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玉寒劍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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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濘鄉道上,丫鬟桃花剛撐起油紙傘,便聽到天上傳來一道清脆的拔刀聲,她嚇了一跳,急忙抬頭:

  「有刺客,宮主小心......」

  嘭——

  話音未落,矯健人影已如游鷹般從天而降。

  人影落下的瞬間腳尖發力,在馬車頂借力一踏,整個人便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的直角,撞碎漫天雨幕,朝著遠方激射而去。

  拋下的那句『姑娘得罪』,也慢慢消散在瀟瀟雨幕中。

  桃花看的目瞪口呆,手上油紙傘不知何時掉落在地,發出『啪嗒』輕響。

  雨落如線珠,沿著油紙傘骨匯成白線,眼看就要淹沒紙傘。

  桃花還在愣神之際,一隻瑩白如玉的皓腕已經先一步提起紙傘,在側方抖了抖,重新放在她頭頂。

  冷艷仙子側立在瀟瀟風雨中,雨粒細如牛毛,卻在落在女子身上的瞬間,化作裊裊白霧,消弭於無形。

  直到此時,桃花才回過神來,不由驚嘆道:

  「好俊的功夫。」

  「嗯。」

  ————

  遠處,經驗老道的血爪鷹早在發現不對的瞬間便扯住孫女的肩膀,朝遠方飛掠而去,一邊逃一邊急聲叮囑:

  「紅纓!禍事來了,爺爺拖住他,你往京中逃,去夜鱗司報官!」

  「他們如果盤問你,你就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爺爺做的,不要過多隱瞞!」

  「夜鱗司是朝廷門面,你還小,說話小心些,他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在大乾的律法中,除非是形如謀逆的不赦大罪,否則很少會出現連坐的情況。

  這也是血爪鷹劣跡斑斑,卻敢帶著孫女入京的原因。

  他老了,江湖仇家無數,孫女待在京城,比待在天下任何地方都安全。

  紅纓點點頭,小臉煞白:

  「爺爺你一定要攔住他,我找到人之後馬上就回來。」

  說罷,兩人便要分別,血爪鷹斷後,紅纓則朝遠處巍峨雄城的方向跑去。

  倘若真讓人跑到京中,即使是再怎麼窮凶極惡的江湖人,也得掂量掂量『朝廷』這兩個字的分量。

  可此時的爺孫倆,還沒意識到,他們這次究竟招惹到了怎麼樣的怪物。

  血爪鷹逃竄不過半晌,便聽到後方傳來一道尖銳的破風聲響。

  咻——

  他神情陰沉,急急轉身,待看清後方情景後,瞳孔猛縮。

  不過半晌的功夫,黑袍人影已然追至他們身後。

  劍雨華落地後速度絲毫不減,足尖重踏,強勁的衝擊力甚至在腳下炸出一個深坑,隨後,便如離弦之箭般電射而出。

  他身形瞬間撞碎雨幕,同時右手提刀,身隨刀走,一刀斬出。

  頃刻間跨越十數丈的距離,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後撞出一條真空環帶。

  綿綿雨幕,也被強橫氣勁逼得倒卷而起,化作無雙龍捲,撲殺而來。

  血爪鷹直面這一刀,就好似一粒蜉蝣直面穿雲惡虎,破海狂龍。

  恐怖的威勢,甚至讓他這個在江湖上凶威赫赫的一流高手都心生膽怯,只能竭盡全力運功提氣,抬爪格擋。

  可面對這足以穿雲破海的一記重斬,所有的掙扎都不過徒勞。

  鐺——

  老刀斬在鐵爪之上,火星暴射而出,發出清脆的金鐵交擊聲。

  血爪鷹面色驟變,只覺襲來的根本不是一把刀,更像是一座山嶽迎面撞來,要將他砸的粉碎。

  兵刃乍一接觸,血爪鷹的架勢便被撞了個粉碎,藏好的後手爪自然也沒了用武之地。

  雖然不至於直接被一刀斬成兩半,但抬爪抵擋的右手卻被巨力震的粉碎,連帶著半個胸膛都為之一顫。

  嘭——

  整條胳膊在半空炸開。

  碎骨爆裂,血霧飛散。

  可血爪鷹卻根本來不及吃痛,而是急聲吼道:

  「少俠誤會!」

  誤會?

  劍雨華無動於衷,重創對方後順勢撩刀。


  颯——

  一刀便斬下了他的頭顱。

  隨後再度暴起,朝逃竄的紅纓追去。

  前方的紅纓才跑出不過幾步遠,便驚覺後方傳來了爺爺血爪鷹不不甘的嘶吼聲。

  駭人氣浪形如龍捲,裹挾著碎骨血霧,震碎雨幕,少部分撞在她身上,其餘則越過她,化作血霧龍捲,朝遠方激盪而去。

  紅纓吃痛,感覺身後追來的根本不像人,而是一頭猙獰血獸,顫慄之下一個沒站穩,直接栽倒在黏膩的泥土中。

  不待她完全扭過身,惡意滿滿的血獸已然撲殺而至。

  「公子饒......」

  嘭——

  一道沉悶聲響。

  紅纓只覺後心一痛,隨後便看到一個拳頭穿胸而出,沒了意識。

  強橫的力道爆發,將其整個上半身都炸的粉碎。

  攏共不過瞬息功夫,兩個作惡多端的歹人已然伏誅。

  劍雨華甩甩身上的血污,隨後便蹲下身子,在兩人衣衫上摸索起來。

  ————

  遠處,燈火昏黃的路邊酒家。

  魁梧漢子許元目力極佳,站在窗前注視著遠處的動靜,眉頭始終緊鎖著。

  待看到那道黑袍人影如宰雞屠狗般虐殺了血爪鷹爺孫後,才不由得挑了挑眉頭:

  好傢夥,還真是文武雙全啊!

