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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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家的勢力現在大不如皇室,但世家的勢力,又大過皇室,而且世家之人,野心勃勃,昔日他們不滿劉家傲視群雄,獨尊天下的儀態,現在也很難容忍夜孤鴻想重振皇室,成為一人力壓他們的王。

  世家千年,而皇朝難以永存,歸根結底,皇室就是最強大的世家,哪怕他們一開始不是世家,傳承之後,也一樣是世家。

  即便是洪武大帝朱元璋也是如此,剛起義時的他,一貧如洗,估計是世界上最仇恨權貴之人,但他登基稱帝之後,不到三百年的大明王朝,不知出了多少個藩王。

  屠龍者終成惡龍。

  世家最後的晉升頂點,無非就是成為至高。

  沒有機會時,世家是掌中最鋒利的鋼刀,而一旦讓他們聞到了血腥,他們就會群涌而上,成為最猙獰的惡狼。

  但千年世家,真正上位的,數量其實並不多,那就是因為世家骨子裡就是惜命的,但凡風險過大,他們就會權衡利弊,沒有那股子衝勁,很難很難成為主宰。

  夜孤鴻讓劉祁入京也是這般,他要在天下人的面前,在明知大部分世家都會幫助劉家的情況下,他依舊要這樣做。

  他便是他,註定的千古一帝,何懼於天下人為敵,這就是未達巔峰,又沒真正窺到世家可怕的夜孤鴻。

  初生牛犢的銳氣,總要被磨平,這次的劉祁,將給他一點小小的震撼。

  兩封檄文天下驚,劉祁也沒打算完全按照夜孤鴻的安排,夜孤鴻讓陳暴龍來監視他入京,他為何要等陳暴龍來此,誰知道陳暴龍何時到。

  他連夜,就帶著阿蠻與項羽前往京都,一個他身邊目前最強戰力,一個擁有無限潛力。

  阿蠻戰力天下前五,他自然不懼危險。

  項羽是註定的極,此去京都,定能領略陳暴龍之威風,同為極,劉祁相信,陳暴龍一定能給項羽一些啟發,進而,項羽可再次突破。

  人都是有偏愛的,毫無疑問,劉祁最偏愛的就是這個霸王。

  兒行千里母擔憂,劉祁的母親劉趙氏,出身也不平凡,她的親族是天下四大商行之首的趙家,財傾天下,為劉家暗衛的壯大也起到了不可磨滅的功勞。

  殘月如鉤,寒星寥落。

  劉祁立於庭院,腰間佩劍冷光幽微,玄色大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回望母親,卻見這位出身天下第一商家的主母,眸中無淚,唯有灼灼鋒芒。

  「去吧。」劉趙氏嗓音沉靜,指尖撫過他肩頭落雪,「劉家的血,不能白流。」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青銅令牌,塞入他掌心——京都趙家嫡系的令牌,可調動趙家大部分暗樁、錢糧、死士。

  「你父親優柔,你三叔莽撞。」她冷笑,「但你不同,你像你大舅,也像我。」

  趙氏與劉氏,是聯姻,是真正的門當戶對,趙家給她的底氣,讓她可以這樣去說,哪怕劉淮就在她身側,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遠處傳來馬蹄聲,是項羽與阿蠻到了。

  劉祁攥緊令牌,忽然單膝跪地,重重叩首。青石板上濺開三滴鮮紅——是他額頭磕出的血,也是他心頭燒著的火。

  劉趙氏紋絲不動受了他這一拜,待他起身時,突然揚手甩來一物。他凌空接住,竟是一把薄如蟬翼的匕首,鞘上刻著趙氏家訓:「利可斷金」

  「記住,」母親轉身時大氅翻卷如鷹翼,「商人的兒子,要讓人十倍奉還。」

  劉祁翻身上馬,在漫天飛雪中狂笑出聲。

  他知道,此去京都,要麼掀了那金鑾殿,要麼——

  就讓整個王朝為劉氏陪葬。

  馬蹄聲漸遠,雪幕吞沒了那道孤絕的背影。

  劉趙氏仍立在階前,肩背挺得筆直,指甲卻早已深深掐進掌心。寒風卷著雪粒撲在臉上,刺得眼角發疼——她死死睜著眼,不肯讓那滴淚落下。

  「夠了...」一雙溫熱的手從身後攏住她顫抖的肩膀。劉淮將妻子冰涼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掌心赫然四道血痕。他嘆息著用袖子去擦,綢緞立刻洇開一片暗紅:「在孩子面前裝得這般狠心,何苦?」

  「你懂什麼!」劉趙氏猛地轉身,聲音卻啞了,「祁兒此去...此去...」她突然哽住,喉頭像堵著滾燙的烙鐵。

  檐下燈籠忽明忽暗,照見她眼角一閃而逝的水光。那個在商海沉浮三十載,談笑間能讓敵手家破人亡的鐵娘子,此刻在丈夫懷裡抖得像片枯葉。


  劉淮突然想起十多年前,她抱著染了風寒的幼子,也是這般紅著眼眶冷笑:「誰敢動我孩兒,我誅他九族。」如今兒子踏上的,卻是一條誅九族的路。

  雪越下越大,蓋住了馬蹄印,也蓋住了母親壓抑的嗚咽。

  他只能抱著劉趙氏,輕聲安慰:「吾兒有大志向,註定不凡,不會有事的。」

  「夠了...」劉淮剛觸到妻子的肩,便被一記肘擊狠狠撞開。

  「若你真有本事——」劉趙氏猛地轉身,眼底燒著幽藍的火,「何至於讓祁兒去博命?」她齒間碾著每個字,像在撕咬仇人的血肉,「堂堂劉氏家主,連親弟弟的屍骨都討不回!」

  劉淮臉色煞白。檐下燈籠被狂風吹得搖晃,在他臉上投下支離破碎的光影。

  雪粒簌簌砸在青石板上,如同無數細小的嘲笑。

  「我不如夜孤鴻,他是天生的至尊,但祁兒不一樣。」劉淮鬆開手,望向兒子離去的方向,「他骨子裡流著你們趙氏的血,夠狠,又繼承了我的狠辣,夠毒。」突然低笑出聲,「說不定真能...」

  「閉嘴!」劉趙氏一耳光抽過去,卻在觸及丈夫面頰時化作顫抖的撫摸,「若祁兒有個三長兩短...」她染著丹蔻的指甲划過劉淮咽喉,「我先殺你,再屠盡皇城。」

  風雪吞沒了這句誓言。遠處傳來更鼓,像為某個未亡人敲響的喪鐘。

  趙家主系,一兒一女,二人都不善武力,卻在這一代,將趙家從馬上就要跌出四大商門的環境下,破而後立,成為天下第一商門,所沾血腥,所掌力量,可絲毫不比劉淮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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