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漫山遍野
岳破岳聞言，緊繃的手臂緩緩放鬆，那杆要命的玄鐵長槍垂了下來。
他看向裴昭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空手抓住自己全力刺出的槍尖？
這份力量與精準，遠超他想像。
這位新任銀章衛的實力，深不可測。
裴昭的目光也在岳破岳臉上停留了一瞬。
剛才那毫不猶豫、直取心口的一槍，殺伐之果決，近乎冷酷。
若非自己出手夠快，張猛此刻怕是已透心涼。
這人……對自己多年的老搭檔下手也如此狠絕？
若非他眼神清明，一臉剛毅正氣，裴昭真要懷疑他是否別有用心。
念頭電轉間，荒草叢中一聲低吼！
張猛竟再次翻身躍起！
眼中死灰瀰漫，狂暴更盛，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竟又一次不管不顧地朝著裴昭猛撲過來！那架勢，完全是不死不休！
「還來？！」黑羽看得眼皮直跳，
裴昭眉頭微蹙。
張猛此刻的狀態，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傀儡，蠻力雖在，卻失了章法。
他腳下生根，不閃不避，待那砂鍋大的拳頭裹挾腥風砸到面前，才閃電般側身，右手化掌為爪，精準扣住張猛手腕脈門，順勢一帶一卸！
同時，左拳再次凝聚烈陽真罡，如同重錘，狠狠擂在張猛毫無防備的肋下！
「咚！」
又是一聲悶響！張猛魁梧的身軀再次被沛然巨力轟得離地飛起，重重摔回原處，震得地面塵土飛揚。
這一次，他掙扎了幾下，似乎被那剛猛熾烈的真罡震散了部分凶性，暫時沒能立刻爬起。
裴昭甩了甩微微發麻的手腕，沉聲道：「圓充，驚蟄！制住他，卸掉關節，堵住嘴巴。」
「然後押回鎮魔司，交給『淨醫坊』處置！他們或許有辦法拔除這邪物影響。」
圓充低宣一聲佛號，大步上前，
他蒲扇般的大手帶著沉穩的力道，配合著岳破岳乾淨利落的擒拿手法，瞬間將還在本能掙扎的張猛關節卸脫，又用隨身攜帶的軟筋索捆了個結實，最後塞上布團。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顯然配合默契。
白鼠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蒼白的小臉沒什麼表情，
但那雙總是飄忽的眼睛，此刻卻清晰地捕捉到了裴昭先前看向岳破岳時那一閃而過的審視。
她抿了抿嘴唇，細弱的聲音響起，像是解釋，又像是自語：「裴大人……岳大哥他這樣……是有原因的。」
裴昭目光轉向她。
白鼠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飛刀柄，聲音更輕了些，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們……上一任隊長，就是和岳大哥一起出任務時……犧牲的。」
「那次……情況很像，另一個銅章衛，是岳大哥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叫林虎，他……也被妖魔控制了心神。」
她頓了頓，接著道：「林虎突然暴起，偷襲的目標，就是前隊長……」
「當時，岳大哥的位置，完全有能力在林虎出手前……殺了他，阻止慘劇。」
「可是……岳大哥猶豫了，就是那一瞬間的猶豫……隊長為了推開我，被林虎的毒爪……洞穿了後背……」
空氣仿佛凝固了。
黑羽收起了不正經。
「林虎……最後是被岳大哥親手……了結的。」
白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隊長……隊長當時還沒死，被救回來了，可那毒……無解。」
「他撐了三天……最後……還是走了，臨走前，沒他有怪岳大哥。」
「只是說……『下次，別再猶豫了，該殺就殺』……」
裴昭聞言陷入了沉默。
他看著岳破岳挺拔卻透著孤寂的背影，心中那點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沉痛。
原來那近乎冷酷的果決背後，是這樣的故事。
「知道了。」
裴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李捕頭那具猙獰恐怖的屍體。
屍體如同一個巨大的血肉刺蝟。
裴昭蹲下身，目光銳利如鷹。
他注意到，在李捕頭眉心位置，兩朵指甲蓋大小的鵝黃色小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最終化作幾點灰燼消散。
「嘖，這李胖子……」
黑羽也湊了過來，捂著鼻子，一臉嫌惡，「死得也太慘了點，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鬼？」
裴昭沒有回答，他抽出鎮魔刀，刀鋒灌注一絲烈陽真罡，小心地沿著骨刺的縫隙，劃開了李捕頭的胸膛。
一股更濃郁的腐朽氣味撲面而來！
刀鋒挑開破碎的皮肉和骨茬，露出裡面的景象——胸腔內空空蕩蕩！
心臟、肺腑、肝臟……所有內臟器官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焦黑如炭、仿佛被烈火焚燒過的怪異物質，正盤踞在原本屬於內臟的位置。
