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溫情，與奧本山暴風雨來臨前
第317章 溫情，與奧本山暴風雨來臨前
印第安納波利斯，康塞科球館。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半個多小時，這裡已經成了歡樂的海洋。
隊史最佳開局八連勝的希望，就像一瓶醇厚的紅酒，讓每一個步行者球迷都沉醉其中。
他們今晚的對手並不強，是亞特蘭大老鷹隊。
今年夏天，老鷹隊成為了聯盟中變動最大的球隊之一。球隊主席與經理下定決心，要徹底推倒重建。
他們送走了多年的當家後衛賈森·特里，從達拉斯換來了全明星級別的前鋒安東芬沃克。
沃克目前是老鷹隊的當家球星，同時也是聯盟最出色的小前鋒之一。
除了這筆重磅交易，老鷹另一筆與步行者之間的交易更是引人關注。
他們送出史蒂芬·傑克遜，換來了步行者的希望之星，上賽季「最佳第六人」的有力爭奪者，艾爾·哈靈頓。
所有人都知道哈靈頓的天賦，這位高中生球員已經在聯盟征戰六年，沒有人會懷疑他未來會成為一名全明星。
但步行者在小前鋒位置上實在太過擁擠，能夠給到哈靈頓發揮的空間著實不多。
就連球隊籃球事務運營總裁沃爾什和總經理伯德，在交易完成後都公開承認，送走哈靈頓是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
同時，上賽季隨隊拿到冠軍戒指的老將肯尼·安德森，也在夏天落葉歸根，回到了他職業生涯開始的地方—亞特蘭大。
在這支嶄新的老鷹隊中，哈靈頓被新任主教練麥克·伍德森寄予厚望。
他以2米06的身高出現在了二號位上，從過去的超級第六人一躍成為了球隊的首發核心。
而肯尼·安德森，這位聯盟中碩果僅存的老派控衛坐穩了球隊首發一號位，用他豐富的經驗引領著這群年輕人。
賽前的熱身環節，康塞科球館的大屏幕忽然暗了下來。
現場的喧囂聲漸漸平息，伴隨著溫情的音樂，一段精心剪輯的視頻開始播放。
視頻里的主角，正是今晚兩位身披老鷹隊球衣，卻讓印城球迷無比熟悉的身影。
艾爾·哈靈頓在訓練館和賽場上揮汗如雨的剪影：肯尼·安德森在更衣室里與隊友們擊掌談笑的畫面————
上賽季他們每一次替補登場時的歡呼，每一次命中關鍵球後的怒吼，每一次勝利後與隊友的擁抱————
一幕幕都被記錄了下來，並且在今晚呈放在所有主場球迷的面前。
視頻的最後，定格在兩人共同舉起奧布萊恩杯的那個輝煌瞬間。
屏幕上浮現出一行大字：「歡迎回家，冠軍先生。」
視頻致敬完畢，現場掌聲雷動。
聚光燈下，艾爾·哈靈頓的眼眶有些泛紅。他用力地抿著嘴，向著四周的球迷不斷揮手致意。旁邊的肯尼·安德森則笑得格外燦爛，享受著這遲來的榮光。
拉里·伯德走到了場地中央，在他的身後，兩名工作人員各自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
在全場球迷的歡呼聲中，伯德親自打開木盒，取出了那兩枚象徵著最高榮譽的冠軍戒指，為兩位舊將獻上。
步行者的球員們也紛紛走上前，王溯、小奧尼爾、阿泰斯特————他們挨個與哈靈頓和安德森緊緊擁抱。
這是屬於冠軍的溫情時刻，這些上賽季的隊友們在場邊寒暄擁抱。
只是當比賽的哨聲響起之後，這份溫情便被暫時封存起來。
卡爾·馬龍這場比賽傷愈復出，雖然只是替補登場，但他那壯碩的身影出現在場邊，本身就給球隊注入了更強的底氣。
比賽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面對重建期的老鷹，衛冕冠軍展現出了絕對的統治力。
經過前兩天歇息的王溯今晚攻擊欲望並不高，他沒有大包大攬去得分，反而更像一個從容的指揮家，優雅地揮動著指揮棒。
他時而用一記貫穿全場的長傳，找到快下的史蒂芬·傑克遜。
時而利用自己的突破威脅，為弧頂的史蒂芬·傑克遜送出炮彈。
當老鷹的防線以為他會專注於組織時，他又會用一記干拔三分，或者一步過人後仰跳投，輕描淡寫地完成得分。
整個上半場，王溯只出手了7次，卻高效地送出了8次助攻。
步行者隊多點開花，進攻如水銀瀉地，半場便輕鬆領先了15分。
老鷹隊這邊，唯一能給步行者製造麻煩的，只有艾爾·哈靈頓。
面對舊主，哈靈頓的眼中燃燒著證明自己的火焰。
他在二號位上的身高優勢是碾壓性的，無論是對上替補席上的安東尼·詹森還是托尼·阿倫，抑或是史蒂芬·傑克遜，他都能利用身高輕鬆完成錯位單打。
他很少在三分線上開火，更多的是利用身高體重和力量，不斷地衝擊著步行者的禁區。
只不過獨木難支，下半場開打之後，比賽的懸念消失得更快。
卡萊爾教練大手一揮，早早便將主力球員悉數換下，派上了托尼·阿倫、詹姆斯·瓊斯等一眾年輕球員上去練級。
第四節才打了三分多鐘，比賽就已經淪為了垃圾時間。
隨著終場蜂鳴聲響起，兩隊的比分最終定格在103比86。
衛冕冠軍步行者隊在主場兵不血刃地戰勝亞特蘭大老鷹，豪取開賽八連勝，繼續刷新著隊史最佳的開局紀錄。
哈靈頓全場19投12中，罰球10中6，空砍了全場最高的30分，還有6個籃板和2次助攻。他昂著頭走下球場，沒有遺憾，只有雖敗猶榮的驕傲。
康塞科球館的大屏幕上，打出了「8—0」的巨大金色字樣。
全場球迷起立鼓掌，歡呼聲經久不息，為他們的英雄送上最熱烈的讚美。
主隊的更衣室里，慶祝的氛圍比之前擊敗76人和尼克斯時還要熱烈。
創造歷史，總是能帶給人最純粹的快樂。
「八連勝！夥計們！我們是不可戰勝的！」
史蒂芬·傑克遜興奮地拿著一瓶佳得樂，擰開瓶蓋，假裝是香檳一樣四處噴灑，引來隊友們的一陣笑罵。
