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給大姚「種」一顆種子。
第306章 給大姚「種」一顆種子。
更衣室的門還未打開，騎士隊的球員們已經三三兩兩地散開，各自走向球員通道。
沒有交流，沒有復盤，只有沉默和被失利浸透的疲憊。
詹姆斯收回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對著王溯點了點頭再沒說話，轉身走向那片屬於他的孤獨世界。
王溯目送著那個落寞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通道的拐角。
他知道，這個年輕的「小皇帝」生涯初期在騎士過得並不算開心。
雖然隊內所有人都依著他，但他並沒有真正的朋友。
這也是當詹姆斯·瓊斯加入熱火後能迅速和詹姆斯成為好友的原因，瓊斯不但和詹姆斯是同屆新秀，而且很會照顧人的情緒。
別看現在的詹姆斯·瓊斯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王溯記得他的情商可是很高的，現在在隊內只是關注他的人不多罷了。
「嘿，狀元在看什麼呢？」史蒂芬·傑克遜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用胳膊肘捅了捅王溯的腰。
王溯指了指詹姆斯的方向，失笑道：「史蒂芬，我可不是狀元，狀元是那位」
。
「嘖！事實上你才應該是去年的狀元。」史蒂芬·傑克遜感嘆一句，繼續說，「別看了，再看他也不能加入我們。走吧，老大們要開香檳了！」
「哪來的香檳？這只是常規賽第一場而已。」
王溯搖頭，感覺自己有點跟不上對方的腦迴路，不過很快就被傑克遜半推半就地拉回了隊伍中央。
「管他呢，有理由慶祝就行！」傑克遜大笑著，他今晚手感火熱，在三分線外5中3，這會心情正好。
更衣室里，熱氣蒸騰，混合著汗水和勝利的甜美氣息。
阿泰斯特正趴在理療床上，享受著隊醫的按摩，嘴裡卻不閒著，大聲吹噓著自己今天如何「教育」了騎士隊的年輕內線。
「你們看到了嗎？那個叫古登的小子，他衝過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輛小卡車，結果一撞，嘿，跟撞到棉花上似的。」
「得了吧，羅恩。」卡爾·馬龍一邊慢條斯理地解著護膝，一邊吐槽，「你那是仗著體重欺負人。有機會你跟沙克試試。」
「跟沙克玩？那我得先買份巨額保險。」阿泰斯特的話引來一陣鬨笑。
這時候王溯沖完澡出來，他換上了一身乾爽的衣服，濕熱的蒸汽被隔絕在了身後。
他能感覺到身體每一個細胞都透著賽後的疲憊，這是休賽期長期征戰帶來的後遺症。
自己尚且如此，更不要說姚明了，他忽然有些明白姚明是如何被累壞的了。
無論怎麼說，新賽季的第一場比賽就用酣暢淋漓的勝利和一次三雙數據作為開端，沒有比這更完美的劇本。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隊友們嬉笑打鬧，心中一片安寧。
這就是他選擇印第安納的理由，這裡沒有底特律更衣室里那種令人室息的緊張感，沒有拉里·布朗那種刻板到骨子裡的偏執。
這裡有的是一群性格各異，但目標一致的兄弟。
卡萊爾教練抱著戰術板走了進來，他清了清嗓子，喧鬧的更衣室頓時安靜下來。
「幹得不錯，夥計們。一場漂亮的勝利。」卡萊爾的臉上帶著滿意的微笑。
「我們打出了自己的節奏，防守做得很好。而且在大部分主力球員因為傷病受限時，我們的替補席打得非常出色。」
說完他看向王溯，「王，你今晚的傳球很關鍵，在他們試圖用包夾打亂我們的時候，你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王溯點點頭，用溫和的笑容回應了自己的主教練。
「勒布朗是個很棒的球員，非常棒。」卡萊爾繼續說道。
「今晚我們限制住了他，但不代表我們能限制其他隊的核心球員。所以，我們不能自滿。這只是八十二場比賽中的第一場。」
「是的，教練。」球員們齊聲應道。
「好了，該說的就這些。享受勝利，明天早上十點，訓練館見。」卡萊爾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把空間留給了球員們。
賽後的新聞發布會，王溯和阿泰斯特跟隨主教練一起出席。
記者們的問題如同潮水湧來，大多問題都圍繞著王溯那驚艷的22分、11籃板、12助攻的三雙數據來展開。
「王，這是你新賽季的第一個三雙，來得如此之快，你對此有什麼感想？你認為在新規則下，拿到三雙會變得更容易嗎？」一位來自《印城星報》的資深記者率先提問。
