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那你能養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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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鐘前。

  談堯做好了兩人份的面,端到餐桌上。

  姜恣道了聲謝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吃著,眉眼耷拉著,很是頹然的模樣。

  看了好幾次桌上的紅酒。

  他就主動詢問:「要喝點嗎?」

  姜恣猛然點頭。

  他就給她倒了一杯,喝完以後,又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再來一杯。

  這酒度數不高,談堯也沒在意,就又給她倒了一杯。

  她看著實在狀態不好,可又不說話,只喝酒。

  兩杯下去。

  談堯又禮貌地問了句:「還要嗎?」

  話音剛落,坐在椅子上的姜恣嗖的一下往旁邊一挪,蹲在了地上。

  「你幹嘛呢?」

  「噓。我是一棵仙人掌。」

  女生仰起臉,明媚的五官染上幾分嬌俏,目光是不諳世事的天真。

  像個小萌物。

  然後在他疑惑的目光里,就那麼抱著腿,一小步一小步地移到牆邊。

  當後背挨上牆的時候,她不再動了,將大半張臉埋在腿里,露出一對亮熠熠的眸子,眨巴眨巴。

  談堯這才恍然意識到,她喝醉了。

  好笑地蹲在她面前,哄著她回房間睡覺,說了一大堆話,她紋絲不動,兩隻眼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他,看著特別乖巧。

  他沒法,想著把她扶進去,可手指剛碰到她,她就又抱緊了點自己,語氣很溫順認真:「別碰我,我是一棵仙人掌,會扎人。」

  談堯覺得可愛的同時,也有些無奈,這漫長的晚上,她不能一直蹲在這裡吧。

  就想著問問戚稚,她有沒有什麼經驗。

  戚稚一聽到他說姜恣喝醉了,心上就漫起一陣心疼。

  相處這麼多年,她非常了解姜恣的性格。

  那丫頭平時頑強的要命,發生天大的事也是在心裡憋著,不願露出軟弱的一面。

  有一次戚稚看到她難過的要命,整個人都快碎了,卻還是一句話都不肯吐露。

  索性扔給她一罐啤酒,原本是想讓她酒後吐真言,說出來就好了。

  結果沒想到她酒量差的可憐,1罐啤酒沒喝完就直接醉了。

  從那以後,姜恣就養成了一個自己都不知道的習慣,但凡她心情很差或者心裡不舒服的時候,就會不自覺的喝酒。

  醉酒了的姜恣不會給人添亂,也不會鬧人,就會乖巧地找一個角落蹲著,說自己是一棵仙人掌。

  後來等她清醒了,戚稚問過她,為什麼酒後會說自己是一棵仙人掌。

  酒醒後的姜恣完全斷片,但關於仙人掌的由來她給出了答案。

  戚稚停頓了幾秒,朝著手機開口:

  「姜姜小時候經常挨父母打,她年紀小,躲不過,也逃不開。所以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自己變成一棵仙人掌就好了,那樣,就能保護自己。」

  「也許是那股執念太過深入骨髓,所以她每次酒後,都說自己是仙人掌。」

  戚稚的語氣染上疼惜,

  「沒有什麼好的處理辦法,以往我都是陪她熬,有專門的厚毯子鋪在旁邊,等她堅持不住睡過去了,及時扶住她躺在上面。」

  「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過去照顧她。喝醉了的姜恣,可能會打擾到你的正常作息。」

