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裴玉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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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裴玉寒

  大乾,天洲。

  天光漸暗,京城郊外的玉台山仿若橫臥大地的巨獸,綿延山勢被密林覆蓋。

  一行百餘人的車隊正沿著寬闊官道行駛,

  豪華車金底銀頂,駟馬並驅,隨行護衛皆著墨甲,殺氣騰騰,視線的盡頭,是一座巍峨如巨獸的城池。

  落梁乃大乾京都,素有天下首善之稱。

  時至黃昏,城內依舊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街邊叫賣聲此起彼伏,客棧酒家賣力的招徠來客,來自天南海北的江湖人絡繹不絕。

  「城禁怎麼突然變嚴了?」

  「有貴人要進京了唄,不該打聽的別瞎打聽,喝酒喝酒。」

  「來一一」......

  「唉,北齊女帝那事兒你們聽說了沒有?」

  「什麼?」

  「就那個天不生我劍雨華,刀道萬古如長夜的夜鱗總捕啊,據傳他是北齊女帝的面首,是北齊諜子!」

  「不能吧,劍捕頭屢立奇功,名頭震天響,就算真是面首,也該是跟太后有一腿才對啊。」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這麼年輕的宗師高手,說是商賈出身,你信嗎?」

  「這酒樓里的其他人聽到大瓜,也湊了過去,其中甚至傳出多女爭一父的版本:

  「誰跟你說只有北齊女帝的?我還聽說南疆幾個王后為了他爭風吃醋,大打出手呢。」

  「胡說,劍捕頭喜歡的明明是皇太妃。」

  ......

  酒樓二樓角落的一張小桌上,坐著煙波樓執事白展堂和小廝海兒。

  海兒十來歲大,聽到這些話明顯有些惱火:

  「這群人居然敢妄議論娘娘,找死!」

  白展堂漫不經心的夾著小菜,語氣隨意:

  「這明顯是有心人做局,想污劍公子的名聲,娘娘聽到消息的時候也氣得不行。」

  「那怎麼辦,要不招呼人把他們全宰了?」

  「不要老想著打打殺殺,娘娘的意思是,要我們盡最大努力,把謠言傳成劍公子獨寵她一人。

  「那就傳完消息再殺。」

  半響,海兒想了想,又道:

  「爺,那位玉仙子跟劍公子好像是姑侄關係,劍公子要是成了咱們姑爺,咱還對付玉仙子嗎??」

  「機會都主動送上門來了,總不能不管不顧,娘娘心思縝密,會安排好一切的。」

  「是。」

  流火街裴家,後院的一間小屋中。

  裴玉寒一襲太極道袍,頭插玉簪,冷眸劍眉透著股出塵於世的仙味,仿若聶立山巔的絕代劍仙事實也確實如此,裴玉寒天賦驚人,三十不到就走到了宗師盡頭,若不是寒毒和火蠱作,恐怕已經成就天人了。

  即便淪落到如今這個境地,她也沒有自怨自艾,而是竭力平衡體內的寒毒與火蠱,尋覓破境的機會。

  紅塵滾滾,好壞都是修行。

  熬不過去,就是身死道消,熬過去了,那就是破而後立。

  憑她先前的積累,勢必一飛沖天,就是劍魁的位置都能爭一爭。

  小丫鬟桃花捏著一封信走進屋中,一眼就看見了端莊玉坐的裴玉寒。

  她看著宮主豐雪膩的身段,神情頗有些羨慕。

  就宮主這大白屁股,她看了都受不了,更別說血氣方剛的劍公子了。

  桃花跑進小屋:

  「宮主,君子山要開英雄會大宴群雄,給咱們也遞了帖子。」

  「嗯,等開完年會,剛好可以轉道君子山討說法。」

  桃花聽見這話,卻是目露猶豫:

  「宮主,君子山那位劍首,前些日子才向朝廷報備過,這次恐怕也會亮相。」

  裴玉寒神情無悲無喜,淡淡搖頭:

  「林琅天雖是天人,可這麼多年過去,連朝那個位置拔劍的膽量都沒有,何懼之有?」

  「同境相爭,我敗他不用出第三劍。」


  這話著實有些狂傲,可桃花卻覺得理所當然。

  畢竟實打實的戰績就擺在那,若是她家宮主突破,打君子山那位劍首還真就跟玩一樣。

  江湖人都知道玉仙子裴玉寒與君子山劍首林琅天有過一戰。

  林琅天跟老槍魁是一輩人,而裴玉寒才三十不到。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林琅天是看在槍魁冷無天的面子上,才放了裴玉寒一馬,殊不知林琅天當年是真被九尺大槍打沒了脾氣。