王溯握著話筒，表情平靜。
「首先，能贏下冠軍之夜的比賽，這比任何數據都重要。至於三雙，它只是一個結果。
「我的隊友們在防守端和卡位方面做得非常出色，給了我很多輕鬆拿到後場籃板的機會。
「我們在轉換進攻中打得很快，只要我把球傳到空位的隊友手裡，他們就能把球投進。所以，這個三雙屬於整個團隊。」
又有記者站起來，問題開始尖銳起來。
「作為新生代的兩位代表人物，你和勒布朗·詹姆斯的對決被很多人關注。
很多人認為，你和他的對決將是聯盟未來的主旋律。
「你是否認為，過去和今晚的勝利已經證明了，你才是同屆新秀中，乃至整個聯盟新生代里更強的那個？」
這個問題充滿了引戰的意味，但王溯只是笑了笑，搖了搖頭。
「勒布朗是一位現象級的球員，他的天賦肉眼可見，他今晚也打得非常努力。
「我和他的職業生涯都才剛剛開始，現在就去討論誰更強，沒有任何意義。
我只專注於幫助我的球隊贏下每一場比賽，僅此而已。」
發布會結束後，王溯婉拒了隊友們外出慶祝的邀請，獨自回到了公寓。
剛把鑰匙放在玄關，還沒來得及換鞋，口袋裡的手機就振動了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大姚」。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麼晚了，姚明打電話過來，怕是沒什麼好事。
「喂，大姚？」王溯接起電話，順手按下了免提，一邊脫鞋一邊問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充滿了疲憊和沮喪。
「阿溯，你們比賽打完了？恭喜啊，開門紅。」姚明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我都到家了。你那邊——聽聲音不太對勁啊，是不是輸球了？」王溯走到水龍頭前，洗了洗手。
「輸了，輸給活塞了。」姚明的聲音里滿是鬱悶，「別提了，打得那叫一個憋屈。」
「怎麼了？你們今年引進了麥迪，還有鮑勃·蘇拉，陣容兵強馬壯，怎麼會打得憋屈？」王溯明知故問。
「唉，就是因為這個新陣容。」姚明似乎找到了傾訴的出口，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
「新規則不是說不讓hand—check，鼓勵進攻嗎？可活塞那幫傢伙，比上賽季還狠！」
「本·華萊士和拉希德，那兩個傢伙在我接球前就用身體頂著我，擠我，小動作不斷，裁判根本看不見。我整場比賽就像在跟兩頭熊摔跤，球都摸不到幾次。」
王溯能想像到那個畫面，活塞隊的防守一向以鐵血和遊走在規則邊緣著稱。
新規則限制了外線防守，他們自然會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內線的肉搏上。
「那你跟教練反映啊，讓隊友多給你做無球掩護，幫你擺脫防守。」
「說了，可問題不止這個。」姚明的聲音更低沉了。
「特雷西——他今天手感不好，18次出手就進了6個球。可他還是不停地投，范甘迪教練也不管。」
「還有那個蘇拉，我好幾次在內線卡好了位置，伸手要球，他眼角瞟都不瞟我一眼，自己運球就往人堆里扎，然後高難度的急停跳投打鐵。
「我全場就出手了10次，拿了11分7個籃板，你說我憋屈不憋屈？」
王溯沉默了片刻，他幾乎能透過電話線，感受到姚明那種身為球隊核心卻淪為藍領的無力感。
麥迪需要大量球權來找手感，這是他多年來的打球習慣。
鮑勃·蘇拉是一個典型的攻擊型後衛，傳球從來不是他的第一選擇。
而且王溯以前看球時可討厭這傢伙了，因為這人是真的帶有種族歧視，就是不肯給姚明傳球。
「大姚！」王溯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你忘了上個賽季，我跟你說過的話了嗎？」
電話那頭的姚明愣了一下：「什麼話？」
「打得自私一點！」王溯一字一頓地分析道。
「你是火箭隊的建隊基石，是他們的絕對核心！你擁有無限開火權，這是球隊賦予你的權力，也是你應該承擔的責任！
「不要因為麥迪是得分王，就理所當然地把球權讓給他。他的得分王是怎麼來的？是在魔術隊用海量的出手權換來的！
「如果你一場比賽也能出手25次，在內線一對一，你信不信你也能拿得分王？」
王溯的話像一記大錘，重重地敲在了姚明的心上，同時也衝擊著他的觀念。
「可是——麥迪畢竟是前輩，又是全明星————」姚明還在猶豫。
「前輩？全明星？」王溯忍不住笑了一聲，「大姚，你太老實了！在NBA這個聯盟，實力就是一切，數據就是話語權！」
