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涼州總兵林玄
青蘿城一役後的休沐日。
難得的清淨。
裴昭癱坐在丙西七院籤押房的硬木椅上，揉著依舊隱隱作痛的眉心，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吐槽：
「打完仗才休一天？鎮魔司這牛馬制度，比錦衣衛還狠……」
話音未落。
嗡！
腰間那枚溫潤的狴犴令牌微微震動，一道元力訊息傳入腦海。
是副總兵魏延的聲音，帶著慣有的低沉和不容置疑：
「裴昭，午時三刻，城中『醉仙樓』三層，天字甲號房。」
裴昭臉色瞬間一黑。
剛吐槽完，催命符就來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般地站起身。
休沐？不存在的。
午時三刻。
醉仙樓。
作為武威城有名的酒樓，一樓大堂人聲鼎沸，觥籌交錯；二樓雅座也多是富商豪客，氣氛稍顯雅致。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裴昭踏上通往三層的樓梯。
一股無形的肅穆感撲面而來。
樓梯口，侍立著兩名看似普通的灰衣侍者。
但當裴昭目光掃過時，敏銳的感知立刻捕捉到對方體內沉穩流淌的元力波動！
武者！而且修為不弱！
裴昭心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
一名戴著半張銀色面具、氣息更加沉凝的侍者無聲地迎了上來，微微躬身：
「裴大人，請隨我來。」
在面具侍者的引領下，穿過一條鋪著厚實地毯、兩側牆壁掛著古樸字畫的靜謐迴廊。
最終，停在一扇雕刻著狴犴獸首的厚重木門前。
「請。」面具侍者側身讓開。
裴昭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包間內光線柔和，布置清雅。
一個身著素色錦袍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眺望著窗外武威城的街景。
那人身形挺拔，一頭如霜似雪的銀髮，在透窗而入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面容看起來約莫四十許人，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剛毅，歲月似乎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深邃。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倦。
「你就是裴昭？」銀髮男子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在裴昭身上掃過，帶著審視。
「比我想像的要年輕。」
裴昭壓下心中的波瀾，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卑職裴昭，參見總兵大人。」
「您……也比卑職想像的要年輕。」
他如實說道。
涼州總兵，執掌一州鎮魔司的最高武力，他本以為會是位威嚴老者。
「坐。」
他率先在主位落座，示意裴昭坐在下首。
「青蘿城的事，我知道了。」
林玄開門見山，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你們做的……很不錯。」
他頓了頓，補充道：
「城中百姓，確認死亡的……一千三百二十九人。」
裴昭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一千三百二十九條人命……
這叫「很不錯」？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林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茶杯輕呷一口，淡淡道：
「面對的是『黑樹王』，這個結果，已屬不易。」
「黑樹王？」裴昭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皺。
「不錯。」林玄放下茶杯，眼神變得凝重。
「盤踞在涼州與北境交界，祁連鬼淵深處的千年老妖！本體乃是一株吞噬生靈精魄的妖樹，狡詐無比，實力深不可測。」
「青蘿城那些黃花，正是他所播撒的災厄。」
「迄今為止，死在它各種手段之下的涼州百姓與鎮魔衛……早已過萬。它是我涼州鎮魔司的心腹大患！」
林玄的語氣帶著一絲沉重。
「黑樹王………」裴昭沉吟著，想起那巨樹的恐怖與詭異。
「那它……真的死了嗎？」
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慮。
白鼠最後那一刀，似乎太過……「順利」了？
林玄緩緩搖頭。
「死？哪有那麼容易。」
「你們摧毀的，只是它分化出來的一根『迷妄根』。」
「雖讓它元氣大傷，折損了不少本源妖力，但它的本體……依舊藏在鬼淵深處。」
「不過，經此一役，至少十年內，它無力再在涼州腹地掀起如此規模的災禍了。」
「你們……功不可沒。」
裴昭點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那種級別的妖魔，果然難纏。
林玄的目光重新落在裴昭身上，帶著一絲欣賞。
「如今你已突破至銀血境，按鎮魔司的規矩，立下如此大功，又突破境界，本該擢升副總兵之位……」
他話鋒一轉。
「但你加入鎮魔司時日尚短，資歷尚淺，已是從四品銀章衛，若再驟然擢升副總兵，恐引人非議，也非好事。」
林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樣吧，在我的職權範圍內，允你提一個要求，功法、寶藥、材料、甚至特殊的權限……只要不過分，皆可。」
裴昭聞言，眼睛一亮！
他正愁此事！
《乙木長生真籍》作為療傷心法尚可，但在銀血境這個層次，無論是修煉速度還是元力精純度，都已顯得力不從心。
《烈陽真罡鍛體訣》和《燎原刀法》雖強，但更側重攻伐與鍛體。
他急需一門更高級的、能支撐銀血境修煉、甚至展望金身境的核心功法！
