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魑魅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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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魑魅魍魎

  北境與中原不同,中原在千年前便在那位秦帝手中完成了一統,後續即便國祚更替,也只是在舊的基礎上縫縫補補,但統一的概念卻已是深入人心。

  而北境歷來便被大大小小的部族所把持,各大部族之間不僅有著自己的語言和信仰,多年來更是內鬥不斷,始終難以擰成一股繩。

  若非沒有南朝的威脅,北境可能直到現在都還處於部族割據的狀態,但即便有盛極一時的部族聯合北境諸部組成了王庭,這樣的聯合依舊是脆弱而危險的。

  數十年前的拓跋王庭已經稱得上是北境最輝煌的王庭之一了,可拓跋部的王依舊只是被北境諸部尊稱為金帳可汗,並沒有完成真正意義上的統一。

  因此,那時的齊帝其實是有些名不副實的,一直到慕容月凰異軍突起,聯合北境諸部再立王庭,並將整座北境劃分為五道三十七州,北境才真正有了帝國之勢。

  十年前山海關的那場國戰便讓全天下都明白了聯合起來的北境王庭究竟有多恐怖。

  當時的慕容月凰不過堪堪登基,根基何其淺薄,但她卻僅以二十萬鐵騎生生破開了大乾的國門,後續更是在巫山一役中一擊破陣,重創了景帝姬青元,險些一舉覆滅南朝。

  可以說大乾近十年來的所有陰霾幾乎都取自那位慕容女帝。

  景帝、青王、燕王,這些中原的野心家長久以來心中最大的假想敵也都是她。

  即便是在北境內部,那些曾經盛極一時的部族對她也是又敬又畏。

  以前的人恐怕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的,一個女子竟然能憑一己之力將整座天下都攪得天翻地覆。

  但這就是慕容月凰,千古以來唯一一位女帝,甚至有可能是史書上的一曲絕唱。

  北境。

  南涼道,寶瓶州。

  北境如今共分五道,其中南涼道顧名思義,瀕臨南朝涼州,是北境最南方的一道。

  南涼道往北便是燕京所在的燕月道,西北和東北則分別是西京道和東京道,最北方則是瀕臨雪原的燕北道。

  自這五道三十七州劃分以來,原本鬆散的北境諸部便逐漸有了聚居的勢頭,各部族也逐漸有了交融之勢。

  如今也只有一些大的部族還秉持著血脈的澄淨,他們在北境諸道的地位也是不同凡響。

  慕容月凰手腕雖然強硬,但根基畢竟相對淺薄,十年的時間顯然還不足以讓她獨權到忽視這些北境大族的程度。

  因此,北境在地方上的諸多命脈依舊是由原本的大族把持,那些黃金部族出身的那顏在當地甚至有生殺予奪的大權。

  而南涼道最負盛名的部族便是祁連部和慕容部。

  前者和拓跋部一樣,都曾是北境最大的五個部族之一,後者則是齊女帝慕容月凰出身所在。

  在慕容月凰登基稱帝後,慕容部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成了南涼道第二大的部族。

  而在南涼道寶瓶洲一間不大的小城中,已經抵達北境的慕容璃月和劍雨華也在拜月教一名堂主的引領下來到了拜月教在此地的一處暗堂中。

  「教主,去往燕京的人手和車馬都安排好了,但前段時間府城剛頒布公告,如今整個燕月道都進入了戒嚴的狀態,燕京更是重中之重,這一路上通關的路引恐怕不好拿到。」

  堂主耶律景的神情有些難為。

  「影伯那邊怎麼說?」

  「前段時間教主來信時小的就差人問過了,影大人這些天在府城也碰了一鼻子灰,前兩日傳來消息說只有慕容部有位那顏要進京拜見女帝陛下,他們願意捎咱們一程。」

  「慕容部?」

  慕容璃月聽到這,卻是本能的挑起了好看的眉兒。

  他們一行四人在幾日前從涼州入關,進入北境後便一路趕到了這裡,慕容璃月原以為依照拜月教在北境的勢力,即便再怎麼沒落,安排一支護送隊伍前往燕京應當還是沒問題的。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燕月道突然進入了戒嚴狀態,他們連過關的路引都拿不到,更遑論帶著小華大人進入燕京與那位慕容女帝相認了。

