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上杉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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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上杉越

  深夜,國立東京大學後面的小街,街邊停著一輛木質廂車。

  這種人力小車就和中國路邊的那種攤販一樣,專門為走街串巷販賣拉麵而設計。

  窗戶撐開就是遮雨棚,棚下面擺兩張木凳,客人坐在木凳上面吃麵,拉麵師傅在車中操作。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湯鍋和食材在案板上擺的整整齊齊,跟店裡的「名物拉麵」比,這種屋台車的環境和口味都要差一些,但價格也會便宜很多,所以來這裡吃飯的一般都是附近的窮學生。

  老闆越師傅在這裡開業很多年了,口碑也還說得過去,很多學生都在他這裡吃過面,對這位愛開一點小玩笑,同時很好說話的拉麵師傅印象很好。

  「越師傅,這麼晚了還不收攤嗎?最近黑道好像有點亂,晚上不安全。」

  學生掀開布帘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對正在鍋台上收拾碗筷的師傅說話,他是這家拉麵攤的常客了,所以語氣熟絡。

  「那些黑道上的大人物可不會在乎一個小小的拉麵攤,他們也不會找我要保護費,因為我看著就沒錢嘛。」拉麵師傅面容和善,笑著說:「不過天色確實不早了,等下沒客人我也要收攤了。」

  拉麵師傅看上去年紀並不小了,白髮梳成整整齊齊的分頭,穿著拉麵師傅特有的白麻工服,額頭上繫著黑色的毛巾,看起來好像跟拉麵打了一輩子交道。

  他確實太普通了,普通到路邊的混混都懶得多看他一眼的地步,所以學生被他說服了,點了點頭。

  「也是,那些黑道可不會跟拉麵攤過不去,也不會跟我這種窮學生過不去,說起來我也快畢業了,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吃你做的拉麵。」

  「反正我一直在這裡了,也有一些學生畢業了回學校看看的時候,順便來吃一碗拉麵。」越師傅把一杯燒酒放到學生面前,就像一個慈祥的長輩。

  「這些學生有很多現在在新宿區的高樓大廈里上班,但偶爾還是會想回到學校看看,吃一吃以前的食物,回想曾經的青春。」

  「也就是你現在的日子啦,所以要珍惜時間啊同學,要多做點有意義的事情,這樣以後回想起來,才不會覺得這段時光索然無味。」

  越師傅一邊說一邊攪著湯鍋,神情專注,他明明只是一個拉麵師傅,可徐徐道來的樣子,卻讓人不由得忍不住信服。

  「越師傅你覺得什麼樣的事情沒意義呢?」同學問,即將步入社會的他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和期待,以及克制不住的忐忑與不安。

  「有沒有意義其實不重要,不要在該做什麼事情的時候荒度時光就好了,不然等回過頭來,就會後悔當初為什麼不多努力一點,不再認真一點,也許這樣一切就會不一樣了。」

  學生似懂非懂,忍不住幻想起以後的生活,思緒連篇。

  拉麵師傅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專注的看著眼前的湯鍋,熱騰騰的白氣模糊了他蒼老的面容,讓人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

  然而就在此時,一輛黑色的悍馬出現在長街的盡頭,像是一隻黑豹在雨夜中奔襲獵物。

  車裡走下三個人來,一對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兄弟,和一個有著罕見暗紅頭髮和暗紅眼睛的女孩。

  他們都穿著黑色的風衣,那是蛇岐八家執行局特有的衣服,而且他們的目標非常明確,筆直的就朝著老人來了。

  「同學,我得打烊了,這杯酒算我送你的,真是不好意思。」看著朝自己走來的三人,越師傅淡淡的說。

  「可那幾位客人不是來吃麵的嗎?」

  「他們是不是來吃麵的我都得打烊了,天色太晚了,就會有奇奇怪怪的東西出來亂跑,還是早點回去吧,省得麻煩找上門。」

  拉麵師傅說著,將學生的書包遞給他:「畢業了好好努力,等你以後回學校的時候再來吃麵。」

  他將學生送走,然後回到車邊把圍繞招牌的彩燈關了,開始收拾東西,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走到了車邊的那三人。