「下一個目標，九連勝！」小奧尼爾赤著上身，膝蓋上的冰袋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厚，他笑著舉起拳頭。
隊友們都在歡笑打鬧，享受著勝利的果實。
唯有王溯，在短暫的慶祝過後，獨自一人坐在了更衣櫃前的角落裡。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揮之不去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貼在衣柜上的日程表，目光落在下一個對手的名字上，眼神頓時變得幽深0
11月19日，客場挑戰底特律活塞。
地點：奧本山宮殿。
這個日期，這個地點，像一根根無形的鋼針，毫不客氣地扎進了王溯的記憶深處。
奧本山宮殿鬥毆事件；步行者隊史最大的轉折點；NBA史上後果最嚴重的衝突！
作為一名來自後世的資深球迷，他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兩天之後那座球館裡將會發生什麼。
那場震驚世界體壇的巨大衝突，不僅導致了多名球員的長期禁賽，更是直接葬送了這支才華橫溢的步行者隊的冠軍前景。
羅恩·阿泰斯特、史蒂芬·傑克遜、傑梅因·奧尼爾————
這些此刻正在他身邊，肆意歡笑著的隊友們，都將成為那場風暴的主角和犧牲品。
一股寒意順著王溯的背脊，悄然爬上。
他知道歷史的軌跡，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能做什麼？
他要怎麼做？
跑去告訴卡萊爾教練「兩天後我們的球員會和球迷在場上打起來」？
還是提醒阿泰斯特「千萬別衝動，無論發生什麼都別躺到技術台上去」？
不，那太荒謬了，只會被當成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
而且，蝴蝶的翅膀早已扇動。
因為他的到來，步行者不再是上賽季飲恨東決的失利者，而是君臨聯盟的衛冕冠軍。
他們現在是8勝0負的聯盟第一，士氣正盛，如日中天。
或許，一切都會跟著改變？
王溯不敢肯定。
而底特律活塞隊，作為上賽季季後賽唯一能將步行者拖入搶七的鐵血之師，自然將步行者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雙方這場比賽，從他們八連勝的這一刻起，就已經被全美的媒體渲染成了「東部巔峰對決」、「新王與舊主的戰爭」。
一時間，所有的恩怨都被重新翻了出來。
王溯被活塞選中，卻被拉里·布朗棄用，最終在更衣室與本·華萊士爆發衝突而被交易的往事，成了最刺激的炒作燃料。
拉里·布朗那句「軟奶酪」的評價，被印在了底特律當地報紙的體育版頭條。
更不用提，今年夏天雅典奧運會的半決賽上，正是王溯率領的中國隊，爆冷掀翻了拉里·布朗掛帥的美國「夢六隊」，讓這位名人堂教頭顏面掃地。
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
至於有可能成為壓垮駱駝最後一根稻草的，是來自底特律媒體的多篇報導。
他們連篇累牘地發表文章，公開質疑上賽季最佳防守球員的歸屬，聲稱作為內線防守大閘的本·華萊士，遠比一個外線球員更有資格獲得這一榮譽。
一篇文章的標題，充滿了赤裸裸的挑釁：《羅恩·阿泰斯特：一個偷走DPOY的小偷》
。
這無疑是在本就滾燙的油鍋里，又澆上了一勺烈酒。
步行者全隊，尤其是阿泰斯特和史蒂芬·傑克遜這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
他們早已摩拳擦掌，憋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勁兒要殺到底特律，在對方的地盤上證明誰才是東部真正的王者。
「王，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一個壯碩的身影走了過來，用胳膊攬住王溯的脖子。
是羅恩·阿泰斯特，他剛沖完澡，身上還帶著蒸騰的熱氣。
「是不是在想怎麼打爆那幫底特律的混蛋？放心，有我在，那個大笨鐘」要是敢動你一根指頭，我第一個把他掀翻！」
看著阿泰斯特那張寫滿了「好勇鬥狠」與「兄弟義氣」的臉，王溯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阿泰斯特是在表達對自己的保護和善意。
但這份善意，在兩天後極有可能演變成一場席捲所有人的災難。
「羅恩，」王溯斟酌著詞句，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一次隨口的提醒。
「底特律那幫傢伙打球很髒，我們都知道。到時候別跟他們置氣，用一場勝利讓他們閉嘴才是最好的方式。」
「哈哈，我懂！用籃球解決問題嘛！」阿泰斯特大大咧咧地拍著胸脯，顯然沒把王溯的話太放在心上。
他的眼神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不過要是他們不守規矩，我也絕對不會客氣。我們是冠軍，不能讓任何人覺得我們是好欺負的！」
「而且那群傢伙竟然敢說我是小偷！我一定會讓他們看看我最佳防守球員的實力！」
阿泰斯特顯然看過那篇報導，說起來時都是咬牙切齒的。