  不過即便讓男人看了笑話,慕容璃月臉上也沒有太多的異色,她只是偏頭看向了站在窗畔的男人,神情明顯有幾分歉意。

  劍雨華見狀,卻只是曬然一笑。


  「本就是我等有求於人,有人願意捎上咱們一程已是萬幸,更何況還是慕容部的人,這一路卻是還要麻煩慕容教主了。」

  堂主耶律景目睹了自家教主對這位年輕公子的態度,再聽見這話,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得又變了幾分。

  他們拜月教如今雖然沒落了,但也只是被女帝陛下不喜,在王庭中失了勢,所以才會在緊急時刻連個通關路引都拿不到。

  但這卻並不代表拜月教就真的一蹶不振了,要知道,如今距拓跋部王帳的那場血案不過二十年。

  拜月教雖然失了勢,但教內大多數天人長老都還在,真論起來說是北境江湖的霸主也毫不誇張。

  甚至於在刨除東方彎這頭惡鳳後,南朝的明教都不一定比得上拜月教的體量。

  畢竟拜月教再怎麼說也是北境曾經的國教,即便再怎麼沒落,先前相比較的也都是龍虎山這樣的道門聖地。

  而慕容璃月身為拜月教教主,在北境的地位也是不言而喻。

  可耶律景卻發現自家教主對這位年輕的白公子有些客氣過頭了,甚至隱隱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尊敬在,仿佛對方是北境某位可汗的那顏一般。

  但即便是北境五大部族裡的金血貴族,他們也沒必要如此小心對待才是。

  耶律景心中有些猶疑,但也只是往劍雨華所在的方向小心看了一眼後便挪開了目光,靜靜等候起了自家教主的吩咐。

  慕容璃月這次回到北境其實還帶著某位太后娘娘的命令,見小華大人入戲這麼深,她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很快吩咐道。

  「那邊依公子的意思。」

  「耶律,你現在傳信影伯,讓他答應慕容部那位,再備好應盡的禮數。」

  「諾!」

  耶律景聽到這話,最後衝著慕容璃月和劍雨華拱手一禮後便退出了屋子。

  而在他走後,慕容璃月也順勢看向了窗畔的男人。

  「公子,時候還早,要璃月陪您在城裡走一走嗎?」

  劍雨華見慕容璃月這般客氣,卻是無聲笑了笑。

  「慕容姑娘不必如此客氣,東方教主和洛道首已經去城裡打探消息了,這趟北國之行能否成功打入燕京內部還有賴拜月教傾力相助,慕容教主私下裡與在下平輩論處即可。」

  慕容璃月聽到這話,知道這會周邊應當是沒人能聽見他們的交談,但她還是語氣恭敬道。

  「侯爺功蓋秦皇乾祖,璃月再怎麼尊敬都是應該的。」

  這話若是一般人來說,絕對有馬屁之嫌,可慕容璃月說這話,卻只會讓人覺得她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而已。

  這位拜月教主就是這般,有時候劍雨華甚至會覺得她像是一個早就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不會多說一句話,也不會少說一句話,不然又怎會對任何人都客氣的恰到好處又不至於讓人心生厭煩。

  這樣的人在某種程度上是招人喜歡的,因為誰都能和他們相處得來。

  但他們又很難交到真正知心的朋友或者伴侶,因為他們表現的太過溫熱了,溫熱到讓人反過來覺得冷硬。

  慕容璃月的那些溫柔實在太像裝出來的了,因為它們完美的不像話,但她看起來又是那般的真誠。

  正常情況下,這個世界上幾乎不可能有人能察覺到這一點,就連陳青彎這種直覺敏銳的天人劍修都只覺得慕容璃月著實是個不錯的人。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可是一位如日中天的人間聖者啊。

