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養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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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養蠱

  同為女子,姬鈺虎習武的初衷其實就是因為北齊那位女帝。

  她幼時帶著胞弟在宮中活的其實不算掙扎,畢竟沒人敢謀害兩位皇嗣。

  可那些冷眼、刁難、排擠,卻遠比血淋淋的刀子更傷人。

  她也曾以女兒的身份跑到皇帝面前乞求過,甚至天真的以為他們姐弟一切的境遇都是因為皇帝被人蒙蔽了,如果母妃還在,肯定不會是這樣。

  可皇帝怎麼會被蒙蔽呢?

  景帝姬青元在外是個極念情的仁君,諸王的權勢、蘇天琅的王位、乃至於涼州夜氏種種殊榮都是其皇恩浩蕩的體現,可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這位皇帝陛下究竟是何等的勢利。

  或許也不能稱作勢利,而是一個皇帝應有的權衡。

  顯然,一個文不成武不就的皇女在他眼中並沒有什麼價值,更別說當時還是齊帝陳兵邊境的關鍵時期了。

  不過好在,姬天乾在他眼中還是有價值的,姐弟倆這才得到了一個憐憫的眼神。

  姬鈺虎也是後來才知道,景帝其實很看重他們姐弟,確切的說是看重姬天乾,但這位皇帝從不會愛屋及烏,甚至可以說深惡痛絕之。

  姬鈺虎私底下不止一次想過,若是她當時突然死了,景帝恐怕會由衷的感到高興,並斗般將那一無所有的『小」丟進蠱場,期盼著能養出一尊蠱王來。

  自那以後,姬鈺虎就沒日沒夜的練起了武,

  她做夢都想像齊帝摧毀北國王帳那樣,親手毀去這南朝最大的蠱場。

  直至景帝御駕親征,回京後不治身亡,這份恨意才慢慢淡了些。

  並非是不恨了,而是發現自己其實不是想毀去什麼,只是很可笑的想證明給那個男人看。

  姬鈺虎沒來由的痛恨這樣的自己,此後雖然還是以天下第一為目標,卻不再執著於年少時的愚夢了。

  後來習武不成,便將重心轉移到了政務上,

  她始終不想停下來,原本只覺得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不再品嘗受制於人無能為力的滋味,

  可姬鈺虎直到近段時間才悲哀的發現,她似乎從始至終都沒能逃出那個男人的陰影。

  太后垂簾聽政、姬天乾承繼大統、乃至於她現在的兢兢業業,似乎都只是為了那個男人的江山,為了他的大乾能海宴清平的太平下去。

  景帝真的養出了蠱王,甚至於只用了一個憐憫的眼神,就讓她這個連蠱場都進不去的可憐蟲記到了現在。

  白幽見不止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牛犢子成了小慫包,連笨妞妞都是眼神惶然,一時也有些悸悸然,想想朝劍雨華問道:

  「齊帝在涼州確實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存在,你也是涼州出身,還有沒有十年前打仗的印象?」

  劍雨華略微回想,搖頭道:

  「齊帝壓境的時候,我娘早帶我躲到了青州,對戰事倒沒什麼印象,唯一有印象的,可能就是路上邂逅了幾個漂亮姐姐。」

  「喲,屁大點就知道叫姐姐了?路上摸了幾個屁股?」

  劍雨華一臉無奈:

  「我當時才幾歲大,每天只知道上樹掏鳥下水捉魚,要不就是對著拳樁生搬硬套,做著當大俠的美夢,哪裡會有那種心思。」

  「況且那都是我娘的朋友,我都沒怎麼見過,就是見了,人家估計也懶得搭理我這小孩兒。」

  白幽挑了挑眉頭,又調笑道:

  「怎麼會,姨最喜歡小孩兒了。」

  「白姨這就有些過分了。」

  「小孩子家家還怕羞不成?姨又不會笑話你。」

  「·......」

  姬鈺虎看著被無良阿姨調戲的年輕兒郎,略微回神,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眼神突然古怪了起來:

  「你姑姑不就是你娘的舊友嗎?是不是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呢——我也不大清楚。」

  劍雨華是真不知道姑姑和老娘是不是那時候認識的。

  但就算是其實也沒什麼關係,畢竟姑姑都懷上了,老娘就算有意見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這個兒媳,就是姑姑自己可能接受不了。

  姬鈺虎看這樣子,就知道笨笨小華啥也不知道,沒好氣的嘆了口氣,又叮囑道:


  「這事兒你得處理好,你姑姑一看麵皮就薄,還容易走極端,上次不分青紅皂白的就來刺殺本王。」

  「殿下息怒,姑姑肯定不是有意針對殿下,只是關心測亂。」

  「本王也沒打算跟她計較,只是想叫你把人看好了,這要是個兒子可就是家裡的頭柱香,馬虎不得。」

  白幽也在一旁道:

  「確實如此,不少人推測齊帝之所以性情大變,可能就是因為中途天折的兒子。」

  百幽說到這,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頓了頓又道:

  「她那兒子若是還活著,差不多也到了及冠的年紀。」

  「以齊帝的手段,此子就算再草包肯定也能入主王庭,屆時女帝以拓跋之名統御北朝,內外徹底擰成一股繩,局勢說不定比現在還要麻煩。」

  姬鈺虎適時打斷道:

  「也不一定,歷來母強子弱的局面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不是外戚干政就是母子不和,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就是。」

  劍雨華之前聽過的大多都是北國那位帝王的凶名,還真不知道這些隱秘,聽完也算長了一番見識,想想道:

  「慕容一族在北國不算強盛,也沒聽過有什麼厲害姻親,那位能篡國登基究竟是靠的什麼?」

  「她就是武力通仙,一戰破甲兩千七也是極限,不可能敵得過萬軍沖陣,更不可能以一已之力壓服天下人。」

  姬鈺虎略微沉吟,才開口道:

  「千古以來個人武力的極致毫無疑問就是白聖,其是前朝軍伍出身,戶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陸地神仙。」

  「前朝國滅時更是以一己之力死守燕京,拒數萬義軍於城外。」

  「可即便是他老人家,依舊擋不住天下大勢。」

  「當時二十七路義軍齊聚燕京,夏桀見大勢已去,不願當淪落天涯的亡國人,便親率羽林衛和宮中太監沖陣,半日後親衛死絕,頭顱才被太祖皇帝割下。」

  「百聖也自此心灰意冷,退隱山林近百年。」

  .....

  姬鈺虎似乎不急著給眾人解釋,仍是自顧自道:

  「前朝最後一位皇帝諡號桀,其生性殘暴,好食人乳,史料記載其曾硬生生掉了長孫皇后的胸脯,理由竟是乳水生澀難以下咽,對宮女太監更為殘暴,僅衙門十大酷刑就有五項出自其手。」

  「不過夏桀殘忍是真,卻不是真的無端暴虐,國頹如山崩,非一人之力能決之。」

  「夏朝在其上位時就已經風雨飄零,當時有名的隱士水鏡先生還曾有過帝星熒惑壽不過五,天命在南麒麟降生的言。」

  「後來太祖皇帝確實是在南方起家,麒麟也確實是我大乾祥瑞,但水鏡先生的下場卻不怎麼好。」

  「亡國言一經傳出,時任夏朝禁衛的天干地支便傾巢而出,另有三萬精騎持天子令巡守九州,硬生生逼得水鏡先生這位半仙自絕於部山。」

  「夏桀後來更是在金鑾殿前架設大鼎,將其遺軀分與朝臣烹食。」

  「而其自己,則是生啖其肉痛飲其血,吃完更說了一句『朕腹有四海,凡亂臣賊子皆如此獠。

  「此舉傳出後天下震動,幾位親王紛紛遣質子入京,更有一位有異心的王爺親自入京告罪,舔抵其乳以求寬赦。」

  「自此,水鏡先生的五年言便傳為天下笑柄,一直到十七年後,暴夏才有了分崩離析的勢頭。」

  「不過太祖皇帝卻在祖記中給予了這位半仙極高的評價,又批夏桀敗而為桀,盛世當為武帝。」

  ......

  劍雨華看著侃侃而談指點江山的夜王大人,眼神兒明顯有些異。

  姬小虎在小華大人面前顯擺了一番學識,心裡可謂相當舒坦,但面上還是不怒自威道:

  「以史為鑑可以明得失,本王就是再忙,每天都會抽出半個時辰來讀書。」

  「筆刀筆刀,文人一張紙,便可教君臣離心三軍將死,而武夫再厲害,也難以抗衡天下大勢。」

  「齊帝便是如此,幾近通仙的武力只是其掌權的敲門磚,真正使其功成的還是胸中韜略。」

  「這其中最毒辣的一計便是劃北國三十七州為五道,直接越過藩王,設節度使和參議使執掌軍政大權,此舉不僅徹底籠絡了北國望姓,更了拓跋氏的根,就是齊帝自己都可能反受其害。」


  「不過齊帝手腕通仙,且已經可以算作半個聖人,北國三五十年內都很難出亂子。」

  「而白聖已經從前朝活到了現在,壽數不知還有多少,此消彼長之下,幾十年後大乾若是沒有能扛鼎的人物,南北一統的局面幾乎已成定局。」

  姬鈺虎一番話說完,整個書房都靜了一瞬,繼而所有人都看向了那面露凝重的年輕男兒。

  大乾的人間絕頂其實不在少數。

  天南靖遠王、國師玉衡真人、般若寺圓空大法師、赤麟衛李卿、乃至於蜀州的那位教主,這些都是人間絕頂的存在。

  其中明教教主東方彎更是被譽為當世無敵,但這個無敵其實有不少水分。

  首先便是兩朝之分,這個第一是大乾江湖評出來的,沒有囊括北朝江湖的武人。

  就是在大乾內部,這個說法也不是所有人都認同。

  朝廷便第一個不認,但靖遠王和老怪李卿都稱得上一國柱石,不到萬不得已肯定不可能拿出去跟人死磕。

  道佛兩門超然物外,也不會在乎俗世江湖的評價。

  不過這兩方有底蘊不假,但圓空大法師和玉衡真人顯然也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不然說不定也會爭一爭天下第一這塊金字招牌。