這團焦黑物質表面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無數如同菌絲般的絲線從中延伸出來，纏繞在斷裂的血管和骨骼上，微微搏動著，像是在模擬著生命的循環！
黑羽看得倒吸一口涼氣：「操！這……這他娘的內臟呢？！被這黑炭吃了？！」
裴昭再用刀尖輕輕撥弄了一下那團焦黑的物質，它極其脆弱，一碰就簌簌掉落炭屑。
隨後裴昭得出了大概的結論。
「柳三娘，那三個女子，還有李捕頭……他們都是被同一種東西寄生了，一種……強大植物類妖魔的『孢子』。」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震驚的眾人：「這些孢子侵入人體，首先從最脆弱的內臟開始寄生、蠶食、取代。」
「它們編織出這種焦炭狀的組織，模擬內臟的功能，維持宿主表面活性，同時……無聲無息地侵蝕其神智。」
「當那兩朵黃色小花在宿主眼中綻放時，就意味著寄生完成，宿主徹底淪為被操控的傀儡。」
白鼠聽著裴昭的分析，蒼白的小臉卻眉頭緊鎖，似乎在拼命回憶著什麼。
她看著那些枯萎小花，眼神越來越困惑。
「那……那這鬼東西的源頭在哪？」
黑羽忍不住追問，「第一個被寄生的是誰？這枯柳巷裡，還有多少這樣的『人』？想想都頭皮發麻！」
裴昭面色凝重，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問。
這寄生如此詭異隱秘，防不勝防。
源頭在哪？第一個宿主是誰？擴散到了何種程度？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際——
「隊……隊長……」
白鼠細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響起。
裴昭看向她：「說。」
「這花……我……我好像在哪見過。」
「就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裴昭眼神一凝：「別急，慢慢想。」
白鼠閉上眼睛，蒼白的小臉泛起一絲病態的紅暈。
時間仿佛凝固了，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突然，她猛地睜開眼睛，一副恍然的模樣。
「想起來了！」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了幾分，「是上次！上次去『青蘿城』執行押解任務的時候！在城外……我見過這種花！」
「青蘿城？」
裴昭知道，那是離此處足有百里之外的另一座城。
他隨即追問，「城外哪裡？具體點！」
「不是哪裡……」白鼠搖了搖頭。
「是……」
「整個城外，漫山遍野……全都是。」
漫山遍野……全都是？！
裴昭瞳孔驟然緊縮。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遭了！
他看向裴昭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空手抓住自己全力刺出的槍尖？
這份力量與精準，遠超他想像。
這位新任銀章衛的實力，深不可測。
裴昭的目光也在岳破岳臉上停留了一瞬。
剛才那毫不猶豫、直取心口的一槍，殺伐之果決，近乎冷酷。
若非自己出手夠快，張猛此刻怕是已透心涼。
這人……對自己多年的老搭檔下手也如此狠絕？
若非他眼神清明，一臉剛毅正氣，裴昭真要懷疑他是否別有用心。
念頭電轉間，荒草叢中一聲低吼！
張猛竟再次翻身躍起！
眼中死灰瀰漫，狂暴更盛，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竟又一次不管不顧地朝著裴昭猛撲過來！那架勢，完全是不死不休！
「還來？！」黑羽看得眼皮直跳，
裴昭眉頭微蹙。
張猛此刻的狀態，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傀儡，蠻力雖在，卻失了章法。
他腳下生根，不閃不避，待那砂鍋大的拳頭裹挾腥風砸到面前，才閃電般側身，右手化掌為爪，精準扣住張猛手腕脈門，順勢一帶一卸！
同時，左拳再次凝聚烈陽真罡，如同重錘，狠狠擂在張猛毫無防備的肋下！
「咚！」
又是一聲悶響！張猛魁梧的身軀再次被沛然巨力轟得離地飛起，重重摔回原處，震得地面塵土飛揚。
這一次，他掙扎了幾下，似乎被那剛猛熾烈的真罡震散了部分凶性，暫時沒能立刻爬起。
裴昭甩了甩微微發麻的手腕，沉聲道：「圓充，驚蟄！制住他，卸掉關節，堵住嘴巴。」
「然後押回鎮魔司，交給『淨醫坊』處置！他們或許有辦法拔除這邪物影響。」
圓充低宣一聲佛號，大步上前，
他蒲扇般的大手帶著沉穩的力道，配合著岳破岳乾淨利落的擒拿手法，瞬間將還在本能掙扎的張猛關節卸脫，又用隨身攜帶的軟筋索捆了個結實，最後塞上布團。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顯然配合默契。
白鼠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蒼白的小臉沒什麼表情，
但那雙總是飄忽的眼睛，此刻卻清晰地捕捉到了裴昭先前看向岳破岳時那一閃而過的審視。
她抿了抿嘴唇，細弱的聲音響起，像是解釋，又像是自語：「裴大人……岳大哥他這樣……是有原因的。」
裴昭目光轉向她。
白鼠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飛刀柄，聲音更輕了些，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們……上一任隊長，就是和岳大哥一起出任務時……犧牲的。」