「你再這麼打下去，一個賽季下來，你的數據會非常難看，到時候誰還認你是球隊核心？他們只會覺得，你就是一個普通的藍領中鋒，只配在內線干髒活累活。」
「至於那個鮑勃·蘇拉。」王溯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你得讓他明白，這支球隊誰說了算。」
「下次他再不給你傳球，你就在場上直接沖他喊！用中文，用英語，怎麼讓他聽得懂就怎麼來！讓他知道，把球傳到你手裡，是他唯一要做的事情！」
姚明被王溯這番話震得半天沒說出話來，他從沒想過可以用這麼激烈的方式去處理隊內關係。
王溯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繼續加了一劑猛藥。
「如果他還是我行我素，那你就別客氣了。比賽一結束，直接去找總經理道森和主教練范甘迪，把話給他們挑明了。
「就告訴他們，有他沒我！要麼把他交易走，換一個知道怎麼給中鋒傳球的後衛來。要麼，你就申請交易！」
「這————這不太好吧？」姚明被王溯這石破天驚的建議嚇了一跳。
「有什麼不好的？」王溯反問，「大姚，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價值！你才是能帶領這支球隊走向勝利的那個獨一無二的球員！」
「一個鮑勃·蘇拉，他有什麼資格在場上無視你的存在？火箭隊管理層不是傻子，他們分得清誰才是球隊的未來和現在。」
「你強硬一次，所有人都會對你刮目相看。你繼續當你的老好人，只會被人當成軟柿子捏！」
「再說了。」王溯繼續給「年幼」的姚明種下種子，「所謂樹挪死，人挪活」，你看我從活塞挪到了步行者，不就打出來了嗎！」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王溯沒有再催促，他知道姚明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信息。
過了許久，姚明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雖然依舊帶著一絲疲憊，但其中卻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堅定。
「阿溯，我明白了。謝謝你。」
「那就去做。」王溯的聲音平靜，「別讓自己後悔，大姚。」
「嗨，跟你這麼一說心情好多了。」
作為比王溯早一年進入NBA的球員，反過來還要王溯教導，姚明明顯有些不好意思，他趕緊轉了話題。
「對了，阿溯，老朱他們前兩天回國了。唉，可惜他們三個還是沒能留下來。」
「我知道，他們有給我打過電話。」王溯也頗為惋惜，不過他也知道朱芳雨他們的實力還不足以在NBA立足。
之後，兩人又閒聊了一會才掛斷電話。
王溯將手機扔在沙發上，仰頭靠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姚明的困境，其實是很多性格溫和的內線巨星都會遇到的問題。
在這個充滿肌肉與荷爾蒙的聯盟里，善良和謙讓有時並不能換來尊重，只有絕對的實力和強硬的態度，才能為自己贏得應有的地位。
他能做的，也只是點醒對方，剩下的路，終究要姚明自己去走。
第二天，步行者隊全隊沒有人遲到，全都準時出現在了訓練館。
大勝帶來的喜悅氣氛還瀰漫在訓練館中，球員們臉上的表情都很輕鬆。
史蒂芬·傑克遜正拿著一份當天的《印城星報》體育版，繪聲繪色地向圍攏過來的隊友們朗讀著頭版標題。
「國王」對決，印城之王完勝天選之子！22+11+12，王用一場三雙宣告衛冕之路正式開啟！」
傑克遜的語調抑揚頓挫，像極了國內那些街頭說書人。
「嘿，王，你現在可是印第安納的城市英雄了。」
「史蒂芬，你說錯了，王上賽季就已經是印第安納的英雄了。」托尼·阿倫指正道。
王溯正在場邊拉伸，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很清楚，媒體的吹捧就像潮水，能將你高高捧起，也能在轉瞬間將你淹沒。
他更在意的，是球隊內部的聲音。
「別高興得太早了，夥計們。」主教練卡萊爾拍打著手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昨晚的比賽我們是贏了，但過程並非完美無缺。我們的失誤有16次，比對手還多4次。下半場一度讓對手打出了反擊高潮，這都是我們需要解決的問題。」
卡萊爾的表情嚴肅，他從不吝嗇讚美，但更擅長在勝利中尋找瑕疵。
