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紅塵路
第316章 紅塵路
夜半時分，燕京外城一處不起眼的巷弄中。
東方鸞此時正與白璃一同坐在床畔，邊小心的替她揉捏肩膀，邊看她在燈火下織衣的模樣。
等到白璃織完手上那件圍脖，她才適時的稱讚了一句。
「真好看。」
「呵~」
對此，白璃只是笑了笑，隨後便衝著身畔的東方鸞招了招手。
「鸞兒，過來，戴上叫娘看看。」
東方鸞雖然早就知道女子手中那件圍脖就是給她織的，可看著女子笑意盈盈的眼神，心裡依舊有些難言的羞澀。
在白璃湊過來給她戴圍脖的時候她更是羞的連頭都不敢抬，最後才聲若蚊吶的謝了一聲。
白璃也是中原人，自然聽過鳳魁東方鸞的名頭，可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那位山下無敵的明教教主私底下居然會是這副模樣。
白璃本來就挺喜歡這個兒媳，見她害羞的模樣，心裡就更喜歡了，很快就故意打趣道。
「娘這件圍脖就值鸞兒你一聲謝不成？」
東方鸞聽見這熟悉的語氣，哪裡還不知道白璃媽媽心裡憋的是什麼壞，雖然心裡確實羞得不行，但她還是很快喊了女人一聲。
而白璃明顯對東方鸞這聲娘頗為受用，很快又牽起了她的手，在她身旁柔聲道。
「鸞兒你這樣可不行，女孩家在外面可以內向，但在自家家裡可得立得住，不說跟人爭風吃醋什麼的，起碼不能叫人看輕了。」
「而且最重要的還是不能太怕羞，你在娘面前都這麼怕羞，在雨華面前又該怎麼自處，將來還怎麼要孩子？」
東方鸞陪著白璃媽媽說話，一開始還聽得頗為認真，待意識到對方是在催什麼後，她的臉兒瞬間就紅透了，既不敢去看白璃的眼神，也不敢吭聲，只是偏著臉兒，心裡羞得都恨不得鑽進地縫裡了。
而白璃見她這副模樣，頓時就更沒好氣了。
「你跟娘害羞什麼？雨華都跟我說了，娘也知道你以前一個人過得不容易，你現在既然喊了我一聲娘，那娘肯定就會把你當親閨女疼，這些話我不跟你說誰跟你說？」
東方鸞聽到這沒說話，只是本能的把女子的手握的更緊了些。
「京城的事娘也聽雨華說了些，京城那邊現在人確實不少，可娘真正見過的只有你和玉寒，心裡肯定也就更偏向你倆。」
「雨華雖然說你們將來不分大小，這當然是好事，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可鸞兒你自己心裡也得有數，就是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將來的兒女考慮不是。」
「娘也不是怕別的，就是怕你這性子，玉寒也是一樣，你們倆什麼都好，就是性子都太內斂，說句不好聽的，要你們主動開那口估計比殺了你們都難。」
「你我可能都沒那麼擔心，玉寒才是真讓人發愁。」
白璃說到這，頓了頓，才繼續道。
「雨華那孩子其實也有點內向，他從小就不愛說話，還穿開襠褲的時候最起碼還活潑點，等到了八九歲的時候就完全是小大人的模樣了，附近的小丫頭主動找他玩他都不情願搭理人家。」
「我以前還發愁他將來討不到媳婦，現在雖然沒這個憂慮了，卻又怕你們誰也不開口，到時候娘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抱上孫兒孫女。」
「你們年紀都比雨華大點，有時候也不能太含蓄了，該說他說他，該管他管他，那方面也不能太怕羞，早晚都是要有那麼一遭的————」
東方鸞聽到一半的時候其實都還有心解釋兩句，可聽著聽著反而不好意思吭聲了，心裡都快把某個色胚小華埋怨死了。
這小賊在他娘面前裝的那麼聽話正經，在她們面前怎麼就成了那副德行？
還人家小姑娘主動找他玩他都不情願，東方鸞都不好意思跟白璃媽媽說那小賊對她做過的事，白璃媽媽還想叫她管著那小賊呢，也不看看他姑姑和陳青鸞她們都被他欺負成什麼樣了。
東方彎想到這裡，其實也有心跟白璃媽媽打兩句小報告，也不是真想怎麼收拾男人，只是想稍微治一治他在家裡囂張的氣焰。
可話到嘴邊，東方彎突然又有些慫了，畢竟以小華大人蠻橫的模樣，要是後面知道是她在背後打小報告，不得更可勁的折騰她。
因此，東方慫慫猶豫了片刻，最終非但沒敢開口告狀，反而因為這個想法，頗有些心虛的在白璃媽媽面前說起了男人的好話。