王溯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有些事情，可能註定無法避免。
阿泰斯特的性格，就是一顆早已埋好的炸藥。
而奧本山宮殿，就是那個火星四濺的火藥桶。
他能做的，微乎其微。
第二天，球隊飛往底特律的專機上，八連勝帶來的輕鬆和喜悅已經被大夥壓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劍拔弩張，令人不安的緊張感。
飛機還在平流層飛行，卡萊爾教練就召集了全隊，在機艙前部開了一個簡短的戰術會議。
「先生們，下一場比賽的重要性，我想不需要我再強調了。」
卡萊爾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他的雙眼掃過每一個球員的臉。
「活塞隊是我們的老對手，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來激怒我們，干擾我們。我要求你們，從比賽開始到結束都必須保持絕對的專注和紀律！」
他的視線，特意在阿泰斯特和史蒂芬·傑克遜的臉上停頓了片刻。
「羅恩，史蒂芬，控制好你們的情緒。」
卡萊爾的話看似是在建議，但是神情很認真。
「記住，我們的目標是勝利，不是打架。任何愚蠢的舉動，都會毀掉我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兩人聞言都點了點頭，但王溯從他們的眼神里，看到的依舊是燃燒的戰意，而不是冷靜。
飛機降落在底特律，走出機場，十一月份刺骨的涼風迎面吹來。
王溯拉了拉衣領，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他感覺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個巨大的漩渦，無論他如何掙扎感覺都難以改變它的方向0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場風暴來臨時，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護身邊的人，去嘗試將損失降到最低。
奧本山宮殿。
王溯默念著這個名字，手指在口袋裡不自覺地握緊。
該來的，終究要來。
當步行者隊的大巴車緩緩駛入底特律市郊時，車廂內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頃刻間就變
得凝重。
窗外的景色不再是印第安納波利斯的寧靜祥和，到處都充斥著一種蕭瑟硬朗的工業氣息。
灰色的天空下，巨大的廠房和煙囪構成了城市的天際線，仿佛一座鋼鐵叢林。
街道兩旁偶爾能看到穿著活塞隊藍色球衣的球迷，他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
當看到印有步行者隊標的大巴車時，投來的目光不帶一絲友善，有的直接豎起了中指。
「歡迎來到汽車城，先生們。」
卡萊爾教練的聲音在車廂前部響起，他站在那裡，扶著前排的座椅靠背，帶著一絲冷硬的黑色幽默。
「這裡的待客之道，一向都很「特別」。」
沒有人笑。
史蒂芬·傑克遜摘下一邊耳機，又重新戴上，將音量調到了最大，閉上眼靠在座椅上，手指隨著激烈的音樂節拍一下下敲擊著膝蓋。
羅恩·阿泰斯特一反常態的安靜，他靠在窗邊，眼神直勾勾地望著窗外那些充滿敵意的身影。
這兩位像極了即將進入陌生領地的野獸，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警惕的氣息。
王溯閉著眼，沒有去看窗外。
他的腦海中，奧本山宮殿的模樣無比清晰。
但那已經不是一座體育館，更像是一座為角斗而生的古羅馬競技場。
他比這個世界的任何人都清楚，這裡球迷的熱情和他們的敵意，是完全成正比的。
他們能為自己的主隊獻上最狂熱的吶喊，也能為客隊送上最惡毒的詛咒。
大巴車在球館的球員通道入口處緩緩停下。
當車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混合著冷空氣的巨大噪音，如同實質性的聲浪般洶湧而至0
守候在此地的活塞球迷，用山呼海嘯般的噓聲，來「迎接」衛冕冠軍的到來。
「法克！你們這些鄉下人！」
「小偷冠軍！這裡不歡迎你們！」
「滾回印第安納去！」
通道兩側被保安用隔離帶勉強隔開的區域，擠滿了情緒激動的底特律球迷。
他們揮舞著拳頭，臉色漲得通紅，用最粗俗的語言咒罵著每一個走下車的步行者球員。
小奧尼爾第一個下車，他面沉如水，沒有理會周圍的叫罵，徑直朝前走。
阿泰斯特第二個跟上，他掃了一眼周圍瘋狂的人群，嘴角咧開一個充滿挑釁的冷笑，這讓球迷的罵聲變得更加刺耳。
當王溯的身影出現在車門口時，那股噪音發生了一絲奇妙的變化。
噓聲依舊是主旋律，但其中卻夾雜著一種更為複雜的嘶吼，像極了愛恨交織的咆哮，充滿了不甘與怨恨。
「叛徒！王！你背叛了底特律！」
「軟蛋！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
一塊碩大的標語牌被一個壯漢高高舉起，上面用血紅色的油漆潦草地寫著一行大字：「我們的冠軍，被你偷走了！」
王溯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戴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巴。
