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雨華,你會這樣待你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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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雨華,你會這樣待你娘嗎?

  咕嚕嚕輪轂轉動,托著一輛二馬並驅的奢華車緩緩駛出衙門。

  車廂里坐著三位姑娘,劍雨華為避嫌,主動到外面當起了車夫。

  出發前他還特地去慰問了下兢兢業業的蘇小秘。

  蘇離性子清冷,雖然心地很好,但一向不善於表達,看上去跟個小冰坨子似的,不過收到禮物還是挺開心,破天荒的露出了一抹淺笑。

  劍雨華一邊駕車一邊出神,想到這,很快又想起了宮裡的太后,

  雖然與這位鬧過不愉快,但既然不是撕破臉皮那種,就不算麻煩。

  劍雨華向來不是錨鐵必較的人,想到夜王殿下進宮可能還要哄太后,一勒韁繩,慢慢放緩了車速。

  車廂中的三人很快注意到男人反常的動作,姬鈺虎掀開車簾,露出那張銳利俊美的臉龐:

  「出什麼事了?」

  「沒事,就是想到殿下要進宮看望太后,是不是得挑件禮物過去,不過太后娘娘可能也不在意這些俗物。」

  白幽與太后的關係不錯,聞言直接探出車窗:

  「太后也在宮裡待了十年,心裡的委屈不比幽妃娘娘少。」

  「專門給她帶禮物過去,她就是嘴上不說,心裡也肯定高興。」

  「雨華你也可以買一份,太后身份尊貴,能交好對你總歸是有好處的。」

  姬鈺虎看了自家姨娘一眼,沒說什麼,放下帘子又坐回了榻上:

  「前面就有家不錯的鋪子,你去挑兩支首飾吧,花銷記衙門帳上。」

  劍雨華笑了笑:

  「呵,不用,這才幾個錢?」

  「況且準備禮物還用公帳,說出去也不好聽。」

  姬鈺虎想了想,也沒有堅持,嗯了一聲就在美人塌上閉目小憩起來。

  劍雨華驅車在鋪子前面停下,小媳婦林清如也跟著跑了下來,在劍雨華挑首飾的時候偷摸摸拿私房錢給他買了個警子。

  簪子通體呈墨色,色澤空靈剔透、瑩潤如水,與劍雨華這身打扮還挺搭。

  劍雨華接過小媳婦的心意後笑了笑,直接換掉了原來的簪子,林清如見狀眼眸彎彎,一路都掛著笑。

  天冠街和承德街一樣,毗鄰皇城,車攀沒多久就駛過玄水橋,來到了皇城外牆。

  皇城禁軍見到夜王車,又從窗口看見了不怒自威的夜王大人,連例行盤查都沒有,直接就打開了城門。

  劍雨華即便跟著大笨笨在皇城橫行霸道過一回,但又一次見到禁軍恭敬放行的模樣,依舊覺得太后和皇帝對夜王殿下的恩榮實在不輕。

  進皇城跟進自己家似的,這要是操作好了,說不定都能兵不血刃的清君側。

  姬鈺虎挑開車簾眺望皇城,似乎是猜到了男人的想法,平淡道:

  「怎麼,覺得本王冷血薄涼,地位都尊崇到了這種地步,還半點不知道念情記恩?」

  「怎麼會,殿下又不是壞人,更何況姐弟倆還什麼恩不恩情不情的,就是鬧了誤會,好好聊一聊說不定也能解開。」

  姬鈺虎搖了搖頭:

  「你不懂。」

  劍雨華又沒當過皇子皇孫,確實不大懂,也沒豬鼻子插蒜,老老實實的開起了車。

  姬鈺虎說完,頓了頓,又道:

  「天底下不是誰都像你一樣的,絕大多數都是些薄涼自私之輩,就是以前很念情的人,慢慢的可能也就變了。」

  「本王半點不欠聖上什麼,說起來他還倒欠本王不知道多少條命,你說本王該感激他嗎?」

  劍雨華聽到這話皺了皺眉頭,想想還是道:

  「殿下這話說的有些刻薄了。」

  姬鈺虎輕笑了下:

  「本王從來就沒說自己是個好人,也沒說自己就不刻薄自私了,你來京城這麼多天,還不知道本王在外人眼中是什麼形象嗎?」

  夜鱗司身為天家禁衛,有監察百官威江湖的職責,對外的名聲自然不會太好,這點從夜鱗七凶這個稱號就能看出一二。

  劍雨華還記得入京那天曾在一家酒樓短暫歇過腳,隨口搭話的一個店小二都對夜鱗鬼差畏之如虎,就更別說那些鬼崇之輩了。


  名聲是把雙刃劍。

  外人看著風光無限,可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承受的壓力有多大,更別說姬鈺虎頂著的還是不大好聽的惡名了。

