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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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劍雨華,告辭!

  昭和宮外宮燈飄搖,白幽循著白石步道往外走,不多時就在道路盡頭看見了那道修長身影。

  「鈺虎!」

  姬鈺虎緩緩轉過身來,眉峰如劍,俊美臉龐看不出什麼情緒:

  「白姨是來可憐我的?「

  白幽沒回這話,只是蹙眉道:

  「你究竟想幹什麼?無緣無故對著雨華撒氣也就罷了,跟太后說那些作甚?」

  「君論跡不論,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懂?」

  姬鈺虎搖了搖頭:

  「本王論不了跡,更論不了心。」

  「什麼?」

  「白姨就當我天性薄涼好了。「

  姬鈺虎說到這,頓了頓,才繼續道:

  「本王以前確實感念太后恩情,可慢慢的,就沒那麼念了。,白幽著實沒想到姬鈺虎居然能一臉平淡的說出這種話,本能的蹙了蹙眉頭:

  「姨是看著你長的,你有什麼難之隱是連姨都不能知道的,是因為華?」

  姬鈺虎搖了搖頭:

  「淡了就是淡了,能有什麼難言之隱?」

  「若是天下海宴清平,沒有那麼多亂糟糟的事情,本王會一直拿太后當最尊敬的人看待。」

  「可京城的狀況白姨你也清楚,本王若是還打算與聖上對弈,或許還有虛以委蛇的必要,可本王現在已經放棄了。「

  「——」

  白幽依舊是眉頭緊鎖:

  「那也沒必要做的這麼絕,多說兩句話又不廢什麼勁,何必鬧成這樣?」

  「太后膝下無子,心血全在你和聖上身上,身邊甚至連個體己的宮娥都沒有,你有必要這樣剜她的心嘛?」

  「你聽姨的,趕緊回去給太后賠個不是——」

  白幽一番話還沒說完,就被姬鈺虎打斷了:

  「沒用的。」

  「太后在乎的是情分,但本王狼心狗肺,早就不拿她當親近人看待了,甚至還將她當成了與聖上博弈的籌碼。」

  「白姨不妨設身處地的想一想,若你是太后,嘔心瀝血養了十年,卻養出這麼個畜生,該作何感想?」

  「———」

  白幽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明明那麼熟悉,心裡卻沒來由的感到一陣陌生:

  「鈺虎你——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白幽說到這,又央求道:

  「算姨求求你了,你跟姨回去,去跟太后說些好話好不好?」

  姬鈺虎搖了搖頭,似是被東天之上那輪金黃刺到了,很快又咪起眼眸:

  「屠老已經從皇陵回來了。」

  白幽聽到這,又急忙道:

  「皇陵的事頂多能說明你是想徹查京城亂黨,就算背後是聖上,也是大義滅親之舉,與太后又扯不上干係。」

  「白姨不是也知道我的想法嘛,怎麼還是這般天真?」

  白幽聽到這眉兒微蹙,而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般,臉色瞬間就變了:

  「昨晚的刺客難道是你安排的?你不是說好了只想讓太后對聖上生出間隙嘛?」

  朝廷真正的命脈只在兩處,一是雲涼邊軍,二是江州水師。

  其中太后握著前者,而執掌江州水師的寧安公陳清泉就是姬鈺虎和姬天乾的親舅舅。

  陳家上一代共有二子三女,其中兩位都入宮做了貴妃,這也是景帝看中姬天乾的原因之一。

  二十萬水師自然是極有力的籌碼,可對應的,陳家也需要做出一定的犧牲。

  那位寧安公對胞妹的逝世萬分悲痛,但心底大概是樂見其成的。

  姬鈺虎年少時只恨龍椅上那個冷血的男人,後來又恨上了舅舅陳清泉,到現在,反倒哪個都不是那麼恨了。

  陳家手上只有她和姬天乾兩副籌碼,若是能扳倒姬天乾,便只剩她了。

  因此姬鈺虎和白幽先前考慮的最多的,便是如何讓太后對皇帝生出間隙。

  不過面對質問,姬鈺虎卻搖了搖頭:


  「刺客與本王沒有關係。」

  「那你做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在太后宮裡安插了幾個宮娥罷了。」

  白幽聽到這,微微鬆了口氣,仍是不死心道:

  「這也算不得什麼大事,不是沒有緩和的餘地。」

  姬鈺虎終於轉過了身子,聲音冷硬:

  「白姨還要本王說的多明白才好?」

  「聖上也好,太后也罷,本王厭惡他們,厭惡到了連虛與委蛇都不情願的地步。」

  白幽終於沉默了,良久才重新道:

  「那劍雨華呢?你為什麼要那樣待他,想將他罵走不成?」

  對此,姬鈺虎只是平淡道:

  「他說對了一件事。」

  「什麼?」

  「態度。」

  姬鈺虎說完,見白幽似乎有些不解,又繼續道:

  「本王其實和他一樣,心底都覺得聖上做錯了,但無論是出於什麼緣由,放棄了就是放棄了99

  「白姨覺得太后對此會是什麼樣的態度?她會為了些許醃髒就換一個皇帝,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白幽顯然也了解太后的性子,聽到這話抿了抿嘴唇,卻沒有說話。

  姬鈺虎仍是自顧自道:

  「她不會想大動干戈的。」

  「說來可笑,本王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這座皇城已經爛到了骨子裡,誰來了都不有任何改變。」

  姬鈺虎說到這,頓了頓,又嘲弄道:

  「就算真把新君迎回來,他就一定會比聖上做的更好嗎?」

  白幽張了張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了,半晌才聲若蚊吶道:

  「你可以做的比他們都好的。」

  姬鈺虎沒有接這話,只是搖了搖頭:

  「或許吧,沒有做到的事情,說再多也沒有意義。,「其實劍雨華還提醒了本王一點。」

  「什麼?」

  「他讓本王知道了自己也是一樣的卑劣,太后於本王有大恩,聖上就更不用說了,可本王卻不忠不孝到了這種地步。「

  姬鈺虎說到這,勾了勾唇角,說不出是嘲弄還是可憐:

  「本王都是這樣,聖上又能好到哪裡去?」

  白幽一開始聽姬鈺虎說這些,還以為她是在開玩笑,現在才終於反應了過來,苦澀道:

  「雨華說得對,殿下確實有些刻薄了。」

  「呵呵,許是自己腸不好,才習慣了以己度人吧。」

  姬鈺虎緩步前行,途徑亭值於步道旁的小銀杏樹時,習慣性折斷了一節樹梢,又在手中將其成了兩半:

  「白姨喜歡的話,跟著他去涼州吧。」

  「太后總說京城比涼州好,風清水淨,可本王待了二十來年,卻總覺得有股侵人骨髓的冷,委實不算什麼好地方。「

  白幽跟在後面,抿了抿嘴唇:

  「殿下不一起去?」

  姬鈺虎笑了笑:

  「本王金枝玉葉,怕是吃不了邊關的苦。」

  「那你還喜歡他嗎?」

  年輕的王爺腳步頓了頓,終於停了下來:

  「自然是喜歡的,但仔細想想,似乎也沒有以前那麼喜歡了。」

  「——」

  昭和宮。

  夜絳珠原先是不打算與男人說些什麼的,可姬鈺虎那一跪,卻真真切切的將她的心都剖去了一半。

  她年不過三十,本是一個女子風華正茂的年紀,卻疲憊的像半截身子都埋進了土裡一般。

  夜絳珠自記事起,爹娘就陪在她身邊,後來爹爹去了邊關,也還有娘親和大哥在。

  那時候的她,大概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姑娘了。

  爹爹就是再忙,每個月都會抽出回家的時間,大哥就是到了娶親的年紀,依舊會讓他騎著滿州城的跑,就是被娘揪著耳朵罵,依舊會朝她擠眉弄眼。

  可惜他們後來都去了邊關,戰事結束時甚至連遺軀都沒能找回,只從家裡匆匆拿了兩件舊衣裳立冢。


  她記得娘當時沒有哭,見她哭的稀里嘩啦的還教訓了一通,直到她委屈著喊出了大哥的名字,這個江州出身的柔弱女子才咬碎了那份堅強,泣不成聲。

  兩個月後,她就踏上了南下的御輦,連父兄的靈期都未能守滿。

  這十年間她將所有的精力都投身在了朝堂上,白日裡要面對無窮盡的瑣事,回宮後還要面對無事生非的嬪妃們。

  就是娘親病危和下葬,她也只匆匆回了兩趟家。

  唯一值得高興的,可能就是收養了兩個孩子。

  淑妃與她娘有些關係,但早已出了五服,只是在江州時關係不錯,直到後面也都偶爾會有書信往來。

  夜絳珠不想深究那位淑妃娘娘是否有更深層的心機,只是出於可憐,才將那兩個孩子要了過來,養著養著,就有了感情。

  這十年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卻又讓人很難回想起具體細節,仿佛每一天都是千篇一律。

  想到這,夜絳珠甚至沒來由的有些恐懼。

  她確實想離開這座宮城,可當這一天真的臨近時,卻又有些無措了起來。

  ====

  劍雨華突然被喊住,明顯有些茫然,想想還是道:

  「娘娘什麼意思?」

  夜絳珠看著眼前那道不卑不亢的年輕臉龐,心緒複雜,突然就想起了那串不大好吃的糖葫蘆,繼而就後悔了起來。

  也不知是後悔只咬了兩口就丟給了男人,還是其他。

  她抿了抿嘴,還是道:

  「沒事,就是想與你道個謝,昨晚還是多虧了你。「

  「娘娘客氣,在其位謀其職,卑職也只是盡了本分之事。」

  「—.」

  夜絳珠看著擲地有聲的年輕男兒,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問了個很蠢的問題。

  北地粗糲的風沙下,沒有同化於大漠的,都是男兒這樣的赤金。

  夜絳珠愈發後悔了,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又實在不知說什麼是好。

  不過好在劍雨華還算機靈,見狀主動道:

  「娘娘和夜王殿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夜絳珠聽到這,蹙了蹙眉兒,但面上還是柔聲道:

  「她是怎麼與你說的?」

  「額——」」

  夜絳珠看這模樣,就知道男人大概率什麼都不知道,眼神不由得更柔和了幾分,解釋起來:

  「因為乾宮一事,她一直對本宮和聖上心懷不滿,今天這副模樣,大概是要與本宮恩斷義絕了9'

  劍雨華皺了皺眉頭,覺得事情大概率沒那麼簡單,但又不好刨根問底,只能旁敲側擊道:

  「卑職斗膽一句,娘娘對京城夜黨了解多少?「

  夜絳珠在姬鈺虎下跪請罪的瞬間,其實就已經想通了其中關節。

  這是天家內部的齷齪。

  夜王追查京城亂黨,最後卻查到了聖上頭上,甚至發現就連她這個太后都在以不作為的態度助紂為虐,自然心灰意冷。

  當然,真正叫夜絳珠揪心的,還是那年輕王爺連一句話都不願多說的態度。

  她這十年來付出的所有,似乎只換來三個響頭,便被全數否決了。

  夜絳珠沉默了一瞬,還是開口道:

  「本宮雖是太后,但職權只在於朝堂,無權干涉天家宗人府,京城亂黨與宗人府以及聖上的聯繫,本宮也是昨夜才知。」

  宗人府其實也算大飄官署,但職權相對特矛,是專門管理皇家宗室的機構,也是天家三百年底蘊所在。

  若掌權的是皇耀,自然可以三正言順的號令宗人府,若是由太后暫代朝堂,便沒有插手天家內務的權利了。

  劍雨華聽到這,其實微微鬆了口氣。

  畢競金鑾殿上的那位皇帝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亂黨』,若是連太后也牽扯其亜,那朝堂上下就真是暗無天日了。

  劍雨華略作變考,還是開口道:

  「娘娘和殿下在我眼裡都不算惡人,這其亜有什麼誤會我一個外人不好多說什麼。」

  「卑職在此,只想替殿下問一問娘娘的態度。」


  夜絳珠確實欣賞眼前的年輕男兒,在男人問出這句話後,甚至更欣賞了些,但這並不代表她會為此動互什麼:

  「我知你懷俠義,看不慣某些事情,但這世上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

  「聖上確實做了錯事,但他是聖上,所以本宮可以容忍,朝堂諸公也是如此。」

  「雨華,本宮希望你能理解,這片天下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

  劍雨華皺了皺眉頭,終於明白了夜王殿下方才的舉動。

  太后確實不是幕後黑手,但在她眼亜,皇耀的命顯然比普通百姓重上太多了。

  這其亜或許有私情,但更多的是對大局的考慮。

  若是放到北齊那邊,其實就更無所謂了。

  北國王帳的雄鷹只要到了能控弦騁馬的年紀,就能在草原肆意遊獵,而賤民,自然也是牲畜的一種。

  這項統一直到那位北境之母掌權後才被勒令廢去。

  但即便是那位,也不可能將這些糟粕全數除去,更不可能將等級森嚴的狄人劃歸一等。

  夜絳珠看著年輕男兒皺起的眉頭,似平是不忍心看他神傷,又柔聲寬慰了一句:

  「華,回去吧,你依舊會是聖上親封,世襲罔替永享國祿的侯爵。」

  「就是要娶夜王,本宮都答應為你請旨。」

  劍雨華笑了笑,先是將帶過來的首飾端端正正的放在了桌案上,而後才取下腰間鐵羽,輕輕丟在了地上:

  「卑職入京以來丟了不少膽氣,卻始終不敢將良心一併丟了。」

  「這世襲罔替的爵位,太后還是覓賢才吧。」

  「劍雨華,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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