而白璃見她這副模樣，心裡就更無奈了。
「鸞兒，你向著他是沒錯，可該說他的時候也得說他，你看看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哪有當男人的大半夜還不著家的，我就不挑他還帶著那個慕容璃月的理了，你怎麼也向著他？」
「我————」
東方彎這會也有些不知說什麼是好了，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開口替男人找補了起來。
「他們是出去辦事了，可能路上出了什麼差錯才耽擱了，實在不行我現在出去找找。」
「鸞兒，你啊，真是什麼吃虧了都不知道————」
白璃見東方鸞這麼維護自家兒子，欣慰之餘心裡也有些無奈，她剛想再說兩句，聽見外頭的動靜，突然就停住了嘴。
不只是她，聽見院外傳來的動靜，就連一直站在男人這邊的東方鸞都微微睜大了眼眸。
兩人功底都不低，自然聽得出院外那陣熟悉的腳步聲就是男人的。
可他大晚上回來，先送那位拜月教主回去無可厚非，送完後不想著趕緊回來，怎麼又跑到前院洛璃那裡去了？
夜半時分。
同一條巷弄，洛璃暫住的那間小院中。
拜月教如今雖然在北境王庭中沒什麼話語權可言，但在江湖和生意場上還是龐然大物一半的存在，在慕容璃月莫名掌握了幾條關乎中原和西域的關鍵商道後就更是如此了。
這些商道和門路都是日進斗金的路數，先前也不是沒人眼饞過，可拜月教衰落歸衰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終究不是常人能抗衡的，就是北境一些大部對此都是無可奈何。
不過這也招致了一個後果。
樹大招風，整座北境幾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知道那位陛下對拜月教的不喜，雖然對方這些年並未在明面上出手打壓過拜月教什麼，可哪怕只是有那麼一絲可能，拜月教這些年辛苦經營出來的那些官面上的關係在跟拜月教來往時心裡都會掂量著點。
而一些不得不得罪了的人出手打壓起拜月教就更是無所顧忌了，這也是拜月教明明不弱，卻在北境束手束腳，連關鍵時刻的一個通關路引都拿不到的癥結所在。
其實慕容部若非提前得知了拜月教那位老教主已經秘密回返燕京，甚至被女帝陛下奉為座上賓，再給慕容金顏幾個膽子，他也不敢輕易捎上一行人。
不過話雖這麼說，拜月教能在北境做起那麼大的生意，終究還是有幾分底蘊在的。
不說旁的，燕京城也稱得上寸土寸金，可一行人如今暫住的這一整條巷弄都是拜月教的私產，劍雨華他們莫說一人挑一間院落了，就是一人住一條胡同都不成問題。
不過幾人終究沒住的太遠，慕容璃月一個人住在後半段，劍雨華和東方鸞則住在靠中的位置，跟洛璃離得最近，雙方只隔了一面牆，是前後院的關係。
而白璃其實不住這邊，她似乎也沒特地搬過來的意思，只是今晚劍雨華回來的實在太晚，她才留下了陪了陪兒媳。
就在後院娘倆說話的空隙，前院的洛璃其實也清醒著。
這位龍虎山道首一如既往的盤坐在床榻上，腰背筆挺，只是由於屋中沒有點燈的緣故，看不清她臉上的具體神情，只能看見一道修長身影。
不過此時若是有人能透過窗扇向內看去，即便看不清女子面貌，單看那道側影，依舊會驚為天人。
所謂美人在骨不在皮，說的其實不是骨相和皮相之分，而是美人骨子裡的那股意韻，亦或者說氣質。
有的人即便日日夜夜做著粗重的活計，身上穿的也不過是粗布麻衣，可你看著她那張不如何出挑的臉頰，心裡就是莫名覺得特別，甚至比那些美的不可方物的美人都要叫人心動。
而有的人雖然金枝玉葉綾羅綢緞，面上也描紅敷粉的，可你看著就是覺得俗，而且是俗不可耐，即便你如今的身份地位還遠不及對方，但你心裡就是瞧不上她，甚至於叫你娶你都不情願娶這樣的女子。
這當然只是相對片面的解釋，可女子之美究竟在於皮相、骨相，還是在於神韻，各人爭論不休歸爭論不休，但對後者的貶低卻一直是最少，甚至是絕無僅有。
而屋中女子只是簡單坐在那，便好似一尊玉砌的琉璃，空靈澄澈的，世人對於美的爭論，看到她以後，大概也就有定論了。
「洛璃，不諳世事的道門女子初次下山，紅塵煉心之際屢屢受挫，甚至道心都為之蒙塵，可路上隨便遇到的那個年輕人對此卻是極盡包容，不僅願意既往不咎，甚至還屢屢英雄救美，多好的一個故事，現在就差女子去捅破那層窗戶紙了。