  這位凶名在外的王爺,說到底也不過二十出頭,就是裝的再像大人,本質上也只是個不大成熟的孩子。

  劍雨華有心安慰一二,但想到自己好像還沒有笨笨大,又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想了想,還是道:

  「殿下說的太絕情,反倒不像真的。」

  姬鈺虎笑了笑:

  「你才多大?說的老氣橫秋,跟看破紅塵了似的。」

  白幽因為剛才的事兒,對黑心小棉襖生了不少怨氣,聽到這話本能道:

  「雨華不比你這黃毛丫頭成熟多了?」

  姬鈺虎見白幽替男人說話,也沒有惱火,只是笑笑不語。

  劍雨華回頭看了馬車一眼,不急不緩道:

  「殿下要真這般絕情,為何還要堅持等到最後?」

  「須知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殿下要是打心底里覺得聖上是錯的,就該努力將人拉回正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要是不覺得聖上有錯,或者抱著無所謂的態度,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該幹什麼照常就是。

  劍雨華說到這,頓了頓,又道:

  「我個人覺得聖上做的是不對的,無論有什麼理由,身為一國天子,都不該對百姓下手。」

  「但我自付沒那個能耐,便只能自私自利一回了。」

  姬鈺虎聽到這,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突然起眉頭,頭一次對著男人冷冽道:

  「多嘴!」

  「你以為你一個邊關來的遊俠,如何有的今天?」

  「本王給你幾個好臉色,你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你的爵位,你的官位,你在京城享受的殊榮,哪一項不是襯本王的光?」

  「京城有的是人才,你要不想待了,就趁早滾回涼州!」

  這番話說完,車廂內外的三人都驚了下。

  林清如眼眸微張,看著突然動怒的夜王,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白幽也起了眉頭,本來還以為姬鈺虎這話是說給有心人聽的,可很快又反應過來以這丫頭的功底,根本不可能早她和劍雨華發現大內高手。

  「鈺虎,你這話未免也太過分了。」

  對此,姬鈺虎只是冷漠道:

  「白姨要是不想在王府待了,也可以走,本王絕不攔著。」

  「姬鈺虎你瘋了?」

  白幽就是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了從小照看到大的姑娘這般對待,不好多搭理她,就朝著車廂外的劍雨華喊道:

  『雨華你別理她,這丫頭犯病了!

  劍雨華摸了摸鼻子,說實話心裡其實沒有多生氣,可他剛想開口打圓場,又聽到了夜王殿下譏諷的聲音:

  「狗男女!」

  聲音不大,聽起來還刻意壓低了許多,但以劍雨華和白幽的功底又怎麼可能聽不到。

  「姬鈺虎!」

  白幽肺都快氣炸了,直接掀開車簾躍了出去,跟男人擠在馬車前,看樣子是半點都不想跟姬鈺虎待一塊了。

  小媳婦林清如也是如坐針氈,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發現前頭已經擠的滿滿當當,頓時露出了可憐的眼神兒。

  不過好在姬鈺虎似乎也沒有刁難她一個小女官的意思,在將白幽罵走後就自顧自的閉上了眼眸,神情冷厲至極。

  白幽坐到劍雨華身旁後仍是余怒未消,本就鼓鼓囊囊的胸脯都脹大了幾分,見男人看向她,才竭力平復起心緒,小聲安慰道:

  「雨華你別生氣——唉,都是姨不好。」

  劍雨華本來還以為夜王大人是要玩苦肉計這種戲碼,見她這般絕情,連白姨都硬生生罵了出去,又不確定了,想想還是道:

  「不怪白姨,可能是我哪句話說的不大合適,才觸怒了殿下。」

  「我入京沒幾個月,以前覺得自己對殿下還算了解,現在才發現好像不是這樣。」

  白幽嘆了口氣,同樣傳聲入耳:

  「這丫頭本性不壞,今天可能是受了刺激。」

  「她確實很喜歡你,那夜從乾宮回來茶不思飯不寧的,整個人跟丟了魂一樣。」

  「都怪姨,不該跟你動手動腳的,這才叫她誤會了。」

  劍雨華覺得肯定不是因為這個,擺手道:

  「白姨說這些作甚?要怪也該怪我,不干白姨的事。」

  說到這,他想了想,又道:

  「白姨這些年一直跟著殿下,知不知道殿下和聖上關係到底如何?」

  「本來該是很好的,可現在姨也說不準了。」

  昭和宮,太后寢殿。

  太后昨夜遇襲,回宮後就告病不出,連聖上的御都被攔在了外面。

  日上三竿,光線透過枝繁葉茂的銀杏樹,在白石地磚上碎成淡金。

  數名身著彩衣的宮女在遊廊間垂首靜立,

  偌大寢殿只有一人一影。

  身著金紅鳳裙的小少婦斜倚小塌,並未刻意造作,卻自有一股懶起畫峨眉,弄妝梳洗遲的慵懶感。

  皇家的齦實在有些多,多到這位母儀天下近十年的女子都頭疼了起來。

  這十年間她把持著朝堂,不是不知道天家宗人府里有不乾淨的東西,可這天下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大多的時候都需要一點妥協。

  秦明漢夏乾,遍觀千古興亡,其實只寫了一個字一一家!

  這個家指的是小家,而不是大家。

  即便是那些自翊清流,大肆擊帝王昏庸,仿佛全天下只有他們憂國憂民的腐儒酸騷,本質上為的也是這個。

  可能只有千年前那兩位聖人,才能真正接近大家的境界。

  夜絳珠當然不是聖人,她只想儘可能的將這天下安穩的交到下一任皇帝手中,以全家族和自己的聲名。

  所以她不會管那些。

  或許真見到了會假仁假義的掉兩滴眼淚,但絕計不可能因此動搖國器社稷,

  莫說皇帝只是要了萬人,就是十萬人又如何?這天下有四萬萬人,比之不過九牛一毛。

  若是真因婦人之仁引藩王入京,致使天下大亂北狄南下,那才是真正的禍端。

  因此,夜絳珠只是坐了半夜,就將那要飛信傳於北方的親筆丟進了火爐,看著火星的濺射開來,好似有成千上萬個。

  她又這麼坐了半夜。

  第二天,大乾還是大乾。

  她也還是那個母儀天下的太后,什麼都不會改變。

  夜絳珠看著銅鏡中略顯憔悴的女子,突兀的笑了:

  「好老的女人!」

  劍雨華跟著夜王殿下和白姨,在宮女的帶領下來到太后寢宮時,只看見一道對鏡自視的鳳裙身影。

  姬鈺虎拱手一禮,很自然道:

  「太后。」

  太后聽到聲音,卻沒有看她,只是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視線隨之定格在那年輕男兒身上。

  她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都沒有說出口,又看向那身形筆挺的年輕王爺,笑了笑:

  「鈺虎,特地過來,想跟母后說些什麼?」

  姬鈺虎沒說話,只是在劍雨華和白幽異的眼神中將了授衣袍,就那麼跪了下來:

  「小王有罪,懇請太后責罰。」

  夜絳珠愣了下,隨後似乎是在一瞬間意識到了什麼,沒有急著動怒,只是語氣淡漠的陳述起來:

  「本宮進京那年,你十二丫,姬天裂六丫,還病的,小的讓人可憐。」

  膨!

  姬鈺虎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又重複了一遍:

  「兒臣有罪。」

  太后依舊沒理,自顧自道:

  「本宮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是在你母妃的寢殿。」

  「當時只及得你是個瘋鬥頭,半點儀容女紅不學,卻把那杆齊眉棍的流血,姬天裂更陰沉,

  像頭豺,後來才知道你差點跪遍了宮裡所有的娘娘。」


  「本宮知道你之前跪夠了,所以不想再跪本宮,但本宮不在乎,就是早知你們姐弟是養不熟的豺狼,本宮依舊不在乎。」

  膨!

  姬鈺虎又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太后用力高了高眉心,似乎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回顧了這十年來的所有,最後不得不接受,自己似乎已經一無所有的事實。

  夜絳珠終丹煩躁了起來,又看著眼前那頭壞卻又壞的不徹底的豺,終丹不耐煩道:

  「滾出去。」

  膨!

  姬鈺虎最後磕了一個頭,隨後便離開了寢宮,全程都沒有再提其他事宜。

  白幽眉兒微,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本能的開口道:

  「太后,鈺虎又不是有意」

  白幽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太后某斷了:

  「好了,本宮已經夠賤了,不想再犯噁心。」

  「若換成淑妃,又大概永遠不會這樣,可惜本宮待又再好,終究不是淑妃娘娘。」

  白幽事意一禮,也著快步離開了寢宮。

  劍雨華見狀,本來也想跟著出去,卻被一道柔媚的聲音毫住了:

  「雨華,你會這樣待你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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