  劍雨華看著女子那雙瑰麗至極的眼眸,沒有說話,只是平靜道。

  「慕容教主願意的話,我卻也是想請慕容教主出去走走的,畢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先前從未來過北境,還是想親眼看一看北境百姓的生活的。」

  對此,慕容璃月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

  「這是璃月的榮幸。」

  確實很像一個機器。

  一個很真誠又很溫柔的機器,某種程度上甚至讓人覺得有那麼些可憐。

  寶瓶洲,鐵羽城。

  北境的氣候較中原還要酷烈的多,尤其是冬夏兩季,冬天裡那些刀子一樣的寒風自燕北雪原而起,歷經燕月、南涼兩道,吹在人臉上依舊是生疼生疼的,乾燥的像是要刮開人體所有的水分。


  鐵羽城本就不大,這個季節草原上的牲畜都能凍死,街上的行人就更少了,馬車也少,而且較中原是少得多,但一路上騎馬而過的人卻是不少。

  東方彎和洛璃靜靜的走在這座被北境之母庇護的城池中,誰也沒有說話,兩人只是就這麼走著,像是單純在聽那些來自漠北的寒風。

  是的,就是北境之母,也就是如今燕京的那位女帝陛下。

  東方鸞和洛璃一路走來,行人沒見多少,但腰胯涼刀的北境騎卒卻是沒少見。

  這些人每過一戶人家,便會從馬側取下一塊風乾的肉條,他們出發時馬匹兩側掛滿了長長的肉乾,不過可能只是經過幾條長巷後,這些掛在馬側的肉條便會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沒人敢攔他們,因為他們是女帝陛下的騎卒,腰間挎著足有三尺長的涼刀。

  在北境,沒人敢衝撞這樣的騎卒,即便他們是金帳的貴族,因為如今的北境是一個人的,騎卒們所過的茶館和酒肆都在傳唱著同一個名字。

  每一個領到肉乾的百姓都是千恩萬謝,他們的感激發自肺腑,因為北境從未有這樣一位可汗,她在全天下的名聲兇惡至極,但同樣的,受過她恩惠的百姓也是海一樣的多。

  慕容月凰用近乎於聖人的力量統治了這片廣袤的疆域,又對她施以仁德,夜絳珠的擔憂是對的,慕容璃月不是一個可以輕易對待的人。

  她分明還沒死,卻已在北境許多人心中活成了神的模樣。

  如今北境的許多人都已不再供奉那位天狼神了,他們只念著女帝陛下的仁德。

  那離開燕京的二十萬鐵騎根本不是為了侵略,也不是為了任何陰謀,那只是母神撫下的一隻大手。

  在她面前萬民拜服,就連平日裡最囂張跋扈的那顏都露出了謙卑諂媚的笑,再不敢欺辱她的子民。

  明明是連牲畜都活不過的寒冬,可去往燕京的道路上卻跪滿了虔誠的朝聖者,他們三步一叩首,如今整座燕月道都處於戒嚴的狀態,卻沒有一個騎卒會去打擾他們。

  北境曾有近千位所謂的神明,祂們用神權統治了這片疆域,但慕容月凰只用了十年,便在許多人心中成了唯一。

  在這樣的一個人面前,所謂的千古第四確實太單薄又太蒼白了。

  東方鸞和洛璃默默走在鐵羽城的街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走著。

  她們一路前行,一直走到了一間不大的神社前。

  那間神社就建在這條街的盡頭,青磚灰檐的,門口還站著兩個衣著厚實的甲士。

  甲士們看見了她們臉上也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默默收起兵戈,往兩側讓了一步,似乎是將衣著還算鮮麗的兩人當做香客了。