  鳳魁東方彎在外界一向以狠辣絕情著稱,守擂時更是言明出手便是不死不休,單死在她手上的武魁老輩就有兩位,這也是沒人願意輕易招惹的根本原因。

  不過劍雨華通過自家媳婦,也算了解了這位教主大人真實的一面,知道對方其實半點不在乎臉面,要是真打不過,肯定跑的比誰都快。

  用東方彎的話就是本教主腦子進水了才會跟那些老東西死磕,十年後錘不死他。

  但無論怎麼評價,這五位都絕對是同一層次的絕頂存在,或許有差距,但不可能大到碾壓的地步。

  前段時間靖遠王蘇天琅馬踏千峰山,敗般若寺六丈金身,實打實的壓了圓空大法師一頭。

  因此,大乾內部如今對這幾位的評價從高到低分別是靖遠王、鳳魁、玉衡真人、圓空大法師、

  李卿。

  可即便是這幾位人間絕頂,在與北國比較時,也只會跟北境大柱國,天琅王這些存在相提並論,不會嘗試比肩齊帝。

  能以絕對的武力覆滅一國王帳,並陣斬二千七百甲,此舉已稱得上曠古爍今,能壓其一頭的只有三百年前鎮守燕京的白聖。

  甚至有傳言齊帝早已入了聖境,成了千古第四。

  不過北國王帳並未證實此事,才讓大乾上上下下都鬆了一口氣。

  劍雨華雖然對自己有信心,但目前見東方彎都是一粒望青天,即便成就了天人,依舊覺得差著境界,就更別提可能比東方彎還要高半頭的齊帝了。

  但面對三個姑娘灼灼的眼神,他實在不好說喪氣話,只能硬著頭皮回了一句:

  「我盡力而為,兩朝一統其實也是好事」

  姬鈺虎和白幽其實一開始就對男人寄予厚望,盼著他能成為護國門神,只是實在沒想到男人能竄這麼快,還沒來得及雕琢,就靠自己成就了天人。

  「放心,只要本王在,就不會叫你一個人扛。」

  「你願意幫著守本王肯定高興,不願意本王也不會怪你。」

  「天下本就是有能者居之,太祖皇帝從暴夏手中接過江山時就已經料到了今天。」

  「皇家世享國祿,連桀帝都願與國同亡,我大乾的皇帝又豈會貪生怕死,但以此要求子民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

  劍雨華聽到這,沒有再說話,只是在心底默默琢磨了起來。

  很多東西他當然可以直接問,夜王肯定不會害他,卻不代表不會騙他。

  兩人是一母同胞的姐弟,還有共患難的經歷,感情之深厚外人實在難以想像。

  皇帝在這種時候操縱亂黨當然不可能是傻,他就是不在乎江山,也該在意自己的性命才是。

  如果換成劍雨華坐在那個位置,他連東方彎都不會動。

  畢竟南北兩朝是世仇,與其讓北狄蠻夷踐踏九州,他寧願讓東方彎成聖稱尊。

  當然,皇帝和諸王可能不會這麼想。

  但無論如何,成聖都是完美解決當前困境的辦法之一。


  燕王無疑是有想法的,其在九州境內瘋狂搜集武道正途,可能就是抱著成為、或者說培養出下一位聖者的期望。

  換而言之,姬天乾的想法可能也大差不差。

  那其設計東方彎、刺殺幽妃娘娘的目的就可以有新的推測了。

  兩件事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涉及五位絕頂之一。

  其中東方彎本身就是絕頂,幽妃娘娘更是靖遠王獨女,同時刺激這兩位,可能是將自己當成了養蠱之人,想養出一隻蠱王。

  這也能解釋皇帝為何不對穆女俠和幽妃娘娘下死手了,畢竟要真養出了蠱王,卻不受控制,恐怕都用不著齊帝南下,大乾自個就得玩完。

  劍雨華甚至想到了自身,猜測皇帝之所以這般對他,不光是因為夜王的緣故,可能是也將他當成了其中一隻幼蠱。

  但這些畢竟只是猜測,皇帝要真只是腦子有病,那誰也沒轍。

  劍雨華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

  「殿下追查京城夜黨多日,可有新的眉目?」

  PS:剛碼完,沒時間改,先發再改錯字修辭,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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