他拿起戰術板，開始復盤昨天的比賽錄像，每一個錯誤的防守選位，每一次不合理的進攻選擇，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指了出來。
「尤其是你，羅恩。」卡萊爾的筆尖指向了阿泰斯特。
「勒布朗下半場一開始的幾次突破，你的防守腳步明顯慢了。我知道你的背有傷，但這不能成為藉口。」
「在新規則下，每個回合對外線的防守都必須全力以赴。」
阿泰斯特摸了摸自己的後腰，難得沒有反駁，只是瞭然地點了點頭。
「還有王，」卡萊爾又看向了王溯，「你的表現很全面，這是你的優點。但在某些時候，我希望你能打得更堅決，更有侵略性。」
「當球隊需要得分時，你必須是第一個站出來的那個人，而不是總想著先去串聯隊友。」
王溯認真地聽著，他明白教練的意思。
昨晚第三節，他更多地扮演了組織者的角色，這是基於當時阿泰斯特身體狀況和球隊戰術的選擇。
但卡萊爾顯然希望他能將個人進攻和團隊組織結合得更好，在不同的情境下做出最優的判斷。
「好了，錄像分析就到這裡。」卡萊爾放下戰術板，「下午我們要飛往波士頓，明天挑戰凱爾特人。」
「那是一支完全不同於騎士的球隊，他們見證了NBA的歷史，是冠軍和球星的代名詞。」
「這賽季他們更換了教練層，打法也跟上賽季不一樣，大家都要小心應對。」
「上賽季季後賽，我們橫掃了他們，這次也不會例外。」阿泰斯特不以為意地說道。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別以為贏了一場揭幕戰就了不起了，我們的自標是衛冕，這只是第一步！」
卡萊爾的聲音在訓練館裡迴蕩，球員們齊聲應和，隨即投入到了高強度的戰術演練中。
訓練間歇，托尼·阿倫湊到了王溯身邊，臉上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神色。
「王，昨天我演得還行吧？」他指的是昨天被詹姆斯肘擊後倒地的那一幕。
王溯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還行，就是下次記得捂對地方。奧斯卡組委會對細節要求很高的。」
阿倫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主要是當時太投入了，忘了哪邊被打到了。不過話說回來，勒布朗那傢伙的勁兒是真大，還好我抗揍。」
「抗揍是你的優點，但防守不能只靠身體。」王溯拿起籃球，一邊運球一邊指點道。
「你的防守壓迫性很足，但有時候容易吃假動作，重心交待得太早。你看，像這樣————」
王溯一面說，一面做著示範。
一個簡單的交叉步接一個拜佛的假動作，托尼·阿倫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搶斷，結果重心一下就被晃開，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突破空間。
「看到了嗎？頂級的突破手，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利用你防守的慣性。你要學會用腳步去跟，而不是用手去掏。」
「保持核心穩定，預判他的突破路線，用身體去占據那個位置。」
托尼·阿倫聽得連連點頭，眼神里滿是敬佩。
王溯在球隊裡的地位，並不僅僅是因為他高超的球技，更是因為他從不吝嗇分享自己的經驗。
無論是阿倫這樣的新秀，還是克羅希爾那樣的老將，只要有問題請教，王溯總能給出最一針見血的建議。
這種毫無保留的傳授，讓他在更衣室里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早上的訓練在汗水中結束，傍晚，王溯在波士頓的客場酒店中接到了經紀人奧德麗的電話。
「王，恭喜你，新賽季開門紅！」奧德麗的聲音聽起來心情極佳。
「你的三雙數據，現在可是全美體育新聞的頭條。耐克市場部那邊也非常滿意，你的第一雙簽名球鞋在全球範圍已經賣出了十萬雙。」
「這是好事。」王溯對此並不意外。
「還有一件事，」奧德麗的語氣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
「關於你和勒布朗的對決，現在媒體上的風向很微妙。ESPN的幾個評論員，像是史蒂芬·A·史密斯，都在炒作你們的宿敵」關係。
「這對你的商業價值有好處，但也要小心，別被捲入不必要的口水戰里。」
「我明白，奧德麗。」王溯回答道，「我只用球場上的表現說話。」
他知道，從他踏入聯盟的那一刻起，與詹姆斯的比較就無法避免。
媒體需要話題，球迷需要故事。