  談堯拒絕了:「不用,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她於他而言,從來都不是打擾。

  掛了電話。

  談堯倒了一杯溫水,放進去一個吸管,走回姜恣身邊。

  聲音放的很溫柔,生怕嚇到她:「仙人掌也是需要澆水的,你是不是也得澆水。」

  姜恣茫然地抬起頭,目光懵懵的,帶著求知慾的好奇:「從哪澆水?」

  談堯將杯子遞到她面前,吸管對著她的唇,誘哄著:「張嘴。」

  她的唇色很好看,浸著淡淡的粉色,乖巧地張開,噙住了吸管。

  咕咚咕咚地吸著。

  一杯水很快下肚。


  不等談堯提醒,她就自覺吐出吸管,舌頭舔了舔唇:「水澆完了。」

  談堯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毛茸茸的乾燥感很是舒服:「做的不錯。」

  她似是很喜歡這個動作,眼睛微亮,在他的手欲放下之際,主動朝他手心蹭了蹭。

  還一臉驚奇:「你不怕我的刺?」

  談堯垂眸,沒忍住勾了勾唇,掩下自己泄露的笑意:「不怕。」

  姜恣往他跟前挪了一小步,肉眼可見地開心:「那你能養我嗎?我不吃東西,就每天澆這麼一小杯水,一點都不麻煩的。」

  都醉成仙人掌了,央求他的時候,還考慮到不會給他添麻煩。

  她平日裡到底有多小心翼翼,才能將這個認知刻進骨髓里。

  談堯只覺自己的心口驟然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撕扯著,幾乎無法呼吸。

  尖銳的疼痛刺激著他渾身的細胞,他真的很想告訴這個姑娘。

  只要她願意,他可以照顧愛護她一輩子,不讓她受到傷害。

  可是他知道,她的心裡,還有談郗。

  她對他只有敬愛,感激,並非男女之情。

  他的話,一旦說出來,很可能是一種打擾。

  甚至連現有的關係都維持不了。

  所以他一直將所有的心意埋在心底,不敢讓她知道。

  可如今,面對醉了的女孩,他無需隱藏,是誘哄,也是真心話:「好,我養你。」

  頓了頓又輕聲提議,

  「這裡的土地不太好,我帶你去一個肥沃的土地,好不好?」

  姜恣點頭如搗蒜,也不懂土地的好壞,她只聽到,他願意養她了。

  她可以有個家,以後她就是棵有主的仙人掌!

  談堯鬆了口氣:「那你跟我來。」

  自己率先往前走著帶路,走了幾步後,身邊依舊沒有人影。

  他轉過頭,距離他兩米遠的距離,姜恣側著身子抱膝蹲著,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著,一次只能挪那麼幾厘米。

  可那雙眼,卻始終明亮專注地,追著他的身影。

  談堯心中無奈又柔軟,朝著她走回去跟她商量:「這樣走太慢了,我抱你去?」

  姜恣搖頭:「離開土地的仙人掌會死。」

  她還是堅定地把自己當成仙人掌。

  談堯無奈了,只得讓她一步步挪,挪一會兒還要提醒她休息一會兒,害怕累著她。

  幾秒就能走到的距離,硬是挪了快十分鐘。

  終於挪到了臥室。

  談堯第一次慶幸,自己住的房子沒有二樓。

  挪到了臥室里的姜恣可能有些累了,靠著床邊就忍不住合了眼眸。

  談堯沒打擾她,等了幾分鐘,確認她呼吸平穩陷入睡眠後,才極其小心地把她抱到了床上,拖去鞋子。

  蓋上被子。

  目光里盛滿了仿佛對面是稀世珍寶的珍視。

  姜恣睡了一個好覺,睡到自然醒才起來,頭也沒有宿醉的疼。

  伸了個懶腰,看了眼周圍。

  剛開始有些懵,然後,想到自己是在談堯家。

  眼神一凜,她記得,昨天自己喝酒來著,然後就……斷片了!

