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六十四章 沛然莫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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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仲謙的大腦「嗡」的一聲,一時之間都懷疑,眼前一切是不是怨魔施展出的幻境。

  陳斐突破到太蒼境初期才多久?甚至數月之前,陳越還只是十五階巔峰,是他與曹菲羽從邊關將陳斐帶回了丹宸宗。

  而如今,從太蒼境初期,一躍而至太蒼境後期?

  這中間,可還隔著太蒼境中期!多少天資卓絕之輩,卡在一個境界數千年,甚至上萬年不得寸進。

  即便有逆天機緣,能得到位格靈材,也需要海量的積累、對境界的深刻領悟,才能突破成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可眼前陳斐身上那圓融自如的太蒼境後期氣息,卻如同鐵一般的事實,狠狠衝擊著魏仲謙固有的修行認知。

  就在魏仲謙因震驚而心神失守時候,陳斐右手抬起,五指張開,對著遠處那兩隻狂暴怨魔所在的區域,虛空一抓,一按。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起,一枚枚符文自虛空中激射而出,瞬息布列成一座複雜精密的大陣。

  這大陣甫一出現,那片區域內的空間便驟然變得黏稠凝滯,狂暴的魔氣、混亂的陰陽二氣,在這大陣範圍內的流動速度都明顯減緩。

  更關鍵的是,這座大陣恰好在岩甲怨魔與幽影怨魔之間,以及他們與魏仲謙即將遁出的路徑之間,立起了一道難以逾越的無形壁壘。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岩甲怨魔的巨掌拍在無形壁壘上,爆發出一圈圈扭曲的空間漣漪,龐大的身軀微微一滯。

  而那些魔霧撞在壁壘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卻也無法逾越雷池一步。

  魏仲謙死裡逃生,只覺後背那令人窒息的壓力驟然一輕。

  「魏師兄,先殺敵。」

  就在魏仲謙驚魂未定的瞬間,曹菲羽清冷平靜的聲音響起。

  魏仲謙抬頭,只見曹菲羽在陳斐布下大陣,隔絕怨魔的同一時間,已然毫不猶豫地化作一道璀璨劍光,徑直衝入了那無形大陣籠罩的區域。

  天降·玄冰刺!

  曹菲羽人隨劍走,她手中長劍清鳴一聲,劍身之上無盡月華與極寒玄冰之力瘋狂匯聚,最終凝聚於一點寒芒。

  劍光過處,虛空都被犁出一條久久不散的冰晶軌跡。

  被鎖定的幽影怨魔,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那凜冽的劍意與極寒,讓他這由負面能量與魔氣凝聚的靈體,感到一陣源自本能的戰慄。

  他瘋狂地催動魔氣,身化億萬蝠影,試圖規避這致命一擊。

  然而,陳斐布下的無形大陣,不僅隔絕了他與岩甲怨魔,更對範圍內的空間產生了強大的壓制與束縛效果,讓他那引以為傲的速度,大打折扣。

  而曹菲羽的劍光,更是鎖定神魂,任憑他如何變幻,那一點冰寒刺骨的鋒銳,都如影隨形,直刺核心。

  「聯手,先斬此獠。」魏仲謙瞬間明白了曹菲羽的意圖,也看出了眼前戰機稍縱即逝。

  「嗡!」

  古劍悲鳴,劍身之上最後一點黯淡的靈光驟然亮起,雖不復全盛時的璀璨,卻也透出一股寧折不彎、與敵偕亡的慘烈劍意。

  魏仲謙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決絕的青虹,緊隨曹菲羽那一道璀璨冰寒的劍光之後,悍然沖入陳斐布下的無形大陣範圍。

  剛入陣中,魏仲謙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間變得異常凝滯。

  「隨手布陣,困敵於方寸,分而治之……陳師弟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竟然也達到了如此境界?」

  魏仲謙心中駭浪滔天,不過此刻生死搏殺,間不容髮,絕非探究這些的時候。魏仲謙將心中的震撼與疑惑壓下,眼中只剩下那隻幽影怨魔。

  就在魏仲謙與曹菲羽的劍光,即將同時命中幽影怨魔的剎那,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後發先至,竟以比曹菲羽劍光更快的速度切入了戰場,恰好出現在了幽影怨魔另一側。