但他內心很清楚，他真正的對手，從來不是某一個球員，而是那座名為「總冠軍」的高山。
更衣室的門還未打開，騎士隊的球員們已經三三兩兩地散開，各自走向球員通道。
沒有交流，沒有復盤，只有沉默和被失利浸透的疲憊。
詹姆斯收回目光，喉結滾動了一下，對著王溯點了點頭再沒說話，轉身走向那片屬於他的孤獨世界。
王溯目送著那個落寞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通道的拐角。
他知道，這個年輕的「小皇帝」生涯初期在騎士過得並不算開心。
雖然隊內所有人都依著他，但他並沒有真正的朋友。
這也是當詹姆斯·瓊斯加入熱火後能迅速和詹姆斯成為好友的原因，瓊斯不但和詹姆斯是同屆新秀，而且很會照顧人的情緒。
別看現在的詹姆斯·瓊斯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王溯記得他的情商可是很高的，現在在隊內只是關注他的人不多罷了。
「嘿，狀元在看什麼呢？」史蒂芬·傑克遜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用胳膊肘捅了捅王溯的腰。
王溯指了指詹姆斯的方向，失笑道：「史蒂芬，我可不是狀元，狀元是那位」
。
「嘖！事實上你才應該是去年的狀元。」史蒂芬·傑克遜感嘆一句，繼續說，「別看了，再看他也不能加入我們。走吧，老大們要開香檳了！」
「哪來的香檳？這只是常規賽第一場而已。」
王溯搖頭，感覺自己有點跟不上對方的腦迴路，不過很快就被傑克遜半推半就地拉回了隊伍中央。
「管他呢，有理由慶祝就行！」傑克遜大笑著，他今晚手感火熱，在三分線外5中3，這會心情正好。
更衣室里，熱氣蒸騰，混合著汗水和勝利的甜美氣息。
阿泰斯特正趴在理療床上，享受著隊醫的按摩，嘴裡卻不閒著，大聲吹噓著自己今天如何「教育」了騎士隊的年輕內線。
「你們看到了嗎？那個叫古登的小子，他衝過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輛小卡車，結果一撞，嘿，跟撞到棉花上似的。」
「得了吧，羅恩。」卡爾·馬龍一邊慢條斯理地解著護膝，一邊吐槽，「你那是仗著體重欺負人。有機會你跟沙克試試。」
「跟沙克玩？那我得先買份巨額保險。」阿泰斯特的話引來一陣鬨笑。
這時候王溯沖完澡出來，他換上了一身乾爽的衣服，濕熱的蒸汽被隔絕在了身後。
他能感覺到身體每一個細胞都透著賽後的疲憊，這是休賽期長期征戰帶來的後遺症。
自己尚且如此，更不要說姚明了，他忽然有些明白姚明是如何被累壞的了。
無論怎麼說，新賽季的第一場比賽就用酣暢淋漓的勝利和一次三雙數據作為開端，沒有比這更完美的劇本。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饒有興致地看著隊友們嬉笑打鬧，心中一片安寧。
這就是他選擇印第安納的理由，這裡沒有底特律更衣室里那種令人室息的緊張感，沒有拉里·布朗那種刻板到骨子裡的偏執。
這裡有的是一群性格各異，但目標一致的兄弟。
卡萊爾教練抱著戰術板走了進來，他清了清嗓子，喧鬧的更衣室頓時安靜下來。
「幹得不錯，夥計們。一場漂亮的勝利。」卡萊爾的臉上帶著滿意的微笑。
「我們打出了自己的節奏，防守做得很好。而且在大部分主力球員因為傷病受限時，我們的替補席打得非常出色。」
說完他看向王溯，「王，你今晚的傳球很關鍵，在他們試圖用包夾打亂我們的時候，你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王溯點點頭，用溫和的笑容回應了自己的主教練。
「勒布朗是個很棒的球員，非常棒。」卡萊爾繼續說道。
「今晚我們限制住了他，但不代表我們能限制其他隊的核心球員。所以，我們不能自滿。這只是八十二場比賽中的第一場。」
「是的，教練。」球員們齊聲應道。
「好了，該說的就這些。享受勝利，明天早上十點，訓練館見。」卡萊爾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把空間留給了球員們。
賽後的新聞發布會，王溯和阿泰斯特跟隨主教練一起出席。
記者們的問題如同潮水湧來，大多問題都圍繞著王溯那驚艷的22分、11籃板、12助攻的三雙數據來展開。
「王，這是你新賽季的第一個三雙，來得如此之快，你對此有什麼感想？你認為在新規則下，拿到三雙會變得更容易嗎？」一位來自《印城星報》的資深記者率先提問。
王溯握著話筒，表情平靜。
「首先，能贏下冠軍之夜的比賽，這比任何數據都重要。至於三雙，它只是一個結果。