  完了完了,她一定丟大人了,想起自己在談堯面前可能的行為,她只想消失在這個世界裡。

  都怪自己那個欠欠的嘴啊,非要喝酒。

  惹大事了。

  姜恣欲哭無淚地將自己收拾好,做了八百遍心理安慰,總結了十幾句跟談堯道歉的話,才敢推開門出來。

  客廳里沒人。

  她悄默默地溜去衛生間洗漱,梳頭。

  再弄完出來後,門咔嚓一聲被從外面打開。

  姜恣一個激靈,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朝著門口走:「堯哥,昨……」

  話說到一半,看清來人的模樣時,她瞬間驚喜:「小稚,怎麼是你?」

  姜恣拎著剛買的早餐,換鞋,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很遺憾地嘆了口氣:「唉。」


  姜恣莫名其妙:「你嘆什麼氣啊。你快告訴我,你怎麼來了,談堯呢?我昨晚,好像是惹大麻煩了。」

  「怎麼?你記得昨晚?」

  戚稚的語氣似是有些驚喜。

  姜恣搖頭,老實道:「你知道的,我一喝醉就斷片。」

  「哦,沒什麼,就是昨晚你喝醉了,談堯打電話告訴我後,我來照顧了你。」

  戚稚語速毫無起伏。

  姜恣小心翼翼:「所以,我酒後的模樣沒被談堯看到,也沒有給他添亂?」

  戚稚搖頭:「沒有,他回房睡了。」

  見姜恣依舊低著頭的模樣,戚稚有些猶豫,試圖解釋,

  「其實是……」

  「太好了!」

  姜恣激動地感嘆,

  「小恣,幸虧是你,你都不知道我剛才做了多大的心理準備,一想到我那個囧樣讓談堯看到了,我都想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甚至都打算以後都躲著他了,太尷尬了。」

  「你這樣一說,我就放心了,你簡直就是觀世音下凡!」

  姜恣一副解脫了的模樣,拿起戚稚買的小籠包夾了一個,剛醒確實有點餓。

  想起來剛剛戚稚似乎還有話沒說完,她貼心地詢問:「對了,你剛剛想說什麼?」

  戚稚扯出一抹假笑:「沒什麼。」

  就在十分鐘前,談堯給她打電話時,想讓她隱瞞昨夜姜恣酒醉後,是他照顧的事實時,她還不理解。

  不想占他的功勞。

  結果就被談堯的一句話堵住:「若是不這樣說,讓她知道我一直在場,只怕以她的性子,從今以後都躲著我走了。」

  戚稚原本是持懷疑態度的,現在是徹底服氣了。

  還真被他說中了。

  看著吃得歡快滿足的姜恣,戚稚搖頭嘆氣,這榆木疙瘩什麼時候開竅啊。

  吃完飯,兩人一起開車回家。

  將車子停在路邊。

  戚稚正跟姜恣說著關於那對無賴父母的事,得想個辦法。

  「姜恣!」

  熟悉的,令人生厭的聲音響起,姜恣下意識地皺了眉。

  抬眼順著聲音看過去,陳慧和姜海並肩站在那。

  大早上的就等在這兒,是真能折騰。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姜恣沒再躲,直接走過去。

  姜山冷聲命令:「你現在回去收拾東西,隨我們回家,一周後,是你跟談郗的訂婚宴。先訂婚,後結婚。」

  姜恣嗤笑:「你們經我同意了嗎,自作主張。」

  「名帖發出去了,場地就定在談家的名宴大酒店,就連做菜的廚師,談家找的都是國際上知名的五星級大廚。一切都準備就緒,容不得你反悔。」

  姜山的聲音始終帶著命令式的倨傲,像是對待一個下屬。

  沒有半分人情味。

  「誰愛定誰定,我不會去!」

  姜恣壓根不吃這一套。

  姜山也不生氣,甚至語氣還帶著幾分隨意:「近兩年政府提倡火葬,說是更環保。我覺得不錯,你奶奶那塊地風水不好,回頭就把她請出來,改成火葬吧。也算是我們響應號召。」

  姜恣內心猛然一滯,手指因為怒意微顫,看著那個冠冕堂皇的男人,咬牙:「那是你親媽,你怎麼敢!」

  虧他想的出來,奶奶去世多年,竟然要挖墳掘墓,讓她不得安生。

  這麼喪盡天良的事,他作為親生兒子,怎麼敢想,又怎麼敢說出來!

  姜山笑得肆意:「姜恣,你奶奶生前對你那麼好,所以我也來問問你的意見。」

  「要不要跟我回家訂婚,回,還是不回,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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