」
「洛璃，沒什麼好害怕的，你是覺得他不喜歡你，還是對自己沒有信心？」
即便沒有得到女子的回應，那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依舊不知疲倦的說著什麼。
「哼哼，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洛璃，你把他想的太好了，世上哪有真的施恩不圖報的人，就是被你們喚作聖人的道尊與佛祖，為的不也是人間的香火？說起來好聽，可實際上於那些斤斤計較，滿身銅臭味的商賈小販又有什麼分別？」
那道聲音說到這，明顯嗤笑了一聲。
「我不說他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可他對你這麼好難道真的只是出於好心？」
「你自己也不想想，男子對女子好，除了那醃髒事還能為了什麼？信不信你若是難看的沒臉見人，他不說殺你，起碼也不會待你這般熱枕，更不會叫你跟在身邊礙眼。」
「而他既然這樣待你，就說明他起碼是看上了你這具皮囊，他也不是什麼守身如玉不慕女色的君子，你若開口，甚至更主動些，我不信他能坐懷不亂。
那道聲音說到這，頓了頓，卻是突然又用更柔婉的聲音規勸了起來。
「洛璃，你不是也有點喜歡他了嗎？就是不敢開口，我現在幫你開了這個口，對你也有好處，就是你將來又厭了他，大不了再殺了他就是，一具皮囊而已，權當做出點微不足道的犧牲，這點代價在得道長生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呢？」
洛璃其實已經聽出了那道聲音的色厲內茬。
或許真有幾分手段，甚至說借著她這副身軀真與聖者過上幾手也不是沒可能，但祂已經進退兩難了。
祂既不敢叫洛璃再往前走一步，也不敢再等了，因為那位年輕的千古第四進步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涼州那位武聖人仙逝還不過半載，暗處的那些魑魅魍魎還未來得及慶幸，可那個年輕人就已然有了擎天之勢，要重新撐起這方天地的脊樑。
此情此景，任誰恐怕都無法再坐視不理。
但聖者就是聖者，即便是千年的老蛟也不可能敵得過一頭真龍，哪怕他才剛剛睜開眼眸長出利爪也是一樣。
所以像祂這樣的魑魅魍魅只能想盡鬼祟手段，以他身邊那位明教教主為威脅，或者說像現在這般。
洛璃突然莫名的有些厭煩了，在心底，她甚至隱隱有些厭惡，不是厭惡對方侵占了她的身體，而是別的厭惡。
但她似乎已經沒什麼反抗的能力了，前些日子她還能短暫奪過這具身體的控制，現在卻是連抬起一根手指的氣力都欠奉了。
她似乎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鬼祟操縱著她的身軀去做那些蠢事了。
熟悉的腳步從院外傳來，而洛璃甚至還未反應過來，身子便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她清楚的聽見院外男人的腳步頓了下，而後不就，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像早就有所預料般站在了院門前。
洛璃推開門扉，在月光下一步步走向他。
從屋門到院前，差不多十米的間距，這十米的距離她足足走了三十三步，一步三十公分，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
最終，她終於停在了男人身前，心裡那道聲音難以抑制的緊張與興奮，可最終，洛璃只是輕輕抱了男人一下，一觸即分。
隨後，這位龍虎山道首便錯身走出了院子。
月色下，她的身影向北，依舊是淺淺的三十公分一步，就那麼一步一步走著，像是要一路走到天海的盡頭。
劍雨華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既沒有出聲阻攔，也沒有多說哪怕一句話。
他只是默默地望著，一直到女子徹底消失在了視線的盡頭。
獵奴一十三年，冬。
龍虎山道首洛璃於北境登樓入聖，三十三步紅塵路，一步一登天。
自此，天下再無道尊。
只有洛璃。
PS：剛碼完，手上有點事，來不及改了，實在抱歉。
