
趙巡檢一邊拱手行禮，一邊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裴昭回禮：「趙巡檢不必多禮。在下裴昭，奉涼州鎮魔司林總兵之命，前來查探『山神』一事。」
一聽「山神」二字，趙巡檢臉上的笑容更苦了幾分，連連嘆氣：「唉，裴大人，諸位上差，你們可算來了！這差事……真不是人幹的啊！」
他一邊引著眾人往鎮公所方向走，一邊大倒苦水：「您是不知道，這青木鎮，現在簡直沒法管！」
「別的地方，百姓遇到難處，是敲鳴冤鼓，是報官，可我們這兒？嘿！出了事兒，人家第一反應是回自家的山神祠堂祭拜去！」
「山神祠堂？」裴昭捕捉到這個關鍵詞，疑惑道，「這祠堂……家家戶戶都有？」
「可不是嘛！」趙巡檢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據鎮裡的老人說，很多很多年前，咱這兒是有過山神庇佑的。」
「後來不知怎地，妖魔橫行，山神就消失無蹤了，這不，前幾個月，那『山神』突然又冒出來了！」
「好傢夥，這一回來，那叫一個『深入人心』！家家戶戶，但凡有點余錢餘力的，都趕緊在自家後院或者偏房，立了個小小的山神牌位，早晚供奉。」
「連帶著，鎮子東頭那座廢棄多年的老山神廟，也被人自發地修繕供奉起來，香火旺得很！」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力感：「下官也是去年才調任到此，對過往舊事所知有限。」
「但眼下最頭疼的是……」他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不忍和憤怒交織的神情，「這所謂的『山神』，不僅要香火供奉，每月初八，還要鎮民從一戶人家中，挑選一名未出閣的童女，作為祭品送上山去！」
裴昭的眉頭瞬間擰緊，聲音也冷了下來：「獻祭童女？！如此事，你們就放任不管？」
「管？」
趙巡檢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裴大人，下官怎麼沒管過？可管不了啊！」
「第一次發現這事，下官就帶著衙役想去阻止，結果您猜怎麼著？」
「那群平日裡老實巴交的百姓，抄起鋤頭扁擔，紅著眼就把我們圍了！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口口聲聲說我們觸怒山神，要害死全鎮的人！為這事，差點鬧出人命啊！從那以後，下官……下官實在是……有心無力了……」
他羞愧地低下頭。
這時，一直安靜跟在裴昭身側的陳婉，忽然輕飄飄地開口：「那還不好辦，不服管的，全都殺了便是。」
「殺幾個帶頭的，剩下的自然就老實了。」
趙巡檢和旁邊的兩名衙役瞬間僵住，愕然地看著這個面容清秀、說話卻無比狠辣的女子，臉上只剩下極度尷尬的笑容。
裴昭沒理會陳婉的驚人之語，但心中有幾分贊同她的話。
他盯著趙巡檢：「你剛才說，每月初八？」
趙巡檢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是！說起來明天就是初八！」
裴昭瞭然，難怪一進鎮子就感受到那股敵意。
他繼續追問：「如此惡行，難道就真的束手無策，任由他們將童女獻祭給那所謂的『山神』？」
趙巡檢苦著臉搖頭：「下官實在無能，只能……只能在獻祭隊伍上山時，派幾名衙役遠遠跟著。」
「名義上是『護送』，其實就是看著點，別讓那些紅了眼的村民鬧出更大的亂子。」
「那送上山的童女呢？」
裴昭話音落下，趙巡檢頓時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隨著裴昭的眼神愈發冰冷，趙巡檢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隨即「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連連磕頭：「上差饒命！上差饒命啊！下官……下官實在是……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看著趙巡檢這副魂飛魄散的模樣，裴昭眼中的冷意稍斂，知道這巡檢雖有失職之嫌，但在這被「山神」信仰裹挾的鎮子裡，也確實難有作為。
他伸手將趙巡檢扶了起來，沉聲道：「罷了，起來吧，此事，也不能全怪你。」
趙巡檢如蒙大赦，顫巍巍地站起來，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裴昭略一思索，做出了決定：「這樣，你給我們準備幾套衙役的衣服。」
「明日獻祭，你派衙役遠遠跟著的差事，就由我的人接手，我們混在衙役隊伍里上山。」
趙巡檢一聽，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他忙不迭地點頭哈腰：「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這就去辦！」
「幾位上差一路辛苦，請先隨下官到住處安頓歇息！」
他殷勤地在前引路，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一行人跟著趙巡檢，穿過依舊瀰漫著壓抑氣氛的街道，往鎮公所安排的住處走去。
剛拐過一個街角，眼看鎮公所那略顯破舊的院門就在前方不遠處。
突然！
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猛地傳進裴昭幾人的耳中。
「官爺！救命啊！求求官老爺做主！救救我的女兒吧！」
眾人循聲猛地轉頭看去。
只見在鎮公所的大門外，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正撲跪在冰冷的石階前，額頭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地面上，
她滿臉淚痕，眼神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