他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那些刺耳的咒罵仿佛只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的背景音。
他能讀懂這些球迷眼神里的矛盾，那是一種「你本該是我們的英雄，卻成了我們最大的敵人」的怨念。
他們堅信，如果不是王溯跟拉里·布朗的決裂，如果王溯上賽季留在了底特律，那麼此刻的衛冕冠軍就該是底特律活塞。
他們自然不會去恨功勳主帥拉里·布朗，便將滿腔的怨恨與不甘，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了王溯的身上。
是他，在東部決賽親手終結了汽車城的冠軍夢。
也是他，在雅典的賽場上，讓他們的功勳教頭和不可一世的美國隊顏面盡失。
新仇舊恨，讓這份恨意變得更加理直氣壯。
走進球員通道，那扇厚重的鐵門緩緩關上，終於將那股令人窒息的喧囂隔絕在外。
更衣室里，步行者的球員們默默地換著比賽裝備，沒有人說話，只有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和衣物窸窣的聲響。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積蓄著力量，調整著心態。
卡萊爾教練站在房間中央的戰術板前，環視著自己的弟子們。
「別理會外面的聲音。」他的聲音很大，異常清晰。
「他們想激怒我們，想讓我們失去理智，想把比賽拖進他們擅長的泥潭裡。越是這樣，我們越要冷靜。」
卡萊爾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在阿泰斯特和傑克遜的臉上停頓了一下。
「用籃球說話，用場上的表現，用最終的比分，讓這座球館和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閉嘴！」
熱身時間，當步行者球員們踏上奧本山宮殿的地板時，現場DJ仿佛觸發了某種指令，「恰好」將音樂關掉。
迎接他們的，是來自現場兩萬名球迷整齊劃一又震耳欲聾的噓聲。
這股聲浪帶著巨大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震得人耳膜生疼。
當現場MC用拖得長長的音調，喊出每一個步行者球員的名字時，噓聲便會提升一個分貝。
而當他喊出王溯名字的時候，那股複雜而矛盾的聲浪再次達到了頂峰。
噓聲、罵聲，還有一些難以分辨帶著不甘的吼叫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獨屬於王溯的音波風暴。
王溯甚至能從前排觀眾因為嘶吼而扭曲的口型中，清晰地讀出「軟蛋」和「叛徒」的字眼。
他脫下外套，露出裡面的訓練服，平靜地拿起一個籃球，走到自己習慣的位置開始做投籃練習。
籃球一次次劃出完美的弧線，空心入網。
那清脆的「唰唰」聲，成了這片嘈雜海洋中唯一和諧的音符。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身影從技術台後方走了過來。
他身材保持得很好，步履沉穩，徑直穿過球場，來到了王溯的面前。
喬·杜馬斯，底特律活塞隊的籃球事務運營總裁兼球隊的總經理，也是活塞「壞孩子軍團」時代的核心之一。
周圍的噓聲似乎小了一些，許多球迷都認出了這位球隊的功勳名宿和管理者，他們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杜馬斯沒有說話，只是臉上帶著溫和而複雜的微笑，張開雙臂給了王溯一個用力的擁抱。
這個擁抱很結實。
他拍了拍王溯的後背，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已經成為了我當初想像中的樣子，甚至還要更好。」
頓了頓，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惋惜和無奈。
「別讓這些聲音影響你。你本該屬於這裡的。」
王溯明白，杜馬斯一直是希望自己留下的那個。
但在當時的活塞，名人堂教頭拉里·布朗的意志就是一切，即便是總經理也無法違抗。
「謝謝你，喬。」王溯鬆開手，真誠地看著他。
「去打好你的比賽吧。」杜馬斯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鼓勵，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球場。
這個小小的插曲雖然沒能改變現場的敵對氛圍，卻讓王溯的心緒平復了些許。
至少，這裡還有人記得當初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活塞隊的半場，本·華萊士正抱著雙臂站在罰球線附近，他那爆炸性的阿福頭極具辨識度。
一雙眼睛正隔著半場，如同獵鷹般死死盯著羅恩·阿泰斯特。
而阿泰斯特也毫不示弱地回望過去，兩人眼神交匯處，仿佛有無形的電光在閃爍。
另一邊，史蒂芬·傑克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對面的昌西·比盧普斯噴起了垃圾話。
雖然聽不清內容，但從兩人不斷挑釁的手勢和不屑的表情就能看出，比賽還沒開始火藥味就已然濃烈到了極點。