「那次……情況很像，另一個銅章衛，是岳大哥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叫林虎，他……也被妖魔控制了心神。」
她頓了頓，接著道：「林虎突然暴起，偷襲的目標，就是前隊長……」
「當時，岳大哥的位置，完全有能力在林虎出手前……殺了他，阻止慘劇。」
「可是……岳大哥猶豫了，就是那一瞬間的猶豫……隊長為了推開我，被林虎的毒爪……洞穿了後背……」
空氣仿佛凝固了。
黑羽收起了不正經。
「林虎……最後是被岳大哥親手……了結的。」
白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隊長……隊長當時還沒死，被救回來了，可那毒……無解。」
「他撐了三天……最後……還是走了，臨走前，沒他有怪岳大哥。」
「只是說……『下次，別再猶豫了，該殺就殺』……」
裴昭聞言陷入了沉默。
他看著岳破岳挺拔卻透著孤寂的背影，心中那點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沉痛。
原來那近乎冷酷的果決背後，是這樣的故事。
「知道了。」
裴昭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李捕頭那具猙獰恐怖的屍體。
屍體如同一個巨大的血肉刺蝟。
裴昭蹲下身，目光銳利如鷹。
他注意到，在李捕頭眉心位置，兩朵指甲蓋大小的鵝黃色小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最終化作幾點灰燼消散。
「嘖，這李胖子……」
黑羽也湊了過來，捂著鼻子，一臉嫌惡，「死得也太慘了點，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鬼？」
裴昭沒有回答，他抽出鎮魔刀，刀鋒灌注一絲烈陽真罡，小心地沿著骨刺的縫隙，劃開了李捕頭的胸膛。
一股更濃郁的腐朽氣味撲面而來！
刀鋒挑開破碎的皮肉和骨茬，露出裡面的景象——胸腔內空空蕩蕩！
心臟、肺腑、肝臟……所有內臟器官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焦黑如炭、仿佛被烈火焚燒過的怪異物質，正盤踞在原本屬於內臟的位置。
這團焦黑物質表面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無數如同菌絲般的絲線從中延伸出來，纏繞在斷裂的血管和骨骼上，微微搏動著，像是在模擬著生命的循環！
黑羽看得倒吸一口涼氣：「操！這……這他娘的內臟呢？！被這黑炭吃了？！」
裴昭再用刀尖輕輕撥弄了一下那團焦黑的物質，它極其脆弱，一碰就簌簌掉落炭屑。
隨後裴昭得出了大概的結論。
「柳三娘，那三個女子，還有李捕頭……他們都是被同一種東西寄生了，一種……強大植物類妖魔的『孢子』。」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震驚的眾人：「這些孢子侵入人體，首先從最脆弱的內臟開始寄生、蠶食、取代。」
「它們編織出這種焦炭狀的組織，模擬內臟的功能，維持宿主表面活性，同時……無聲無息地侵蝕其神智。」
「當那兩朵黃色小花在宿主眼中綻放時，就意味著寄生完成，宿主徹底淪為被操控的傀儡。」
白鼠聽著裴昭的分析，蒼白的小臉卻眉頭緊鎖，似乎在拼命回憶著什麼。
她看著那些枯萎小花，眼神越來越困惑。
「那……那這鬼東西的源頭在哪？」
黑羽忍不住追問，「第一個被寄生的是誰？這枯柳巷裡，還有多少這樣的『人』？想想都頭皮發麻！」
裴昭面色凝重，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問。
這寄生如此詭異隱秘，防不勝防。
源頭在哪？第一個宿主是誰？擴散到了何種程度？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際——
「隊……隊長……」
白鼠細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響起。
裴昭看向她：「說。」
「這花……我……我好像在哪見過。」
「就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裴昭眼神一凝：「別急，慢慢想。」
白鼠閉上眼睛，蒼白的小臉泛起一絲病態的紅暈。
時間仿佛凝固了，只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突然，她猛地睜開眼睛，一副恍然的模樣。
「想起來了！」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了幾分，「是上次！上次去『青蘿城』執行押解任務的時候！在城外……我見過這種花！」
「青蘿城？」
裴昭知道，那是離此處足有百里之外的另一座城。
他隨即追問，「城外哪裡？具體點！」
「不是哪裡……」白鼠搖了搖頭。
「是……」
「整個城外，漫山遍野……全都是。」
漫山遍野……全都是？！
裴昭瞳孔驟然緊縮。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