  正是陳斐。

  陳斐抬起右拳,一股萬物歸墟的恐怖氣息,轟然從其身軀之內爆發而出。

  整條右臂連同拳頭,在瞬間蒙上了一層深邃的暗金色光澤。皮膚之下,隱隱有無數如同大道銘文般的暗金色紋路浮現流轉,散發出一種萬法不侵的道韻。

  「這是……道墟歸真體?而且……是如此精深的道墟歸真體?」


  正準備與曹菲羽合擊的魏仲謙,眼角餘光瞥見陳斐此刻的狀態,強行平靜的心境再次劇烈波動起來。

  作為丹宸宗弟子,他太清楚這股氣息、這種異象意味著什麼了。

  這是丹宸宗十六階煉體絕學,號稱十六階煉體功法第一的道墟歸真體修煉到極高深境界,才會展現出的外象。

  道墟歸真,身化道墟,萬法歸真!

  修煉此體,肉身便是最強大的武器,可硬撼神兵,徒手撕裂神通,吞噬煉化萬法。

  在遺蹟中得到逆天機緣,連破兩境也就算了,怎麼這煉體功法的進境,也如此駭人?

  在魏仲謙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陳斐那蒙著暗金色光澤的右拳,已然帶著鎮壓八荒的氣勢,打在了幽影怨魔身上。

  「不!」

  幽影怨魔發出了絕望的咆哮,他瘋狂地催動體內被九輪黑日增幅後的魔氣,身周無數細小的蝠影瘋狂匯聚融合,化作一面面漆黑如墨的魔氣盾牌,層層迭迭,擋在身前。

  同時,他核心處的怨念本源劇烈跳動,一股毀滅性的波動開始醞釀,竟是想自爆核心,拉著敵人同歸於盡。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得如同重錘擂在破革上的悶響。

  那層層迭迭、看似堅固的魔氣盾牌,連一瞬都沒能阻擋,便無聲無息地潰散湮滅。

  緊接著,以陳斐的拳鋒為中心,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所過之處,幽影怨魔那黑霧身軀,劇烈地扭曲震盪。

  「轟!」

  幽影怨魔膨脹到極致的黑霧身軀,從最本質的粒子層面,被強行打散崩解。

  漫天黑霧,彌散開來。

  幾乎在幽影怨魔身軀爆散的同一瞬間,曹菲羽手中劍光,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漫天爆散的黑霧最核心。

  「錚!」

  清越的劍鳴響徹四方,劍身之上,第八重的天降劍訣劍意轟然爆發。

  以曹菲羽劍尖所刺的那一點為核心,凍結一切生機的恐怖劍意波紋,如同水銀瀉地,瞬間席捲籠罩了所有爆散開來的黑霧。

  「咔咔咔!」

  劍意所過之處,黑霧中,無數扭曲的怨靈面孔浮現定格,然後,從最細微處開始,寸寸崩解消散。

  「嗤……」

  魏仲謙的劍光則是擊潰剩餘的黑霧,連同其中幽影怨魔殘存的最後一點生機與意識,盡數斬碎,再無一絲痕跡。

  「吼!」

  就在幽影怨魔被泯滅的剎那,大陣之外,那隻岩甲怨魔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沒想到,只是轉眼之間,局勢竟然如此翻轉。從剛才他們虐殺人族修士,到如今幽影被一招斬殺。

  「轟!轟!轟!」

  無邊的恐懼之後,岩甲怨魔開始瘋狂地、不計代價地轟擊著眼前這層無形壁壘。

  然而任他如何瘋狂轟擊,那層看似薄弱的無形壁壘,都只是劇烈震盪,仿佛下一瞬就要破碎,可這下一瞬卻遲遲不來。

  那壁壘每一次遭受重擊,其上的暗金色與渾沌色符文便流轉明滅,自動調整著結構,將衝擊力導引卸開。

  「這……這是什麼陣法?怎麼可能如此堅固?」岩甲怨魔簡單而狂暴的思維,幾乎要被這無法理解的現狀逼瘋。

  明明布陣之人的修為,與他相仿,為何布下的陣法,卻能如此輕易地擋下他的攻擊?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陣之內,那個暗金色身影,在一拳打爆幽影怨魔後,轉頭看向他。

  那目光中,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絕對的平靜。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岩甲怨魔的魔軀深處蔓延開來。

  「下一個!」

  曹菲羽清冷的聲音響起,話音未落,她手中長劍已然再次揚起。

  陣內的岩甲怨魔,則是恐懼到了極點後的癲狂。

  他瘋狂地催動體內所有魔氣,甚至不惜燃燒怨念本源,體表那漆黑的魔岩咔咔作響,浮現出一道道猩紅的裂痕,恐怖的毀滅波動從他體內爆發而出。

  他要自爆,引爆自己這身被黑日強化後的魔岩身軀,拉著這三個可惡的人類,連同這該死的陣法,一起毀滅。


  天降·裁決!