  這便是那位女帝陛下的神祠,她還未曾仙逝,卻已真的擁有了自己的神祠,方才那些馬側掛滿肉乾的騎卒就是從這道門駛出,駛過一條條街巷,最終又回到這裡。

  東方鸞原本只是想過來探聽些情報,可這會卻真有了進去看兩眼的心思了,她甚至掂量了下腰間掛著的錢袋子,將裡頭的碎銀子都倒了出來。

  令東方彎沒想到的是,那氣質頗為淡漠的龍虎山道首居然也跟進來上了一炷香,甚至將劍穗上的玉都留了下來。

  一直到遠遠走出那間神祠,東方彎才有些好奇的看了洛璃一眼。

  「洛道首瞧著倒是與傳聞中有些不符,不過龍虎山道首屈尊降下給慕容月凰上香,也合龍虎山的教義?」

  對此,女子只是很平靜的說了句。

  「不合龍虎山的教義,但合洛璃的道義。」

  「這話聽著還挺有江湖氣的,不過洛道首這般離經叛道,也不怕那位道尊降下罪來————」

  東方彎原本只是覺得這位龍虎山道首秉性不錯,存著結交一番的心思才揶揄了一句,但她一句話還沒說完,卻發現對方的眼眸突然變了。

  隨著劍器摩擦鞘匣的聲音,那柄一直被洛璃收入鞘中的陰陽法劍倏然出鞘,宛如一條破封而出的白蛇,頃刻間抬起又頃刻間落下。

  這一劍極快極輕,快的根本不像是洛璃能斬出的。

  但她已經是當世絕頂了啊,不論劍意只論出劍的速度,就連劍魁陳青彎都不一定能勝過她。

  但這一劍依舊不像是她能斬出的。

  換而言之,這一劍根本不是人能揮出的,當那道白光拂過天地時,連風都像是被它給切開了。


  一柄劍,居然快到切開了風,那這樣的一劍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開的,因為你連它的聲音都聽不見。

  而當你看見它時,它已經抹過了你的咽喉。

  只有它一開始摩擦鞘匣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可能會給人幾分警醒,但在這樣快的一劍面前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呼呼—

  風依舊呼呼的吹著,可一線血珠卻突兀的出現在了東方彎身上。

  直到這時,那風聲才尖嘯了起來,發了瘋似的湧向那道極淺極細的劍創中。

  東方鸞看著女子那雙突然變得耐人尋味起來的眼眸,卻是瞳孔圓睜,在一瞬間便退出了數丈遠。

  那柄劍最終還是沒能斬中東方鸞的咽喉,卻破開護腕,切入了她抬起格擋的右臂中。

  東方彎隨手甩下護腕,看著小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劍痕,眼眸瞬間就冰冷了起來。

  她看著那些落在雪上的血,心疼之餘居然抬手咬住了那道劍創,將那些從自己身上流出的血又重新吞咽了下去。

  繼而,這頭已經半隻腳邁入了聖境的惡鳳才重新盯住了不遠處的洛璃。

  「人的神意原來是會變的,本教主今日也算長見識了,你是洛璃,還是龍虎山上的魑魅魍魎?」

  PS:

  感謝友友支持,過了一天還十幾名是正常的,因為這書確實已經寄了,上一章的訂閱到現在加上我才59個,好像是兩毛一章,扣一半就是一毛,59個一毛就是五塊九————

  雖然是自己寫不好而且常斷更,但說不影響心態也是假的,不過也沒啥好說的,這年頭誰都不容易,所以還是感謝僅存的五六十個友友,有一個還訂作者就會寫完。

  特別感謝之前打賞的大佬們以及經常投月票的大佬們,因為這兩個後台都能看到,我每個都看,即便有的大佬可能已經不看這書了依舊萬分感謝。

  心氣什麼的肯定是消失殆盡了,作者條件也不好,之前賺的一點稿費要交學費和生活費,過年要回家了也不可能不打工賺點錢。

  所以還是只能日更四千的樣子,實在更不出來也沒辦法,因為作者確實挺沒用,壓力一大就是寫不出來,實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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