夜半時分，燕京外城一處不起眼的巷弄中。
東方鸞此時正與白璃一同坐在床畔，邊小心的替她揉捏肩膀，邊看她在燈火下織衣的模樣。
等到白璃織完手上那件圍脖，她才適時的稱讚了一句。
「真好看。」
「呵~」
對此，白璃只是笑了笑，隨後便衝著身畔的東方鸞招了招手。
「鸞兒，過來，戴上叫娘看看。」
東方鸞雖然早就知道女子手中那件圍脖就是給她織的，可看著女子笑意盈盈的眼神，心裡依舊有些難言的羞澀。
在白璃湊過來給她戴圍脖的時候她更是羞的連頭都不敢抬，最後才聲若蚊吶的謝了一聲。
白璃也是中原人，自然聽過鳳魁東方鸞的名頭，可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那位山下無敵的明教教主私底下居然會是這副模樣。
白璃本來就挺喜歡這個兒媳，見她害羞的模樣，心裡就更喜歡了，很快就故意打趣道。
「娘這件圍脖就值鸞兒你一聲謝不成？」
東方鸞聽見這熟悉的語氣，哪裡還不知道白璃媽媽心裡憋的是什麼壞，雖然心裡確實羞得不行，但她還是很快喊了女人一聲。
而白璃明顯對東方鸞這聲娘頗為受用，很快又牽起了她的手，在她身旁柔聲道。
「鸞兒你這樣可不行，女孩家在外面可以內向，但在自家家裡可得立得住，不說跟人爭風吃醋什麼的，起碼不能叫人看輕了。」
「而且最重要的還是不能太怕羞，你在娘面前都這麼怕羞，在雨華面前又該怎麼自處，將來還怎麼要孩子？」
東方鸞陪著白璃媽媽說話，一開始還聽得頗為認真，待意識到對方是在催什麼後，她的臉兒瞬間就紅透了，既不敢去看白璃的眼神，也不敢吭聲，只是偏著臉兒，心裡羞得都恨不得鑽進地縫裡了。
而白璃見她這副模樣，頓時就更沒好氣了。
「你跟娘害羞什麼？雨華都跟我說了，娘也知道你以前一個人過得不容易，你現在既然喊了我一聲娘，那娘肯定就會把你當親閨女疼，這些話我不跟你說誰跟你說？」
東方鸞聽到這沒說話，只是本能的把女子的手握的更緊了些。
「京城的事娘也聽雨華說了些，京城那邊現在人確實不少，可娘真正見過的只有你和玉寒，心裡肯定也就更偏向你倆。」
「雨華雖然說你們將來不分大小，這當然是好事，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可鸞兒你自己心裡也得有數，就是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將來的兒女考慮不是。」
「娘也不是怕別的，就是怕你這性子，玉寒也是一樣，你們倆什麼都好，就是性子都太內斂，說句不好聽的，要你們主動開那口估計比殺了你們都難。」
「你我可能都沒那麼擔心，玉寒才是真讓人發愁。」
白璃說到這，頓了頓，才繼續道。
「雨華那孩子其實也有點內向，他從小就不愛說話，還穿開襠褲的時候最起碼還活潑點，等到了八九歲的時候就完全是小大人的模樣了，附近的小丫頭主動找他玩他都不情願搭理人家。」
「我以前還發愁他將來討不到媳婦，現在雖然沒這個憂慮了，卻又怕你們誰也不開口，到時候娘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抱上孫兒孫女。」
「你們年紀都比雨華大點，有時候也不能太含蓄了，該說他說他，該管他管他，那方面也不能太怕羞，早晚都是要有那麼一遭的————」
東方鸞聽到一半的時候其實都還有心解釋兩句，可聽著聽著反而不好意思吭聲了，心裡都快把某個色胚小華埋怨死了。
這小賊在他娘面前裝的那麼聽話正經，在她們面前怎麼就成了那副德行？
還人家小姑娘主動找他玩他都不情願，東方鸞都不好意思跟白璃媽媽說那小賊對她做過的事，白璃媽媽還想叫她管著那小賊呢，也不看看他姑姑和陳青鸞她們都被他欺負成什麼樣了。
東方彎想到這裡，其實也有心跟白璃媽媽打兩句小報告，也不是真想怎麼收拾男人，只是想稍微治一治他在家裡囂張的氣焰。
可話到嘴邊，東方彎突然又有些慫了，畢竟以小華大人蠻橫的模樣，要是後面知道是她在背後打小報告，不得更可勁的折騰她。
因此，東方慫慫猶豫了片刻，最終非但沒敢開口告狀，反而因為這個想法，頗有些心虛的在白璃媽媽面前說起了男人的好話。
而白璃見她這副模樣，心裡就更無奈了。
