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也曾成為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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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堯側頭看她,墨色的眸子如琉璃般剔透,倒映出她的影子:「那封信沒有署名,想來她也不想讓我知道身份。」

  姜恣鬆了口氣,禮貌地笑著點點頭:「這樣啊。」

  然後看向窗外。

  當年的那個暑假,她受何藤指使,去刻意為難談堯,一直是她過不去的坎。

  她想要做些什麼。

  就把何藤給自己發的紅包拿出來,給談堯買冰凍的水,小風扇,降溫貼,都裝在一個袋子裡,然後走到他面前坑坑巴巴地解釋:「我買了一些降溫的東西,多買了一份,想送給你用。」

  不知是不是他記仇,直接拒絕了。

  姜恣也很執著。

  直接拿出來一個降溫貼撕開,找准他的手腕,又快又准地貼上去,對上他驚詫的目光,她解釋:「是不是很舒服。」

  然後不等他說話,放下袋子就走。

  雖然是被動的,但也算接受了她的歉意。

  姜恣略微得到了些安慰。

  但還是覺得不夠。

  她想起何藤跟別人打電話吐槽談堯的話語中透露出來的消息,談堯曾拍過一部名為《一路向陽》的職場劇,在裡面扮演過一個小配角。

  就在收工後,偷偷搜出來看,原本就是想看看他的演繹,可不知不覺就把整部劇看完了,談堯的戲份很少,三十多集的電視劇,他全部加起來還不到一集。

  可偏偏在他身上,她仿佛看到了自己。

  談堯飾演的是個名為陳明的小職員,被所有人看不起。

  被老闆指著鼻子罵時,低著頭,手指緊緊地攥著衣角,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樣子,還有夜深人靜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頭埋在膝蓋里時渾身散發的無助,又或者明明不是他的錯,可面對鋪天蓋地的責罵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道著歉……像極了她在家裡的模樣。

  在那所壓抑的房子裡,她度過了好多個煎熬的日夜。

  一點小事沒做好,就是難聽的責罵或耳光,父母掛在嘴邊的話就是說她就是個拖油瓶。

  她不敢大聲說話,不敢表達委屈,眼淚都只能偷偷流。

  再後來,她仿佛習慣了,習慣了默默忍受,習慣了告訴自己「再忍忍,一切都會過去」,可那個深夜,她看著電視屏幕上那個經歷著與自己那麼相似的情形,臉上近乎麻木的絕望時,她的眼淚就那麼失控地流下,不是因為難過,而是……終於被人看到了。

  談堯用精湛的演技演繹出了真實的陳明,他每一次沉默的顫抖,每一個躲閃的眼神,都像是在替她訴說那些壓在心底、無法言說的委屈和孤獨。

  姜恣忽然得到了一種特別的安慰,好像在這個世上,還有人能理解這種感受,她不是孤單的一個人了。

  有一個與她同頻共振的人。

  她給談堯偷偷寫了封信,信中寫滿了她最不堪的原生家庭創傷,最深的無助和孤獨,以及自己觀看角色後的感受,信的後半段,她鼓勵了談堯不要放棄,說他一定會被人看到,他一定會成為最優秀的演員。

  彼時,她只當自己與對方只有一段之緣的路人,所以才會毫無顧忌地表達那些。

  如果她有先見之明,如果她知道後來會再次撞見,她打死也不會寫出那封信。

  後來的日子她慶幸自己當初沒有署名,信也是托群演給他的。

  可如今,一種超乎現實的荒謬感忽然湧上心頭,那個她寫信的人,當著她的面,再度提起那封一度後悔的信,她源自原身的痛苦的傾訴,也曾成為他的光。

  當震驚和羞赧褪下,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感動。

  那些無意插柳的舉措,是他在艱難時刻的慰藉,這對從小缺乏認可和被需要的她來說,衝擊力是巨大的。

  姜恣久久地沉浸在這份複雜的情緒中,絲毫沒有察覺到,車窗上倒映出男人看她的目光,深不見底。

  片刻的沉默後,打破寂靜的是姜恣的手機鈴聲。

  「姜恣,你在哪呢?」

  是主盯沫沫。

  姜恣猶豫了下:「怎麼了沫姐?」

  沫沫:「剛剛導演跟我說了,不辭退你了,你如果想回來的話,隨時可以回來。」

  姜恣沒有意外:「那沫姐,麻煩你把我重新拉到群里,我明天就正常出工。」


  「好。」

  劇組的工作群在今天收工的時候就把她踢出去了,沫沫的效率很快,將她拉到群里後,又貼心地發來一份明天的通告單,配上一句:【早點休息,明天見。】

  姜恣:【好的沫姐,你也是。】

  抬頭看向談堯:「談老師,沫姐已經通知我回去了,應該是喬月跟導演說過了,我得回酒店。」

  談堯:「嗯,送你回去。」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萬豪酒店附近的一條小巷子,姜恣下了車,跟談堯道了謝:「謝謝談老師。」

  談堯眉毛微挑,微微歪頭:「就口頭感謝?」

  姜恣立馬補充:「那我回頭請您吃飯?」

  談堯依舊不太滿意,神色染上幾分懶淡:「能不能換一個?」

  換一個,換什麼,姜恣頭禿,這麼些年感謝人的方式似乎都是請客吃飯,她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別的方式。

  送東西?

  給一個大明星送東西,姜恣覺得還是不要為難自己的錢包了。

  「那您覺得呢?」

  想不出來的事,就不想了。

  姜恣直接問出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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