「我的隊友們在防守端和卡位方面做得非常出色，給了我很多輕鬆拿到後場籃板的機會。
「我們在轉換進攻中打得很快，只要我把球傳到空位的隊友手裡，他們就能把球投進。所以，這個三雙屬於整個團隊。」
又有記者站起來，問題開始尖銳起來。
「作為新生代的兩位代表人物，你和勒布朗·詹姆斯的對決被很多人關注。
很多人認為，你和他的對決將是聯盟未來的主旋律。
「你是否認為，過去和今晚的勝利已經證明了，你才是同屆新秀中，乃至整個聯盟新生代里更強的那個？」
這個問題充滿了引戰的意味，但王溯只是笑了笑，搖了搖頭。
「勒布朗是一位現象級的球員，他的天賦肉眼可見，他今晚也打得非常努力。
「我和他的職業生涯都才剛剛開始，現在就去討論誰更強，沒有任何意義。
我只專注於幫助我的球隊贏下每一場比賽，僅此而已。」
發布會結束後，王溯婉拒了隊友們外出慶祝的邀請，獨自回到了公寓。
剛把鑰匙放在玄關，還沒來得及換鞋，口袋裡的手機就振動了起來。
他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大姚」。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麼晚了，姚明打電話過來，怕是沒什麼好事。
「喂，大姚？」王溯接起電話，順手按下了免提，一邊脫鞋一邊問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充滿了疲憊和沮喪。
「阿溯，你們比賽打完了？恭喜啊，開門紅。」姚明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我都到家了。你那邊——聽聲音不太對勁啊，是不是輸球了？」王溯走到水龍頭前，洗了洗手。
「輸了，輸給活塞了。」姚明的聲音里滿是鬱悶，「別提了，打得那叫一個憋屈。」
「怎麼了？你們今年引進了麥迪，還有鮑勃·蘇拉，陣容兵強馬壯，怎麼會打得憋屈？」王溯明知故問。
「唉，就是因為這個新陣容。」姚明似乎找到了傾訴的出口，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
「新規則不是說不讓hand—check，鼓勵進攻嗎？可活塞那幫傢伙，比上賽季還狠！」
「本·華萊士和拉希德，那兩個傢伙在我接球前就用身體頂著我，擠我，小動作不斷，裁判根本看不見。我整場比賽就像在跟兩頭熊摔跤，球都摸不到幾次。」
王溯能想像到那個畫面，活塞隊的防守一向以鐵血和遊走在規則邊緣著稱。
新規則限制了外線防守，他們自然會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內線的肉搏上。
「那你跟教練反映啊，讓隊友多給你做無球掩護，幫你擺脫防守。」
「說了，可問題不止這個。」姚明的聲音更低沉了。
「特雷西——他今天手感不好，18次出手就進了6個球。可他還是不停地投，范甘迪教練也不管。」
「還有那個蘇拉，我好幾次在內線卡好了位置，伸手要球，他眼角瞟都不瞟我一眼，自己運球就往人堆里扎，然後高難度的急停跳投打鐵。
「我全場就出手了10次，拿了11分7個籃板，你說我憋屈不憋屈？」
王溯沉默了片刻，他幾乎能透過電話線，感受到姚明那種身為球隊核心卻淪為藍領的無力感。
麥迪需要大量球權來找手感，這是他多年來的打球習慣。
鮑勃·蘇拉是一個典型的攻擊型後衛，傳球從來不是他的第一選擇。
而且王溯以前看球時可討厭這傢伙了，因為這人是真的帶有種族歧視，就是不肯給姚明傳球。
「大姚！」王溯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你忘了上個賽季，我跟你說過的話了嗎？」
電話那頭的姚明愣了一下：「什麼話？」
「打得自私一點！」王溯一字一頓地分析道。
「你是火箭隊的建隊基石，是他們的絕對核心！你擁有無限開火權，這是球隊賦予你的權力，也是你應該承擔的責任！
「不要因為麥迪是得分王，就理所當然地把球權讓給他。他的得分王是怎麼來的？是在魔術隊用海量的出手權換來的！
「如果你一場比賽也能出手25次，在內線一對一，你信不信你也能拿得分王？」
王溯的話像一記大錘，重重地敲在了姚明的心上，同時也衝擊著他的觀念。
「可是——麥迪畢竟是前輩，又是全明星————」姚明還在猶豫。
「前輩？全明星？」王溯忍不住笑了一聲，「大姚，你太老實了！在NBA這個聯盟，實力就是一切，數據就是話語權！」
「你再這麼打下去，一個賽季下來，你的數據會非常難看，到時候誰還認你是球隊核心？他們只會覺得，你就是一個普通的藍領中鋒，只配在內線干髒活累活。」