  曹菲羽手中長劍微微一顫,一道無形劍意,無視了空間與陣法的阻隔,後發先至,精準刺入了岩甲怨魔那瘋狂跳動的核心本源。

  岩甲怨魔體內那即將爆開的毀滅波動,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扼住,驟然一滯。他那瘋狂的意識,也在這一劍之下,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空白與凝滯。

  魏仲謙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時機,將全部的力量盡數灌注於劍中。青色驚虹速度暴漲,如同穿透虛空的閃電,狠狠刺入了岩甲怨魔側腹那魔岩銜接的薄弱之處。

  「噗嗤!」

  劍鋒入肉的聲音響起,並不深,但其中蘊含的破滅劍意與魏仲謙的決死意志,瘋狂地侵蝕破壞著岩甲怨魔體內的魔氣結構,讓他那本就因曹菲羽一劍而凝滯的自爆進程,再次被打斷。

  而陳斐,則是握緊右拳,平平轟出。

  一道暗金色拳罡,無聲無息地撕裂空間,恰好在魏仲謙劍刺、曹菲羽劍意鎮壓的同一剎那,印在了岩甲怨魔那布滿了猩紅裂痕的胸膛正中。

  「咚!」

  這一次,並非悶響,而是一聲低沉厚重的巨響。

  緊接著。

  「咔……咔嚓嚓。」

  以陳斐拳鋒落點為中心,岩甲怨魔那堪比神兵的漆黑魔岩身軀,如同被重擊的琉璃,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裂痕急速蔓延,頃刻間便遍布其全身。

  「轟!」

  無數燃燒著魔焰的漆黑魔岩碎塊,混合著黏稠的魔血與狂暴的魔氣,如同一場毀滅的流星雨,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濺射。

  每一塊碎片,都蘊含著恐怖的動能與侵蝕性的魔氣,足以將一座小型位面轟塌。

  天降·淨世!

  曹菲羽手中長劍劃出一道玄奧的軌跡,引動大陣內殘留的天降劍意,化作一股凜冽的寒潮,席捲過陣內每一寸空間。

  「嗤嗤嗤!」

  那些濺射的魔岩碎片、翻滾的魔氣、殘留的怨念,在這淨化一切的凜冽寒潮中,化作縷縷青煙,最終徹底消散於無形。

  陳斐緩緩收回拳頭,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澤與混沌道韻,悄然隱去。

  曹菲羽挽了個劍花,長劍歸鞘,清冷的臉龐上波瀾不驚。

  魏仲謙拄著劍,劇烈地喘息,看著眼前空蕩蕩的大陣,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陳斐與曹菲羽,心中的震撼,已然無以復加。

  兩隻被九輪黑日強化的太蒼境後期的怨魔,就在這短短數息內,被他們三人聯手輕鬆斬殺,屍骨無存。

  而魏仲謙知道,其實有沒有自己配合,結果都不會有什麼大的改變。

  是曹菲羽和陳斐兩人的實力,超過了一般的太蒼境後期,這就不是剛突破應該有的實力。

  「遺蹟劇變,危機四伏,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出去。」

  曹菲羽清冷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她目光掃過周圍因戰鬥而變得更加混亂的區域,以及天穹上那愈發令人心悸的九輪黑日,秀眉微蹙,語氣中帶著急迫。

  說話間,她纖纖玉手抬起,對著大陣凌空一抓。

  「嗡……」

  虛空微微震盪,一股無形的吸攝之力自曹菲羽掌心湧出,只見那兩處區域,絲絲縷縷漆黑如墨的能量流迅速匯聚而來,在她掌心上方凝結成一顆本源晶體。

  曹菲羽隨手一划,約三成本源自動分離出來,化作一道烏光,飛向一旁氣息虛浮的魏仲謙。

  「魏師兄,給你。」曹菲羽輕聲道。

  而剩下的七成怨魔本源,曹菲羽手腕一翻,便徑直送到了陳斐的面前。

  魏仲謙下意識地接住了飛向自己的那三成怨魔本源,晶體入手冰涼,其中蘊含的精純能量與負面規則波動,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然而當他抬頭,看到曹菲羽那自然而然地將剩下的怨魔本源,全部交給陳斐,而陳斐也神色如常地接過時,魏仲謙微微怔在那。