  裴玉寒本就是堪稱極限的宗師,再加上俗世第一的《八極槍》和搏命秘法。

  林琅天當年托大,差點連第一槍都沒接住,後續還是靠道行才勉強跟裴玉寒拼了個旗鼓相當。

  裴玉寒在劍道上的造詣更甚於槍,若真邁入天人境,說三劍敗他還真不是妄言。

  桃花不擔心宮主全盛時期的實力,可問題是,就現在這個情況,她家宮主就不可能全力出手。

  想到這,桃花眨了眨眼眸:

  「宮主—」

  桃花這丫頭一屁股,裴玉寒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了,沒好氣道:

  「你想都不要想,雨華是朝廷官差,這事兒沒得商量!」

  「朝廷官差難道就不能有私生活了?難道就不能有江湖相好,就不能有個冷艷的劍仙道侶?」

  ?!

  裴玉寒眼眸微冷,覺得桃花這丫頭是越來越放肆了:

  「休要胡言,我跟他娘姐妹論處,身為長輩,豈能胡作非為——」

  「欺負娘親的閨中密友,劍公子說不定會更興奮呢。」

  更興奮?

  裴玉寒不知是想到了什麼,清寒玉顏突然顯現出了幾分窘迫。

  小騷衣裳的事兒,她還沒跟那臭小子算帳呢!

  那衣裳恐怕就連青樓妓子都不會穿,她卻鬼迷心竅的穿了。

  還因為太肥,把衣裳撐破了·—

  最重要的是,這事兒好像還讓雨華發現了。

  他那天逃也似的把小衣裳拿了回去,不會偷偷做壞事吧?

  饒是以裴玉寒的心性,每次想到這事兒,依舊會心亂如麻,無地自容。

  雨華為什麼要送她那種衣裳?

  總不能是真想以下犯上,欺負她這個姑姑吧?

  說起來,小孩子心裡其實都有一種逆反心理,越壓制他,他就越想反抗。

  她一開始對雨華那般嚴苛,他要是發現嚴厲的姑姑居然成了軟柿子,那裴玉寒暫時沒計較這事兒,就是怕自己功力大損的事情被閨蜜的兒子發現,從而鑄下大錯。

  其實被小孩子欺辱倒還是小事·

  重要的是白璃姐那邊,說好了幫她照顧兒子,要是真演變成那種情況,裴玉寒都不敢想像白璃姐到時候會拿什麼眼神看她。

  嫌棄、厭惡、討厭大好兒郎被大齡姑姑糟蹋,這換哪個當娘的恐怕都不會有好臉色。

  雨華那邊也是,他送那些小衣裳可能只是一時糊塗,真犯錯恐怕就該後悔了,到時候肯定也是嫌棄、噁心——

  想到這,裴玉寒呼吸都不由得有些紊亂:

  「雨華才多大,我都多大了?」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還不到我腰高!」

  「別說我們根本就不可能了,就算兩情相悅,這事兒也是要遭街坊戳脊梁骨的。」

  桃花聽到這話,卻是眼珠子一轉:

  「宮主,書上都說了,小馬也能拉大車。」

  「要真喜歡,世俗的眼光有什麼好在意的?」

  「還是說,宮主其實是擔心將來吃不飽?」

  「以劍公子的能耐,冰山都能搗碎咯,有什麼好擔心的?」

  小馬拉大車,還吃不飽?

  裴玉寒眼眸大張,氣的渾身顫抖,鼓鼓囊囊的胸襟都漲大了幾分:

  「雨華為人正派,就不可能會有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你跟他說,他只會覺得噁心!」

  那可不一定。

  桃花不動聲色的往門口挪了兩步,最後道:


  「宮主看過那本《劍宮寒仙子》嘛?」

  「俗話說得好,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戴了人家的首飾,穿了人家送的小騷衣裳,下一步可就該當大馬了——」

  !?

  桃花一句話還沒說完,裴玉寒就眼神冰冷的站起身來:

  「桃花!」

  「呀,宮主,我突然想到還有點事,我去承德街看看劍公子。」

  說著,她一溜煙跑出小屋。

  踏踏踏—

  腳步聲漸行漸遠。

  裴玉寒神情無奈,本想繼續靜修,卻聽見院外傳來了微不可察的破風聲。

  來人明顯實力不俗,在宗師中恐怕都不算俗手。

  而現在的裴家,除了裴玉寒,連一個宗師都拿不出來。

  裴玉寒神情一凜,提劍而起,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現在了門口。

  以她目前的狀態,不計代價的話,或許還能全力爆發一次,桃花練功也算勤勉,應該能帶著嫂嫂她們逃走。

  還有雨華正思量之間,院外的場景映入眼帘。

  拄著蛇頭拐杖的銀髮老嫗、小臉煞白,被點了啞穴的桃花、以及她的好大嫂。

  裴玉寒眉頭微,手持三尺劍停步在門前,清寒玉顏配合上出塵的氣質,整個人就宛若一柄鋒芒畢露的出鞘寶劍。

  李氏的神情瞧著有些尷尬:「玉寒—」

  裴玉寒沒理她,視線定格在老陰溫身上:

  「閣下莫要自誤!」

  陰溫眼眸微眯,覺得這冷艷仙子氣勢強的嚇人,壓根就不可能是江湖傳言中的花瓶。

  可她來都來了,若是不戰而退,娘娘不得活剮了她。

  想到這,陰溫聲音陰冷道:

  「我家娘娘有請,不知裴仙子可願賞臉?」

  裴玉寒沒說話,只是抬起手中玉劍,看了角落裡的桃花一眼。

  陰溫心裡打鼓,想想還是一步踏出,身形宛若毒蛟般彈射而出,手中蛇頭拐杖發出刺耳的破風聲。

  咻一「裴仙子,怒老身得罪!」

  武道修行是一步一腳印的事兒,對方看著三十不到,能有宗師的火候已經算天賦異稟,真以為誰都是劍雨華那個怪胎不成。

  想到這,陰溫心底冷靜了不少。

  咻陰溫身形飛掠而出,看似莽撞,手中蛇頭拐杖卻始終護住中線,整個人宛若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蛟,無聲殺至。

  可那冷艷若仙的女子,卻只是緩緩提起了劍。

  動作明明不快,可陰溫卻悚然一驚。

  就像山野毒蛇竄出灌木,卻迎頭撞上了天上白玉仙一般。

  諷—

  下一瞬,凌冽劍光已撲面而至。

  避無可避,仿若天傾!

  頂流宗師?!

  不,這是天人之威!

  陰溫渾身汗毛倒豎,磅礴威壓傾軋而下,她感覺自己就像汪洋大海上的一葉扁舟,如臨風暴!

  咔一蛇頭拐杖連一瞬都沒撐住,當空斷裂,切口光滑如明鏡。

  隨劍光一同落下的,還有山呼海嘯般的壓力,將她壓得脊背彎曲,膝蓋顫抖,渾身每一寸筋骨仿佛都在哀鳴。

  膨一一聲沉悶巨響,深青色地磚被陰溫硬生生跪斷。

  而那柄修長如白蛟的玉劍,也在同一時刻點在她眉心。

  一合,敗上乘宗師陰溫感受著眉心的鋒銳,渾身冷汗淋漓,卻連大氣都不敢喘。

  桃花神情擔憂,因為被封了穴位,只能在地上像條毛毛蟲一般蛹著。

  李氏也沒想到裴玉寒居然有這種實力,心頭驚駭之餘,甚至有些怨憤。

  你有這實力你早說啊!

  藏著掖著,不還是不拿裴家當自己人嗎?

  李氏本來都想著,把裴玉寒這娘們賣了,不僅能攀上幽妃娘娘的高枝,還能趁機奪回裴家多年基業,堪稱一箭雙鵰。

  可現在看來,還是只能繼續跟這娘們虛與委蛇·


  想到這,李氏嘴角強擠出一抹笑意:

  「玉寒,你別衝動,這位是幽妃娘娘的人。」

  幽妃?

  裴玉寒神情無悲無喜,薄涼的劍眸看不出喜怒。

  老嫗陰溫江湖經驗豐富,知道情報有誤踢到了鐵板,認慫的很快:

  「多謝裴仙子活命之恩,老身罪該萬死。」

  「帶路吧。」

  「什麼?」

  裴玉寒沒有說話,只是俯身解開了桃花身上的穴位,隨後便回到屋中,將頭上玉取下,與那枚竹簪一同放進錦囊。

  幽妃貴為皇太妃,勢力雄厚,她沒有多少餘力了,不可能殺出京城,更不可能將禍水引到雨華和玉寒劍宮身上。

  裴玉寒很快收拾好東西。

  她的東西很少,只有幾件衣裳,首飾都沒幾件,唯一鼓鼓囊囊的小荷包,是給桃花準備的嫁妝老宮主仙逝以後,她就沒有家了。

  李氏眼睜睜看著裴玉寒帶著桃花走出小院,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再看她一眼,猶豫片刻,還是沒忍住:

  「玉寒!」

  那驕傲的女子臉頰微拾,卻連頭都沒有回。

  回應她的只有一柄劍,以及一道橫貫半個中堂的劍痕。

  意味相當明顯一一恩斷義絕!

  PS:拜謝我尼瑪一定要修仙大佬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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