「至於那個鮑勃·蘇拉。」王溯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你得讓他明白，這支球隊誰說了算。」
「下次他再不給你傳球，你就在場上直接沖他喊！用中文，用英語，怎麼讓他聽得懂就怎麼來！讓他知道，把球傳到你手裡，是他唯一要做的事情！」
姚明被王溯這番話震得半天沒說出話來，他從沒想過可以用這麼激烈的方式去處理隊內關係。
王溯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繼續加了一劑猛藥。
「如果他還是我行我素，那你就別客氣了。比賽一結束，直接去找總經理道森和主教練范甘迪，把話給他們挑明了。
「就告訴他們，有他沒我！要麼把他交易走，換一個知道怎麼給中鋒傳球的後衛來。要麼，你就申請交易！」
「這————這不太好吧？」姚明被王溯這石破天驚的建議嚇了一跳。
「有什麼不好的？」王溯反問，「大姚，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價值！你才是能帶領這支球隊走向勝利的那個獨一無二的球員！」
「一個鮑勃·蘇拉，他有什麼資格在場上無視你的存在？火箭隊管理層不是傻子，他們分得清誰才是球隊的未來和現在。」
「你強硬一次，所有人都會對你刮目相看。你繼續當你的老好人，只會被人當成軟柿子捏！」
「再說了。」王溯繼續給「年幼」的姚明種下種子，「所謂樹挪死，人挪活」，你看我從活塞挪到了步行者，不就打出來了嗎！」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王溯沒有再催促，他知道姚明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信息。
過了許久，姚明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雖然依舊帶著一絲疲憊，但其中卻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堅定。
「阿溯，我明白了。謝謝你。」
「那就去做。」王溯的聲音平靜，「別讓自己後悔，大姚。」
「嗨，跟你這麼一說心情好多了。」
作為比王溯早一年進入NBA的球員，反過來還要王溯教導，姚明明顯有些不好意思，他趕緊轉了話題。
「對了，阿溯，老朱他們前兩天回國了。唉，可惜他們三個還是沒能留下來。」
「我知道，他們有給我打過電話。」王溯也頗為惋惜，不過他也知道朱芳雨他們的實力還不足以在NBA立足。
之後，兩人又閒聊了一會才掛斷電話。
王溯將手機扔在沙發上，仰頭靠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姚明的困境，其實是很多性格溫和的內線巨星都會遇到的問題。
在這個充滿肌肉與荷爾蒙的聯盟里，善良和謙讓有時並不能換來尊重，只有絕對的實力和強硬的態度，才能為自己贏得應有的地位。
他能做的，也只是點醒對方，剩下的路，終究要姚明自己去走。
第二天，步行者隊全隊沒有人遲到，全都準時出現在了訓練館。
大勝帶來的喜悅氣氛還瀰漫在訓練館中，球員們臉上的表情都很輕鬆。
史蒂芬·傑克遜正拿著一份當天的《印城星報》體育版，繪聲繪色地向圍攏過來的隊友們朗讀著頭版標題。
「國王」對決，印城之王完勝天選之子！22+11+12，王用一場三雙宣告衛冕之路正式開啟！」
傑克遜的語調抑揚頓挫，像極了國內那些街頭說書人。
「嘿，王，你現在可是印第安納的城市英雄了。」
「史蒂芬，你說錯了，王上賽季就已經是印第安納的英雄了。」托尼·阿倫指正道。
王溯正在場邊拉伸，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很清楚，媒體的吹捧就像潮水，能將你高高捧起，也能在轉瞬間將你淹沒。
他更在意的，是球隊內部的聲音。
「別高興得太早了，夥計們。」主教練卡萊爾拍打著手掌，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昨晚的比賽我們是贏了，但過程並非完美無缺。我們的失誤有16次，比對手還多4次。下半場一度讓對手打出了反擊高潮，這都是我們需要解決的問題。」
卡萊爾的表情嚴肅，他從不吝嗇讚美，但更擅長在勝利中尋找瑕疵。
他拿起戰術板，開始復盤昨天的比賽錄像，每一個錯誤的防守選位，每一次不合理的進攻選擇，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指了出來。