斬妖系統里好東西是多，奈何囊中羞澀，只剩兩百多點斬妖點，連個零頭都不夠。
鎮魔司這龐然大物，傳承悠久的藏經閣，絕對能滿足他的需求！
「多謝總兵大人！」裴昭毫不客氣，立刻開口，「卑職想進『藏玉閣』一觀！」
「藏玉閣？」林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似乎早有預料。
他慨然一笑，沒有半分猶豫。
「好！允了！」
說罷，他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通體溫潤、正面刻著狴犴、背面刻著「林」字的令牌，隨手拋給裴昭。
「拿著此令，去鎮魔司衙門後殿的藏玉閣，自有人接引，你可自行挑選一門功法或秘術，時限三日。」
「多謝大人！」裴昭穩穩接住令牌，入手溫涼，知道這是重寶，鄭重收起。
林玄似乎有些疲憊，輕輕扶了扶額頭。
「若無其他事，你先回去吧，好好休養。」
裴昭卻沒有立即動身。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
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的疑問。
「總兵大人，」裴昭的聲音低沉下來，「關於泠鋒副總兵……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包間內的空氣似乎瞬間凝滯了一下。
林玄放下扶額的手，臉上的溫和與疲憊瞬間消失。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變得如同寒潭，緊緊盯住裴昭。
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泠鋒？」林玄的聲音低沉而肅穆。
「他不是死於泊陽城妖邪偷襲嗎？」
「此事經過，你不是最清楚的嗎？何故有此一問？」
裴昭心頭猛地一沉！
他迎上林玄審視的目光，在那雙眼睛裡，他看不到絲毫的疑惑或探究，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對方知道內情！
裴昭瞬間確定了這一點。
但對方的態度……明顯是不想深談，甚至是在警告他不要繼續探究！
問出這個問題之前，裴昭已經排除了對方的嫌疑，因為以對方的實力和地位，根本沒有必要用下毒那種卑劣手段。
何況，若一州總兵也是妖魔的走狗，那他也只能認栽了，那樣的話，無論他問不問結局都一樣。
「卑職……明白了。」
裴昭沉默了幾息，壓下翻騰的心緒，微微躬身，「卑職告退。」
他沒有再追問。
對方是涼州總兵，位高權重，實力深不可測。
既然對方選擇用官方說辭來回答，甚至隱隱帶著警告，再追問下去，不僅得不到真相，反而可能引火燒身。
只是……柳漪最後的控訴。
那句「裴昭，你……污衊我」始終在裴昭腦海中揮之不去。
……
看著裴昭沉默離去的背影，林玄的目光變得更加幽深。
他緩緩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微微嘆了一口氣，「難啊……」
難得的清淨。
裴昭癱坐在丙西七院籤押房的硬木椅上，揉著依舊隱隱作痛的眉心，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吐槽：
「打完仗才休一天？鎮魔司這牛馬制度，比錦衣衛還狠……」
話音未落。
嗡！
腰間那枚溫潤的狴犴令牌微微震動，一道元力訊息傳入腦海。
是副總兵魏延的聲音，帶著慣有的低沉和不容置疑：
「裴昭，午時三刻，城中『醉仙樓』三層，天字甲號房。」
裴昭臉色瞬間一黑。
剛吐槽完，催命符就來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般地站起身。
休沐？不存在的。
午時三刻。
醉仙樓。
作為武威城有名的酒樓，一樓大堂人聲鼎沸，觥籌交錯；二樓雅座也多是富商豪客，氣氛稍顯雅致。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裴昭踏上通往三層的樓梯。
一股無形的肅穆感撲面而來。
樓梯口，侍立著兩名看似普通的灰衣侍者。
但當裴昭目光掃過時，敏銳的感知立刻捕捉到對方體內沉穩流淌的元力波動！
武者！而且修為不弱！
裴昭心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
一名戴著半張銀色面具、氣息更加沉凝的侍者無聲地迎了上來，微微躬身：
「裴大人，請隨我來。」
在面具侍者的引領下，穿過一條鋪著厚實地毯、兩側牆壁掛著古樸字畫的靜謐迴廊。
最終，停在一扇雕刻著狴犴獸首的厚重木門前。
「請。」面具侍者側身讓開。
裴昭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包間內光線柔和，布置清雅。
一個身著素色錦袍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眺望著窗外武威城的街景。
那人身形挺拔，一頭如霜似雪的銀髮，在透窗而入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過身來。
面容看起來約莫四十許人，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剛毅，歲月似乎並未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深邃。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倦。
「你就是裴昭？」銀髮男子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在裴昭身上掃過，帶著審視。
「比我想像的要年輕。」
裴昭壓下心中的波瀾，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卑職裴昭，參見總兵大人。」
「您……也比卑職想像的要年輕。」
他如實說道。
涼州總兵，執掌一州鎮魔司的最高武力，他本以為會是位威嚴老者。