王溯收回目光，將手中的籃球再次穩穩投出。
他知道，今晚的奧本山宮殿註定不會平靜。
這場被全美媒體渲染為「東部巔峰對決」的比賽，從一開始，就早已超越了一場籃球比賽的範疇。
它更像是一場戰爭。
一場關於尊嚴、恩怨和王座的戰爭。
印第安納波利斯，康塞科球館。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半個多小時，這裡已經成了歡樂的海洋。
隊史最佳開局八連勝的希望，就像一瓶醇厚的紅酒，讓每一個步行者球迷都沉醉其中。
他們今晚的對手並不強，是亞特蘭大老鷹隊。
今年夏天，老鷹隊成為了聯盟中變動最大的球隊之一。球隊主席與經理下定決心，要徹底推倒重建。
他們送走了多年的當家後衛賈森·特里，從達拉斯換來了全明星級別的前鋒安東芬沃克。
沃克目前是老鷹隊的當家球星，同時也是聯盟最出色的小前鋒之一。
除了這筆重磅交易，老鷹另一筆與步行者之間的交易更是引人關注。
他們送出史蒂芬·傑克遜，換來了步行者的希望之星，上賽季「最佳第六人」的有力爭奪者，艾爾·哈靈頓。
所有人都知道哈靈頓的天賦，這位高中生球員已經在聯盟征戰六年，沒有人會懷疑他未來會成為一名全明星。
但步行者在小前鋒位置上實在太過擁擠，能夠給到哈靈頓發揮的空間著實不多。
就連球隊籃球事務運營總裁沃爾什和總經理伯德，在交易完成後都公開承認，送走哈靈頓是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
同時，上賽季隨隊拿到冠軍戒指的老將肯尼·安德森，也在夏天落葉歸根，回到了他職業生涯開始的地方—亞特蘭大。
在這支嶄新的老鷹隊中，哈靈頓被新任主教練麥克·伍德森寄予厚望。
他以2米06的身高出現在了二號位上，從過去的超級第六人一躍成為了球隊的首發核心。
而肯尼·安德森，這位聯盟中碩果僅存的老派控衛坐穩了球隊首發一號位，用他豐富的經驗引領著這群年輕人。
賽前的熱身環節，康塞科球館的大屏幕忽然暗了下來。
現場的喧囂聲漸漸平息，伴隨著溫情的音樂，一段精心剪輯的視頻開始播放。
視頻里的主角，正是今晚兩位身披老鷹隊球衣，卻讓印城球迷無比熟悉的身影。
艾爾·哈靈頓在訓練館和賽場上揮汗如雨的剪影：肯尼·安德森在更衣室里與隊友們擊掌談笑的畫面————
上賽季他們每一次替補登場時的歡呼，每一次命中關鍵球後的怒吼，每一次勝利後與隊友的擁抱————
一幕幕都被記錄了下來，並且在今晚呈放在所有主場球迷的面前。
視頻的最後，定格在兩人共同舉起奧布萊恩杯的那個輝煌瞬間。
屏幕上浮現出一行大字：「歡迎回家，冠軍先生。」
視頻致敬完畢，現場掌聲雷動。
聚光燈下，艾爾·哈靈頓的眼眶有些泛紅。他用力地抿著嘴，向著四周的球迷不斷揮手致意。旁邊的肯尼·安德森則笑得格外燦爛，享受著這遲來的榮光。
拉里·伯德走到了場地中央，在他的身後，兩名工作人員各自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
在全場球迷的歡呼聲中，伯德親自打開木盒，取出了那兩枚象徵著最高榮譽的冠軍戒指，為兩位舊將獻上。
步行者的球員們也紛紛走上前，王溯、小奧尼爾、阿泰斯特————他們挨個與哈靈頓和安德森緊緊擁抱。
這是屬於冠軍的溫情時刻，這些上賽季的隊友們在場邊寒暄擁抱。
只是當比賽的哨聲響起之後，這份溫情便被暫時封存起來。
卡爾·馬龍這場比賽傷愈復出，雖然只是替補登場，但他那壯碩的身影出現在場邊，本身就給球隊注入了更強的底氣。
比賽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面對重建期的老鷹，衛冕冠軍展現出了絕對的統治力。
經過前兩天歇息的王溯今晚攻擊欲望並不高，他沒有大包大攬去得分，反而更像一個從容的指揮家，優雅地揮動著指揮棒。
他時而用一記貫穿全場的長傳，找到快下的史蒂芬·傑克遜。
時而利用自己的突破威脅，為弧頂的史蒂芬·傑克遜送出炮彈。
當老鷹的防線以為他會專注於組織時，他又會用一記干拔三分，或者一步過人後仰跳投，輕描淡寫地完成得分。
整個上半場，王溯只出手了7次，卻高效地送出了8次助攻。
步行者隊多點開花，進攻如水銀瀉地，半場便輕鬆領先了15分。
老鷹隊這邊，唯一能給步行者製造麻煩的，只有艾爾·哈靈頓。
面對舊主，哈靈頓的眼中燃燒著證明自己的火焰。
他在二號位上的身高優勢是碾壓性的，無論是對上替補席上的安東尼·詹森還是托尼·阿倫，抑或是史蒂芬·傑克遜，他都能利用身高輕鬆完成錯位單打。
他很少在三分線上開火，更多的是利用身高體重和力量，不斷地衝擊著步行者的禁區。
只不過獨木難支，下半場開打之後，比賽的懸念消失得更快。
卡萊爾教練大手一揮，早早便將主力球員悉數換下，派上了托尼·阿倫、詹姆斯·瓊斯等一眾年輕球員上去練級。
第四節才打了三分多鐘，比賽就已經淪為了垃圾時間。
隨著終場蜂鳴聲響起，兩隊的比分最終定格在103比86。
衛冕冠軍步行者隊在主場兵不血刃地戰勝亞特蘭大老鷹，豪取開賽八連勝，繼續刷新著隊史最佳的開局紀錄。
哈靈頓全場19投12中，罰球10中6，空砍了全場最高的30分，還有6個籃板和2次助攻。他昂著頭走下球場，沒有遺憾，只有雖敗猶榮的驕傲。
康塞科球館的大屏幕上，打出了「8—0」的巨大金色字樣。
全場球迷起立鼓掌，歡呼聲經久不息，為他們的英雄送上最熱烈的讚美。
主隊的更衣室里，慶祝的氛圍比之前擊敗76人和尼克斯時還要熱烈。
創造歷史，總是能帶給人最純粹的快樂。
「八連勝！夥計們！我們是不可戰勝的！」