「尤其是你，羅恩。」卡萊爾的筆尖指向了阿泰斯特。
「勒布朗下半場一開始的幾次突破，你的防守腳步明顯慢了。我知道你的背有傷，但這不能成為藉口。」
「在新規則下，每個回合對外線的防守都必須全力以赴。」
阿泰斯特摸了摸自己的後腰，難得沒有反駁，只是瞭然地點了點頭。
「還有王，」卡萊爾又看向了王溯，「你的表現很全面，這是你的優點。但在某些時候，我希望你能打得更堅決，更有侵略性。」
「當球隊需要得分時，你必須是第一個站出來的那個人，而不是總想著先去串聯隊友。」
王溯認真地聽著，他明白教練的意思。
昨晚第三節，他更多地扮演了組織者的角色，這是基於當時阿泰斯特身體狀況和球隊戰術的選擇。
但卡萊爾顯然希望他能將個人進攻和團隊組織結合得更好，在不同的情境下做出最優的判斷。
「好了，錄像分析就到這裡。」卡萊爾放下戰術板，「下午我們要飛往波士頓，明天挑戰凱爾特人。」
「那是一支完全不同於騎士的球隊，他們見證了NBA的歷史，是冠軍和球星的代名詞。」
「這賽季他們更換了教練層，打法也跟上賽季不一樣，大家都要小心應對。」
「上賽季季後賽，我們橫掃了他們，這次也不會例外。」阿泰斯特不以為意地說道。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別以為贏了一場揭幕戰就了不起了，我們的自標是衛冕，這只是第一步！」
卡萊爾的聲音在訓練館裡迴蕩，球員們齊聲應和，隨即投入到了高強度的戰術演練中。
訓練間歇，托尼·阿倫湊到了王溯身邊，臉上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神色。
「王，昨天我演得還行吧？」他指的是昨天被詹姆斯肘擊後倒地的那一幕。
王溯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還行，就是下次記得捂對地方。奧斯卡組委會對細節要求很高的。」
阿倫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主要是當時太投入了，忘了哪邊被打到了。不過話說回來，勒布朗那傢伙的勁兒是真大，還好我抗揍。」
「抗揍是你的優點，但防守不能只靠身體。」王溯拿起籃球，一邊運球一邊指點道。
「你的防守壓迫性很足，但有時候容易吃假動作，重心交待得太早。你看，像這樣————」
王溯一面說，一面做著示範。
一個簡單的交叉步接一個拜佛的假動作，托尼·阿倫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搶斷，結果重心一下就被晃開，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突破空間。
「看到了嗎？頂級的突破手，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利用你防守的慣性。你要學會用腳步去跟，而不是用手去掏。」
「保持核心穩定，預判他的突破路線，用身體去占據那個位置。」
托尼·阿倫聽得連連點頭，眼神里滿是敬佩。
王溯在球隊裡的地位，並不僅僅是因為他高超的球技，更是因為他從不吝嗇分享自己的經驗。
無論是阿倫這樣的新秀，還是克羅希爾那樣的老將，只要有問題請教，王溯總能給出最一針見血的建議。
這種毫無保留的傳授，讓他在更衣室里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早上的訓練在汗水中結束，傍晚，王溯在波士頓的客場酒店中接到了經紀人奧德麗的電話。
「王，恭喜你，新賽季開門紅！」奧德麗的聲音聽起來心情極佳。
「你的三雙數據，現在可是全美體育新聞的頭條。耐克市場部那邊也非常滿意，你的第一雙簽名球鞋在全球範圍已經賣出了十萬雙。」
「這是好事。」王溯對此並不意外。
「還有一件事，」奧德麗的語氣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
「關於你和勒布朗的對決，現在媒體上的風向很微妙。ESPN的幾個評論員，像是史蒂芬·A·史密斯，都在炒作你們的宿敵」關係。
「這對你的商業價值有好處，但也要小心，別被捲入不必要的口水戰里。」
「我明白，奧德麗。」王溯回答道，「我只用球場上的表現說話。」
他知道，從他踏入聯盟的那一刻起，與詹姆斯的比較就無法避免。
媒體需要話題，球迷需要故事。
但他內心很清楚，他真正的對手，從來不是某一個球員，而是那座名為「總冠軍」的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