  再聯想到之前陳斐隨手布下困敵大陣,曹菲羽毫不猶豫沖入陣中主攻,陳斐一拳奠定勝局……兩人之間的配合,簡直天衣無縫。

  魏仲謙不是愚鈍之人,相反,能成翠屏峰峰主,心思何等通透。眼前這一幕幕,無不說明,陳斐與曹菲羽在遺蹟中的關係,遠非普通同門聯手探索那麼簡單。


  「我的性命,是陳師弟和曹師妹救的。若無你們及時來援,我魏仲謙此刻早已身死道消。」

  魏仲謙壓下心中的波瀾,將手中那三成怨魔本源,用元力托著,遞向陳斐,「這怨魔本源,我受之有愧,不能收。」

  說完,魏仲謙不等陳斐和曹菲羽回應,便毫不猶豫地轉身,身形閃動,來到不遠處那位早已殞落的周師弟的屍身旁。

  看著同門慘死的遺體,魏仲謙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悲痛與自責。

  他小心翼翼地收斂起周師弟的遺骸與殘存的神兵碎片,鄭重地收入一件特製的儲物法器中。

  做完這一切,魏仲謙壓下雜念,轉頭道:「陳師弟,曹師妹,此地兇險,不宜久留,我們速速離開。」

  話音落下,魏仲謙強提一口元氣,壓制住體內傷勢,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率先朝著記憶中遺蹟外圍的方向,疾馳而去。

  陳斐低頭看著手中的怨魔本源,他自然明白魏仲謙的心思。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故而不願再收取戰利品。

  陳斐略一沉吟,將那怨魔本源遞到曹菲羽面前,「師姐,此物你尋個合適時機,交給魏師兄。」

  「好!」

  曹菲羽聞言,眼中沒有任何意外或質疑,只有一片瞭然與順從,伸手接過那份怨魔本源。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下一刻,兩道遁光緊隨魏仲謙那青色遁光之後,朝著遺蹟外圍的方向,風馳電掣般疾馳而去。

  三道遁光,在破碎的宮殿群、崩塌的山巒、能量亂流肆虐的荒原上疾速穿梭。

  陳斐一馬當先,神識全力展開,規避著一切感知到的危險。曹菲羽緊隨其後,清冷的眸子警惕地掃視四周,為陳斐查漏補缺。

  天穹之上,那九輪黑日隨著時間推移,一種難以言喻的狂暴泯滅氣息,一波強過一波,席捲充斥著整個上古天庭遺蹟的每一個角落。

  「嗡!」

  毫無徵兆地,數道璀璨熾烈的光芒,自遺蹟極深處那能量碰撞最為激烈的核心區域,沖天而起。

  這白光,炙熱到了極點,其中蘊含的磅礴浩瀚的氣息,瞬間衝散了部分籠罩天地的死寂與衰敗。

  「這是天君境強者的氣息……」魏仲謙一下抬頭。

  下一瞬,那數道蘊含著天君境無上偉力的炙熱白光,如同貫日長虹狠狠撞向了天穹上那正在緩緩靠近的九輪黑日。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爆炸,瞬間席捲了整個上古天庭遺蹟的天穹。

  那不是聲音,那是規則的對撞,是大道的轟鳴。

  霎那間,所有修士的視覺、聽覺乃至神識感知,都被剝奪了,眼前只剩下一片純粹到極致的白光。

  「噗!」

  本就重傷的魏仲謙首當其衝,哪怕陳斐在感知到白光爆發的瞬間已下意識地將自身氣息外放,試圖為身後兩人分擔壓力,但這餘波的層次實在太高了。

  魏仲謙臉色驟然慘白如紙,喉嚨一甜,一口逆血噴出,周身護體元力明滅不定,遁光劇烈搖晃。

  曹菲羽亦是悶哼一聲,長劍自發護主,綻放出清冷月華,在她身前形成一層護盾,天降劍訣的凜冽劍意透體而出,強行穩住身形。

  唯有陳斐,周身暗金色光華如同狂風暴雨中的礁石,劇烈震盪,但腳步卻未曾後退半分,暗金色遁光如同暴漲的火焰,將身後的魏仲謙與曹菲羽一同籠罩在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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