史蒂芬·傑克遜興奮地拿著一瓶佳得樂，擰開瓶蓋，假裝是香檳一樣四處噴灑，引來隊友們的一陣笑罵。
「下一個目標，九連勝！」小奧尼爾赤著上身，膝蓋上的冰袋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厚，他笑著舉起拳頭。
隊友們都在歡笑打鬧，享受著勝利的果實。
唯有王溯，在短暫的慶祝過後，獨自一人坐在了更衣櫃前的角落裡。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揮之不去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貼在衣柜上的日程表，目光落在下一個對手的名字上，眼神頓時變得幽深0
11月19日，客場挑戰底特律活塞。
地點：奧本山宮殿。
這個日期，這個地點，像一根根無形的鋼針，毫不客氣地扎進了王溯的記憶深處。
奧本山宮殿鬥毆事件；步行者隊史最大的轉折點；NBA史上後果最嚴重的衝突！
作為一名來自後世的資深球迷，他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兩天之後那座球館裡將會發生什麼。
那場震驚世界體壇的巨大衝突，不僅導致了多名球員的長期禁賽，更是直接葬送了這支才華橫溢的步行者隊的冠軍前景。
羅恩·阿泰斯特、史蒂芬·傑克遜、傑梅因·奧尼爾————
這些此刻正在他身邊，肆意歡笑著的隊友們，都將成為那場風暴的主角和犧牲品。
一股寒意順著王溯的背脊，悄然爬上。
他知道歷史的軌跡，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能做什麼？
他要怎麼做？
跑去告訴卡萊爾教練「兩天後我們的球員會和球迷在場上打起來」？
還是提醒阿泰斯特「千萬別衝動，無論發生什麼都別躺到技術台上去」？
不，那太荒謬了，只會被當成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
而且，蝴蝶的翅膀早已扇動。
因為他的到來，步行者不再是上賽季飲恨東決的失利者，而是君臨聯盟的衛冕冠軍。
他們現在是8勝0負的聯盟第一，士氣正盛，如日中天。
或許，一切都會跟著改變？
王溯不敢肯定。
而底特律活塞隊，作為上賽季季後賽唯一能將步行者拖入搶七的鐵血之師，自然將步行者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雙方這場比賽，從他們八連勝的這一刻起，就已經被全美的媒體渲染成了「東部巔峰對決」、「新王與舊主的戰爭」。
一時間，所有的恩怨都被重新翻了出來。
王溯被活塞選中，卻被拉里·布朗棄用，最終在更衣室與本·華萊士爆發衝突而被交易的往事，成了最刺激的炒作燃料。
拉里·布朗那句「軟奶酪」的評價，被印在了底特律當地報紙的體育版頭條。
更不用提，今年夏天雅典奧運會的半決賽上，正是王溯率領的中國隊，爆冷掀翻了拉里·布朗掛帥的美國「夢六隊」，讓這位名人堂教頭顏面掃地。
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
至於有可能成為壓垮駱駝最後一根稻草的，是來自底特律媒體的多篇報導。
他們連篇累牘地發表文章，公開質疑上賽季最佳防守球員的歸屬，聲稱作為內線防守大閘的本·華萊士，遠比一個外線球員更有資格獲得這一榮譽。
一篇文章的標題，充滿了赤裸裸的挑釁：《羅恩·阿泰斯特：一個偷走DPOY的小偷》
。
這無疑是在本就滾燙的油鍋里，又澆上了一勺烈酒。
步行者全隊，尤其是阿泰斯特和史蒂芬·傑克遜這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
他們早已摩拳擦掌，憋著一股毀天滅地的勁兒要殺到底特律，在對方的地盤上證明誰才是東部真正的王者。
「王，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一個壯碩的身影走了過來，用胳膊攬住王溯的脖子。
是羅恩·阿泰斯特，他剛沖完澡，身上還帶著蒸騰的熱氣。
「是不是在想怎麼打爆那幫底特律的混蛋？放心，有我在，那個大笨鐘」要是敢動你一根指頭，我第一個把他掀翻！」
看著阿泰斯特那張寫滿了「好勇鬥狠」與「兄弟義氣」的臉，王溯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阿泰斯特是在表達對自己的保護和善意。
但這份善意，在兩天後極有可能演變成一場席捲所有人的災難。
「羅恩，」王溯斟酌著詞句，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一次隨口的提醒。
「底特律那幫傢伙打球很髒，我們都知道。到時候別跟他們置氣，用一場勝利讓他們閉嘴才是最好的方式。」
「哈哈，我懂！用籃球解決問題嘛！」阿泰斯特大大咧咧地拍著胸脯，顯然沒把王溯的話太放在心上。
他的眼神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不過要是他們不守規矩，我也絕對不會客氣。我們是冠軍，不能讓任何人覺得我們是好欺負的！」
「而且那群傢伙竟然敢說我是小偷！我一定會讓他們看看我最佳防守球員的實力！」
阿泰斯特顯然看過那篇報導，說起來時都是咬牙切齒的。
王溯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有些事情，可能註定無法避免。