「鸞兒，你向著他是沒錯，可該說他的時候也得說他，你看看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哪有當男人的大半夜還不著家的，我就不挑他還帶著那個慕容璃月的理了，你怎麼也向著他？」
「我————」
東方彎這會也有些不知說什麼是好了，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開口替男人找補了起來。
「他們是出去辦事了，可能路上出了什麼差錯才耽擱了，實在不行我現在出去找找。」
「鸞兒，你啊，真是什麼吃虧了都不知道————」
白璃見東方鸞這麼維護自家兒子，欣慰之餘心裡也有些無奈，她剛想再說兩句，聽見外頭的動靜，突然就停住了嘴。
不只是她，聽見院外傳來的動靜，就連一直站在男人這邊的東方鸞都微微睜大了眼眸。
兩人功底都不低，自然聽得出院外那陣熟悉的腳步聲就是男人的。
可他大晚上回來，先送那位拜月教主回去無可厚非，送完後不想著趕緊回來，怎麼又跑到前院洛璃那裡去了？
夜半時分。
同一條巷弄，洛璃暫住的那間小院中。
拜月教如今雖然在北境王庭中沒什麼話語權可言，但在江湖和生意場上還是龐然大物一半的存在，在慕容璃月莫名掌握了幾條關乎中原和西域的關鍵商道後就更是如此了。
這些商道和門路都是日進斗金的路數，先前也不是沒人眼饞過，可拜月教衰落歸衰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終究不是常人能抗衡的，就是北境一些大部對此都是無可奈何。
不過這也招致了一個後果。
樹大招風，整座北境幾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知道那位陛下對拜月教的不喜，雖然對方這些年並未在明面上出手打壓過拜月教什麼，可哪怕只是有那麼一絲可能，拜月教這些年辛苦經營出來的那些官面上的關係在跟拜月教來往時心裡都會掂量著點。
而一些不得不得罪了的人出手打壓起拜月教就更是無所顧忌了，這也是拜月教明明不弱，卻在北境束手束腳，連關鍵時刻的一個通關路引都拿不到的癥結所在。
其實慕容部若非提前得知了拜月教那位老教主已經秘密回返燕京，甚至被女帝陛下奉為座上賓，再給慕容金顏幾個膽子，他也不敢輕易捎上一行人。
不過話雖這麼說，拜月教能在北境做起那麼大的生意，終究還是有幾分底蘊在的。
不說旁的，燕京城也稱得上寸土寸金，可一行人如今暫住的這一整條巷弄都是拜月教的私產，劍雨華他們莫說一人挑一間院落了，就是一人住一條胡同都不成問題。
不過幾人終究沒住的太遠，慕容璃月一個人住在後半段，劍雨華和東方鸞則住在靠中的位置，跟洛璃離得最近，雙方只隔了一面牆，是前後院的關係。
而白璃其實不住這邊，她似乎也沒特地搬過來的意思，只是今晚劍雨華回來的實在太晚，她才留下了陪了陪兒媳。
就在後院娘倆說話的空隙，前院的洛璃其實也清醒著。
這位龍虎山道首一如既往的盤坐在床榻上，腰背筆挺，只是由於屋中沒有點燈的緣故，看不清她臉上的具體神情，只能看見一道修長身影。
不過此時若是有人能透過窗扇向內看去，即便看不清女子面貌，單看那道側影，依舊會驚為天人。
所謂美人在骨不在皮，說的其實不是骨相和皮相之分，而是美人骨子裡的那股意韻，亦或者說氣質。
有的人即便日日夜夜做著粗重的活計，身上穿的也不過是粗布麻衣，可你看著她那張不如何出挑的臉頰，心裡就是莫名覺得特別，甚至比那些美的不可方物的美人都要叫人心動。
而有的人雖然金枝玉葉綾羅綢緞，面上也描紅敷粉的，可你看著就是覺得俗，而且是俗不可耐，即便你如今的身份地位還遠不及對方，但你心裡就是瞧不上她，甚至於叫你娶你都不情願娶這樣的女子。
這當然只是相對片面的解釋，可女子之美究竟在於皮相、骨相，還是在於神韻，各人爭論不休歸爭論不休，但對後者的貶低卻一直是最少，甚至是絕無僅有。
而屋中女子只是簡單坐在那，便好似一尊玉砌的琉璃，空靈澄澈的，世人對於美的爭論，看到她以後，大概也就有定論了。
「洛璃，不諳世事的道門女子初次下山，紅塵煉心之際屢屢受挫，甚至道心都為之蒙塵，可路上隨便遇到的那個年輕人對此卻是極盡包容，不僅願意既往不咎，甚至還屢屢英雄救美，多好的一個故事，現在就差女子去捅破那層窗戶紙了。
」
「洛璃，沒什麼好害怕的，你是覺得他不喜歡你，還是對自己沒有信心？」