  隨著劍雨華的離去,原本喧囂紛攘的酒家也慢慢寂靜下來。

  稍時,才有一個小廝打扮的男子走上二樓,來到許元近前拱手一禮:

  「夜叉大人!王爺急令,血爪鷹作惡多端,罪無可赦,但京中『亂黨』潛伏極深,還須借血爪鷹之手引蛇出洞,王爺的意思是,讓您先忍耐下,待挖掘到血爪鷹背後的『亂黨』後再動手也不遲。」

  許元望著瀟瀟雨幕,神情無悲無喜,半晌後才開口道:

  「去回稟王爺,就說我怒火中燒,一時沒忍住,已經把人給宰了。」

  「啊?」

  小廝打扮的夜鱗司捕快一愣:

  「大人,您剛才不是一直坐在這兒嗎?」

  「......」

  「少廢話,沒聽過『朝聞道,夕死可矣』嘛?」

  「呃,聽過,可這跟咱殺血爪鷹有什麼聯繫嗎?」

  「孺子不可教也!」

  「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便是早上聽到壞人的消息,在傍晚之前就要把人宰了,這可是聖人道理,王爺會理解的。」

  「......」

  京城郊外,玉台山上。

  山風寂寂,兩道如玉人影前後站立。

  視線中,騎乘小馬,腰胯長刀的俊哥兒漸行漸遠,道路的盡頭,是一座巍峨如巨獸的城池。

  裴玉寒長裙素白,遠望如山巔的一點白雪,又像傲立於此的一把鋒利寶劍,冷眉劍眸,清寒玉顏看不出什麼情緒。

  身側的桃花循著宮主大人的視線,同樣看到了遠處的少年遊俠兒,眼神驚異:

  「也不知道這少俠是哪家的人,這麼厲害,要是咱們劍宮也能有這般霸道的少主就好了。」

  「對了,宮主你看出這少俠的底細沒有,他那刀太兇殘了,我感覺都快有宗師的火候了。」

  裴玉寒劍眸微眯,沉吟片刻緩緩搖頭:

  「體格雄健,如渾江蠻蛟。根骨渾厚,好似搬山龍象。」

  「可惜的是,他體內的氣勁雖然雄渾無比,卻亂如雜藤。」

  「說宗師可能誇張了,但一流高手是穩的,而且還是其中佼佼者。」

  說到這裡,裴玉寒遲疑了片刻,才再度開口:

  「而且,他方才出手雖然聲勢不錯,但似乎並未調動體內氣勁,只是憑蠻勁兒以力壓人。」

  「血爪鷹與其對招,明顯吃力。想用巧勁卸力,卻發現根本沒有氣勁可化,被一刀砍翻,也有疏忽大意的原因。」

  桃花咋舌:

  「沒動真格的就砍死了血爪鷹,要是使出真功夫,那不得......」


  裴玉寒似乎是猜到了桃花的想法,搖頭道:

  「不用功夫,說不定不是不想,而是不會。

  「我與白璃姐通信,她提及雨華時,言明她武藝不精,怕帶歪了雨華這難得的好苗子,所以只是給他打了底子,沒有傳授真功夫。」

  「白璃姐?雨華?」

  桃花眼眸發亮:

  「宮主!那少俠叫雨華?」

  「劍雨華,我一位朋友的養子,此番進京,就是來尋我的。」

  「我就說呢,現在這種形勢,宮主怎麼會無故出城踏青,原來是來接少主的呀!

  「少主不會真功夫就能殺一流高手如宰雞屠狗,若是學會了我們劍宮真傳,不得......」

  桃花遐想連連,又想到劍雨華那丰神俊朗的相貌,不由自主的羞紅了臉,嚅囁道:

  「少主這般俊美,也不知道有沒有婚配。」

  裴玉寒聞言,眉兒微蹙:

  「桃花!」

  「呀!宮主~」

  「桃花生是宮主的人,死是宮主的魂兒,絕無二心!」

  「少主就算再俊再好看,也是宮主作大,人家陪著過去當個暖床丫鬟就成,嘿嘿。」

  裴玉寒再也忍不住了,抬手賞了小丫頭一個暴栗。

  不過她也知道,這怪不了桃花。

  桃花也不是見誰都走不動道的人。

  只是雨華這孩子,確實優秀。

  長相俊逸,品行端正。

  身板武藝還好。

  若不是親眼所見,她也很難想像涼州那般苦寒之地能養出這樣的兒郎。

  「不要亂說,論輩分,我是雨華姑姑那輩的,豈能......」

  「更何況,雨華雖然優秀,但這殺性卻是有些太重了,不打磨打磨,不利於將來。」

  「待他上門,須先磨磨性子,少主之事,日後再說吧。」

  「嗚.......宮主英明,是得好好磨一磨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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