阿泰斯特的性格，就是一顆早已埋好的炸藥。
而奧本山宮殿，就是那個火星四濺的火藥桶。
他能做的，微乎其微。
第二天，球隊飛往底特律的專機上，八連勝帶來的輕鬆和喜悅已經被大夥壓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劍拔弩張，令人不安的緊張感。
飛機還在平流層飛行，卡萊爾教練就召集了全隊，在機艙前部開了一個簡短的戰術會議。
「先生們，下一場比賽的重要性，我想不需要我再強調了。」
卡萊爾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他的雙眼掃過每一個球員的臉。
「活塞隊是我們的老對手，他們會用盡一切辦法來激怒我們，干擾我們。我要求你們，從比賽開始到結束都必須保持絕對的專注和紀律！」
他的視線，特意在阿泰斯特和史蒂芬·傑克遜的臉上停頓了片刻。
「羅恩，史蒂芬，控制好你們的情緒。」
卡萊爾的話看似是在建議，但是神情很認真。
「記住，我們的目標是勝利，不是打架。任何愚蠢的舉動，都會毀掉我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兩人聞言都點了點頭，但王溯從他們的眼神里，看到的依舊是燃燒的戰意，而不是冷靜。
飛機降落在底特律，走出機場，十一月份刺骨的涼風迎面吹來。
王溯拉了拉衣領，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他感覺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個巨大的漩渦，無論他如何掙扎感覺都難以改變它的方向0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場風暴來臨時，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護身邊的人，去嘗試將損失降到最低。
奧本山宮殿。
王溯默念著這個名字，手指在口袋裡不自覺地握緊。
該來的，終究要來。
當步行者隊的大巴車緩緩駛入底特律市郊時，車廂內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頃刻間就變
得凝重。
窗外的景色不再是印第安納波利斯的寧靜祥和，到處都充斥著一種蕭瑟硬朗的工業氣息。
灰色的天空下，巨大的廠房和煙囪構成了城市的天際線，仿佛一座鋼鐵叢林。
街道兩旁偶爾能看到穿著活塞隊藍色球衣的球迷，他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
當看到印有步行者隊標的大巴車時，投來的目光不帶一絲友善，有的直接豎起了中指。
「歡迎來到汽車城，先生們。」
卡萊爾教練的聲音在車廂前部響起，他站在那裡，扶著前排的座椅靠背，帶著一絲冷硬的黑色幽默。
「這裡的待客之道，一向都很「特別」。」
沒有人笑。
史蒂芬·傑克遜摘下一邊耳機，又重新戴上，將音量調到了最大，閉上眼靠在座椅上，手指隨著激烈的音樂節拍一下下敲擊著膝蓋。
羅恩·阿泰斯特一反常態的安靜，他靠在窗邊，眼神直勾勾地望著窗外那些充滿敵意的身影。
這兩位像極了即將進入陌生領地的野獸，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警惕的氣息。
王溯閉著眼，沒有去看窗外。
他的腦海中，奧本山宮殿的模樣無比清晰。
但那已經不是一座體育館，更像是一座為角斗而生的古羅馬競技場。
他比這個世界的任何人都清楚，這裡球迷的熱情和他們的敵意，是完全成正比的。
他們能為自己的主隊獻上最狂熱的吶喊，也能為客隊送上最惡毒的詛咒。
大巴車在球館的球員通道入口處緩緩停下。
當車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混合著冷空氣的巨大噪音，如同實質性的聲浪般洶湧而至0
守候在此地的活塞球迷，用山呼海嘯般的噓聲，來「迎接」衛冕冠軍的到來。
「法克！你們這些鄉下人！」
「小偷冠軍！這裡不歡迎你們！」
「滾回印第安納去！」
通道兩側被保安用隔離帶勉強隔開的區域，擠滿了情緒激動的底特律球迷。
他們揮舞著拳頭，臉色漲得通紅，用最粗俗的語言咒罵著每一個走下車的步行者球員。
小奧尼爾第一個下車，他面沉如水，沒有理會周圍的叫罵，徑直朝前走。
阿泰斯特第二個跟上，他掃了一眼周圍瘋狂的人群，嘴角咧開一個充滿挑釁的冷笑，這讓球迷的罵聲變得更加刺耳。
當王溯的身影出現在車門口時，那股噪音發生了一絲奇妙的變化。
噓聲依舊是主旋律，但其中卻夾雜著一種更為複雜的嘶吼，像極了愛恨交織的咆哮，充滿了不甘與怨恨。
「叛徒！王！你背叛了底特律！」
「軟蛋！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
一塊碩大的標語牌被一個壯漢高高舉起，上面用血紅色的油漆潦草地寫著一行大字：「我們的冠軍，被你偷走了！」
王溯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帽子戴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巴。
他面無表情地穿過人群，那些刺耳的咒罵仿佛只是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的背景音。
