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諸位臣工所言,皆有其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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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弘翊露出一絲苦笑。

  他感覺這個位置似乎真有一種吸引人的魔力。

  太和殿內點著檀香,氣氛莊重肅穆。

  龍椅擺放在至高無上的位置,被陽光照得金光刺眼。

  蕭弘翊眯了眯眼睛。

  他想起了前世記憶里那些結局悲慘的太子:劉據被迫自殺、李承乾被囚禁而死、胤礽被廢立兩次最終死於監禁……這些人的形象在他腦中依次浮現。

  那些曾經身處皇權邊緣的人,最終都沒能逃過悲慘的結局。

  這些記憶清晰地提醒他,太子這個位置本身就是一個危險的權力中心。

  算了,反正也輪不到自己坐,何必多想?

  「陛下駕到——!」太監李忠賢的聲音響起,略顯沙啞。

  穿著明黃龍袍的景惠帝在眾人的注視下,走上御台,坐到九龍寶座上。

  群臣跪拜,高呼萬歲,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行禮完畢,朝會按流程開始。

  蕭弘翊坐在景惠帝下首的紫檀木繡墩上。

  晨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照在他杏黃色的太子袍服和御座上明黃色的龍袍上,使兩者都顯得光亮。

  蕭弘翊聽著各部官員的奏報,心思已經飄走,想著下朝後東宮小廚房做的新點心。

  他快要睡著時,一個聲音猛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陛下!臣監察御史張正有本要奏!」

  來了!

  蕭弘翊心裡很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原主留下的麻煩,終究要面對。

  他看到大學士陳世倌的嘴角好像動了一下。

  景惠帝神情淡然,似乎早知道有事:「何事?」

  張正用力吸了口氣,大聲說,字音清晰:「陛下!順天府鄉試舞弊案,陛下已下旨徹查,但昨日,關鍵人犯、前順天府鄉試主考官葉成龍,死在了大理寺的監獄裡!」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非常安靜。

  許多目光,明里暗裡,一齊投向坐在御台下方的蕭弘翊。

  葉成龍是誰?他是太子從前的老師!

  是東宮的舊人!

  張正接著說:「調查發現,有人曾以每人五千兩白銀的價格,出售鄉試功名,交錢的人全都考中了!收錢的人,證據指向內務府管事太監陳祿!陳祿和葉成龍平常沒有深交,怎麼會合謀?這是第一個疑點!」

  「第二,大理寺監獄看守嚴密,葉成龍身為重要犯人,卻在徹查關鍵時刻死亡,死因不明!多種情況表明,此案背後,可能有更大主謀,想通過殺人來滅口,掩蓋真相!」

  雖然沒有直接點名,但「東宮舊人」「內務府管事太監」、「殺人滅口」……這些詞組合起來,矛頭清晰地指向了蕭弘翊!

  大皇子蕭昭桓站在勛貴前列,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看著御台下那個穿著杏黃色袍子的身影,心裡很痛快:憑什麼你能坐著?這次看你怎麼辦!

  景惠帝仍然沉默,眼神深邃,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麼。

  「陛下!」一名中年御史立刻站出來反駁,「臣認為張正誇大其詞!葉成龍與陳祿勾結舞弊,證據確鑿!葉成龍因害怕而自殺,有什麼奇怪?張正依據猜測誣陷他人,請陛下治他胡亂說話的罪!」

  這人目光銳利,是太子外公、大學士孫文博一派的人。

  孫文博站在文臣首位,看著地面,像沒事人一樣,但衣袖裡的手已握成了拳。

  蕭弘翊瞥了他一眼,心想:這人真會裝。

  不過無所謂,這局面太難了,他前世就是個小醫生,不想摻和政治,認輸躺平最省事。

  「陛下!」又一名御史站出來,聲音平穩,「臣支持張御史!葉成龍是清流文臣,向來正直,如果不是被迫或另有圖謀,怎麼會毀掉自己的名聲,跟太監勾結?臣擔心他並非自願合謀,而是被逼的!他在大理寺的死,更像是為了掩蓋!」

  這「身不由己」「欲蓋彌彰」,指向東宮的意思比張正的話更明顯!

  蕭弘翊聽著這三人類似唱雙簧的「辯論」,心裡冷笑:配合得真好,這是要坐實我是「幕後主使」。

  這套手法靠的就是多人指責的效果。

  「科舉舞弊,損害國家根本!殺人滅口,駭人聽聞!臣懇請陛下,徹查到底,揪出主謀,正國法,安天下讀書人之心!」張正跪倒,高舉奏本,聲音很大。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

  很快,二十多名官員跪倒一片,其中有多位六部侍郎級別的重臣。

  無形的壓力非常沉重地壓向御台下方。

  孫文博額頭上滲出細汗。

  他準備好的方案在所謂的「鐵證」和這麼多人同時發難的情況下,顯得無力。

  他必須保住太子!

  他猛地出列,沉聲道:「陛下!葉成龍、陳祿罪大惡極,死不足惜!但此案牽連廣,臣願親自主審陳祿及後續事宜,查清此案,給天下交代!」

  他要搶過主動權,才有餘地操作。

  「孫相此言不對!」陳世倌立刻出列,語氣帶著一點刻意的驚訝和不滿,「陛下已將徹查此案之責交給微臣。臣已掌握關鍵線索,三日之內,必能將案情始末、涉案人等,清楚呈報御前!孫相如此急切插手,是不是……信不過微臣?還是……有別的擔憂?」

  他把「另有所慮」說得很重,眼光似無意地掃過蕭弘翊。

  孫文博還要爭辯,景惠帝抬了抬手。

  整個大殿立刻死寂。

  景惠帝的目光慢慢掃過跪著的群臣,掃過針鋒相對的孫文博和陳世倌,最後,像有重量一樣落在了一直沉默坐在陽光里的杏黃色身影上。

  那明黃與杏黃在光線下都很醒目,讓景惠帝心頭掠過一絲細微的不適——像是自己的專屬地帶被別的顏色侵入的不適感。

  他壓下這感覺,聲音平穩:「太子。」

  蕭弘翊聽到聲音,不慌不忙站起身。

  陽光讓他也眯了下眼,杏黃袍服上的金線龍紋在光下閃動,顯出威嚴。

  下方眾臣的目光,皇子們那種或明顯或隱藏的「我能取代他」的神情,他都感受到了,但只覺得很煩。

  「此事,你怎麼看?」

  來了!

  蕭弘翊腦子裡立刻記起太子妃王清月的話:「萬事請陛下聖裁!」

  這躺平原則正適合現在。

  然而,看著下面黑壓壓跪著一片、口口聲聲要釘死他的「忠臣」,一股前世加班被甩鍋、相親被看不起的憋屈感,混合著原主體內的戾氣,猛地爆發出來!

  躺平是躺平,但被人當落水狗一樣打,也不能不反抗!

  豁出去了!反正這太子也當不到頭,還怕這群人不成!

  心裡想法快速翻騰,蕭弘翊臉上卻沒什麼表情,甚至帶著點剛睡醒的懶散。

  他迎著景惠帝審視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清楚穩定,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回父皇,諸位臣工所言,皆有其理。」

  孫文博心頭一緊:殿下!別說了!快推給陛下!

  陳世倌嘴角極難察覺地上揚:蠢貨,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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