即便沒有得到女子的回應，那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依舊不知疲倦的說著什麼。
「哼哼，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洛璃，你把他想的太好了，世上哪有真的施恩不圖報的人，就是被你們喚作聖人的道尊與佛祖，為的不也是人間的香火？說起來好聽，可實際上於那些斤斤計較，滿身銅臭味的商賈小販又有什麼分別？」
那道聲音說到這，明顯嗤笑了一聲。
「我不說他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可他對你這麼好難道真的只是出於好心？」
「你自己也不想想，男子對女子好，除了那醃髒事還能為了什麼？信不信你若是難看的沒臉見人，他不說殺你，起碼也不會待你這般熱枕，更不會叫你跟在身邊礙眼。」
「而他既然這樣待你，就說明他起碼是看上了你這具皮囊，他也不是什麼守身如玉不慕女色的君子，你若開口，甚至更主動些，我不信他能坐懷不亂。
那道聲音說到這，頓了頓，卻是突然又用更柔婉的聲音規勸了起來。
「洛璃，你不是也有點喜歡他了嗎？就是不敢開口，我現在幫你開了這個口，對你也有好處，就是你將來又厭了他，大不了再殺了他就是，一具皮囊而已，權當做出點微不足道的犧牲，這點代價在得道長生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呢？」
洛璃其實已經聽出了那道聲音的色厲內茬。
或許真有幾分手段，甚至說借著她這副身軀真與聖者過上幾手也不是沒可能，但祂已經進退兩難了。
祂既不敢叫洛璃再往前走一步，也不敢再等了，因為那位年輕的千古第四進步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涼州那位武聖人仙逝還不過半載，暗處的那些魑魅魍魎還未來得及慶幸，可那個年輕人就已然有了擎天之勢，要重新撐起這方天地的脊樑。
此情此景，任誰恐怕都無法再坐視不理。
但聖者就是聖者，即便是千年的老蛟也不可能敵得過一頭真龍，哪怕他才剛剛睜開眼眸長出利爪也是一樣。
所以像祂這樣的魑魅魍魅只能想盡鬼祟手段，以他身邊那位明教教主為威脅，或者說像現在這般。
洛璃突然莫名的有些厭煩了，在心底，她甚至隱隱有些厭惡，不是厭惡對方侵占了她的身體，而是別的厭惡。
但她似乎已經沒什麼反抗的能力了，前些日子她還能短暫奪過這具身體的控制，現在卻是連抬起一根手指的氣力都欠奉了。
她似乎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鬼祟操縱著她的身軀去做那些蠢事了。
熟悉的腳步從院外傳來，而洛璃甚至還未反應過來，身子便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她清楚的聽見院外男人的腳步頓了下，而後不就，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像早就有所預料般站在了院門前。
洛璃推開門扉，在月光下一步步走向他。
從屋門到院前，差不多十米的間距，這十米的距離她足足走了三十三步，一步三十公分，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
最終，她終於停在了男人身前，心裡那道聲音難以抑制的緊張與興奮，可最終，洛璃只是輕輕抱了男人一下，一觸即分。
隨後，這位龍虎山道首便錯身走出了院子。
月色下，她的身影向北，依舊是淺淺的三十公分一步，就那麼一步一步走著，像是要一路走到天海的盡頭。
劍雨華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既沒有出聲阻攔，也沒有多說哪怕一句話。
他只是默默地望著，一直到女子徹底消失在了視線的盡頭。
獵奴一十三年，冬。
龍虎山道首洛璃於北境登樓入聖，三十三步紅塵路，一步一登天。
自此，天下再無道尊。
只有洛璃。
PS：剛碼完，手上有點事，來不及改了，實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