他能讀懂這些球迷眼神里的矛盾，那是一種「你本該是我們的英雄，卻成了我們最大的敵人」的怨念。
他們堅信，如果不是王溯跟拉里·布朗的決裂，如果王溯上賽季留在了底特律，那麼此刻的衛冕冠軍就該是底特律活塞。
他們自然不會去恨功勳主帥拉里·布朗，便將滿腔的怨恨與不甘，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了王溯的身上。
是他，在東部決賽親手終結了汽車城的冠軍夢。
也是他，在雅典的賽場上，讓他們的功勳教頭和不可一世的美國隊顏面盡失。
新仇舊恨，讓這份恨意變得更加理直氣壯。
走進球員通道，那扇厚重的鐵門緩緩關上，終於將那股令人窒息的喧囂隔絕在外。
更衣室里，步行者的球員們默默地換著比賽裝備，沒有人說話，只有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和衣物窸窣的聲響。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積蓄著力量，調整著心態。
卡萊爾教練站在房間中央的戰術板前，環視著自己的弟子們。
「別理會外面的聲音。」他的聲音很大，異常清晰。
「他們想激怒我們，想讓我們失去理智，想把比賽拖進他們擅長的泥潭裡。越是這樣，我們越要冷靜。」
卡萊爾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在阿泰斯特和傑克遜的臉上停頓了一下。
「用籃球說話，用場上的表現，用最終的比分，讓這座球館和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閉嘴！」
熱身時間，當步行者球員們踏上奧本山宮殿的地板時，現場DJ仿佛觸發了某種指令，「恰好」將音樂關掉。
迎接他們的，是來自現場兩萬名球迷整齊劃一又震耳欲聾的噓聲。
這股聲浪帶著巨大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震得人耳膜生疼。
當現場MC用拖得長長的音調，喊出每一個步行者球員的名字時，噓聲便會提升一個分貝。
而當他喊出王溯名字的時候，那股複雜而矛盾的聲浪再次達到了頂峰。
噓聲、罵聲，還有一些難以分辨帶著不甘的吼叫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獨屬於王溯的音波風暴。
王溯甚至能從前排觀眾因為嘶吼而扭曲的口型中，清晰地讀出「軟蛋」和「叛徒」的字眼。
他脫下外套，露出裡面的訓練服，平靜地拿起一個籃球，走到自己習慣的位置開始做投籃練習。
籃球一次次劃出完美的弧線，空心入網。
那清脆的「唰唰」聲，成了這片嘈雜海洋中唯一和諧的音符。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身影從技術台後方走了過來。
他身材保持得很好，步履沉穩，徑直穿過球場，來到了王溯的面前。
喬·杜馬斯，底特律活塞隊的籃球事務運營總裁兼球隊的總經理，也是活塞「壞孩子軍團」時代的核心之一。
周圍的噓聲似乎小了一些，許多球迷都認出了這位球隊的功勳名宿和管理者，他們好奇地看著這一幕。
杜馬斯沒有說話，只是臉上帶著溫和而複雜的微笑，張開雙臂給了王溯一個用力的擁抱。
這個擁抱很結實。
他拍了拍王溯的後背，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已經成為了我當初想像中的樣子，甚至還要更好。」
頓了頓，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惋惜和無奈。
「別讓這些聲音影響你。你本該屬於這裡的。」
王溯明白，杜馬斯一直是希望自己留下的那個。
但在當時的活塞，名人堂教頭拉里·布朗的意志就是一切，即便是總經理也無法違抗。
「謝謝你，喬。」王溯鬆開手，真誠地看著他。
「去打好你的比賽吧。」杜馬斯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鼓勵，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球場。
這個小小的插曲雖然沒能改變現場的敵對氛圍，卻讓王溯的心緒平復了些許。
至少，這裡還有人記得當初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活塞隊的半場，本·華萊士正抱著雙臂站在罰球線附近，他那爆炸性的阿福頭極具辨識度。
一雙眼睛正隔著半場，如同獵鷹般死死盯著羅恩·阿泰斯特。
而阿泰斯特也毫不示弱地回望過去，兩人眼神交匯處，仿佛有無形的電光在閃爍。
另一邊，史蒂芬·傑克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跟對面的昌西·比盧普斯噴起了垃圾話。
雖然聽不清內容，但從兩人不斷挑釁的手勢和不屑的表情就能看出，比賽還沒開始火藥味就已然濃烈到了極點。
王溯收回目光，將手中的籃球再次穩穩投出。
他知道，今晚的奧本山宮殿註定不會平靜。
這場被全美媒體渲染為「東部巔峰對決」的比賽，從一開始，就早已超越了一場籃球比賽的範疇。
它更像是一場戰爭。
一場關於尊嚴、恩怨和王座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