「坐。」
他率先在主位落座，示意裴昭坐在下首。
「青蘿城的事，我知道了。」
林玄開門見山，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你們做的……很不錯。」
他頓了頓，補充道：
「城中百姓，確認死亡的……一千三百二十九人。」
裴昭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一千三百二十九條人命……
這叫「很不錯」？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林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茶杯輕呷一口，淡淡道：
「面對的是『黑樹王』，這個結果，已屬不易。」
「黑樹王？」裴昭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皺。
「不錯。」林玄放下茶杯，眼神變得凝重。
「盤踞在涼州與北境交界，祁連鬼淵深處的千年老妖！本體乃是一株吞噬生靈精魄的妖樹，狡詐無比，實力深不可測。」
「青蘿城那些黃花，正是他所播撒的災厄。」
「迄今為止，死在它各種手段之下的涼州百姓與鎮魔衛……早已過萬。它是我涼州鎮魔司的心腹大患！」
林玄的語氣帶著一絲沉重。
「黑樹王………」裴昭沉吟著，想起那巨樹的恐怖與詭異。
「那它……真的死了嗎？」
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慮。
白鼠最後那一刀，似乎太過……「順利」了？
林玄緩緩搖頭。
「死？哪有那麼容易。」
「你們摧毀的，只是它分化出來的一根『迷妄根』。」
「雖讓它元氣大傷，折損了不少本源妖力，但它的本體……依舊藏在鬼淵深處。」
「不過，經此一役，至少十年內，它無力再在涼州腹地掀起如此規模的災禍了。」
「你們……功不可沒。」
裴昭點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那種級別的妖魔，果然難纏。
林玄的目光重新落在裴昭身上，帶著一絲欣賞。
「如今你已突破至銀血境，按鎮魔司的規矩，立下如此大功，又突破境界，本該擢升副總兵之位……」
他話鋒一轉。
「但你加入鎮魔司時日尚短，資歷尚淺，已是從四品銀章衛，若再驟然擢升副總兵，恐引人非議，也非好事。」
林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樣吧，在我的職權範圍內，允你提一個要求，功法、寶藥、材料、甚至特殊的權限……只要不過分，皆可。」
裴昭聞言，眼睛一亮！
他正愁此事！
《乙木長生真籍》作為療傷心法尚可，但在銀血境這個層次，無論是修煉速度還是元力精純度，都已顯得力不從心。
《烈陽真罡鍛體訣》和《燎原刀法》雖強，但更側重攻伐與鍛體。
他急需一門更高級的、能支撐銀血境修煉、甚至展望金身境的核心功法！
斬妖系統里好東西是多，奈何囊中羞澀，只剩兩百多點斬妖點，連個零頭都不夠。
鎮魔司這龐然大物，傳承悠久的藏經閣，絕對能滿足他的需求！
「多謝總兵大人！」裴昭毫不客氣，立刻開口，「卑職想進『藏玉閣』一觀！」
「藏玉閣？」林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似乎早有預料。
他慨然一笑，沒有半分猶豫。
「好！允了！」
說罷，他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通體溫潤、正面刻著狴犴、背面刻著「林」字的令牌，隨手拋給裴昭。
「拿著此令，去鎮魔司衙門後殿的藏玉閣，自有人接引，你可自行挑選一門功法或秘術，時限三日。」
「多謝大人！」裴昭穩穩接住令牌，入手溫涼，知道這是重寶，鄭重收起。
林玄似乎有些疲憊，輕輕扶了扶額頭。
「若無其他事，你先回去吧，好好休養。」
裴昭卻沒有立即動身。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
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的疑問。
「總兵大人，」裴昭的聲音低沉下來，「關於泠鋒副總兵……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包間內的空氣似乎瞬間凝滯了一下。
林玄放下扶額的手，臉上的溫和與疲憊瞬間消失。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變得如同寒潭，緊緊盯住裴昭。
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
「泠鋒？」林玄的聲音低沉而肅穆。
「他不是死於泊陽城妖邪偷襲嗎？」
「此事經過，你不是最清楚的嗎？何故有此一問？」
裴昭心頭猛地一沉！
他迎上林玄審視的目光，在那雙眼睛裡，他看不到絲毫的疑惑或探究，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對方知道內情！
裴昭瞬間確定了這一點。
但對方的態度……明顯是不想深談，甚至是在警告他不要繼續探究！
問出這個問題之前，裴昭已經排除了對方的嫌疑，因為以對方的實力和地位，根本沒有必要用下毒那種卑劣手段。
何況，若一州總兵也是妖魔的走狗，那他也只能認栽了，那樣的話，無論他問不問結局都一樣。
「卑職……明白了。」
裴昭沉默了幾息，壓下翻騰的心緒，微微躬身，「卑職告退。」
他沒有再追問。
對方是涼州總兵，位高權重，實力深不可測。
既然對方選擇用官方說辭來回答，甚至隱隱帶著警告，再追問下去，不僅得不到真相，反而可能引火燒身。
只是……柳漪最後的控訴。
那句「裴昭，你……污衊我」始終在裴昭腦海中揮之不去。
……
看著裴昭沉默離去的背影，林玄的目光變得更加幽深。
他緩緩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微微嘆了一口氣，「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