  「師傅你好,可以談談嗎?」唐希看著這位其貌不揚的老人,主動開口。

  「沒時間,我還要急著回去準備明天的食材。」拉麵師傅頭也不抬:「我跟你們有什麼好談的,我只是個賣拉麵的。」

  老人的話說的並不客氣,絲毫沒有掩飾自己要保持距離的冷漠,源稚生和源稚女對視一眼,皆是有些疑惑。

  他們並不知道這位老人的身份,甚至在上車之前,他們都不知道唐希要帶他們去見誰。


  現在發現只是一個拉麵師傅,而且無論怎麼看都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他們也忍不住有些疑惑。

  「在這條價值12億美元的地皮上賣拉麵嗎?」唐希說:「你應該也已經猜到我們的身份了,我們是蛇岐八家的人。」

  「我是從犬山賀那裡知道你消息的,也是從他那裡知道這條街已經60多年沒有任何變化了,之前有人願意出12億美金購買這塊地做商業開發,但因為找不到你,只好無奈放棄。」

  唐希說著,看著這條破舊的小街。

  小街不遠處就是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可這條街卻還是二戰後的模樣,路兩邊都是老式和屋,屋前種著梧桐和櫻樹,幽靜中透著破敗。

  在這種繁華的商業地段,這樣破敗的街道是非常不符合邏輯的,就好像這裡被高速發展的時代忘記了,時間一直停滯著。

  「大概沒有人能想到,這條街之所以沒有被開發,是因為曾經的黑道至尊會躲在這裡賣拉麵吧。」

  「黑道至尊」四個字一出,源稚生和源稚女的表情皆是有了變化,看向老人的目光也多了審視和打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拉麵師傅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好像根本不在意面前這個姑娘說了什麼。

  「如果不是情況到了這種地步,我不會來打擾你,犬山家主也不會告訴我你的位置。」唐希說:「蛇岐八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也許要不了多久,日本就沒有蛇岐八家了。」

  「所以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我只是一個貧窮的拉麵師傅,這些年就靠賣拉麵養活自己,你們黑道的存亡跟我有什麼關係?」

  老人抬起頭,那雙昏黃的眼睛深邃如淵,看不出任何情緒:「就算黑道沒了,也不影響我賣拉麵吧?無論以前如何,現在的我只是個拉麵師傅,也只想當個拉麵師傅。」

  老人根本不在乎面前的三個人是誰,也不想問他們的身份,他只是有些厭煩自己平靜的生活被打擾。

  「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也不管你想幹什麼,別在我身上白費功夫了。」越師傅說這話的時候頭也不抬,只是專注的收拾著桌面。

  六十多年的拉麵生涯已經把這位曾經的大人物變成了拉麵師傅皆巧手夥計,熟練的好像他這輩子都只是個普通的拉麵師傅。

  唐希對他的拒絕也並不意外。

  從原著中就能看出,上杉越對日本對蛇岐八家的感情是極複雜的,他曾經是這座城市的守護神,但後來他放棄了這座城市,也放棄了他自己。

  哪怕是原著中後來日本要沉沒了,他最後的願望也只是離開這裡去法國看看,他已經不在意這個國家了,更別提蛇岐八家。

  他最後選擇去救昂熱,也不是曾經的責任感回歸,僅僅只是聽到了自己孩子的消息。

  所以用蛇岐八家以及整個日本的興亡來勸說他是沒用的,好在唐希並不準備這麼做。

  「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上杉繪梨衣,他叫源稚生,他叫源稚女,我們分別是蛇岐八家現任大家長,以及源氏家主和上杉家家主。」

  越師傅擦桌子的手頓了頓,隨即更加賣力的擦了起來:「所以呢,這麼多大人物來找我還真是讓人惶恐啊。」

  「但我還是那句話,我對你們沒什麼用,我這種人就是舊時代留下的廢物。」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肯定覺得我們是其他下五家裡找的人繼承的上三家家主之位,因為真正的上三家已經沒有血脈流傳了,所有人都已經死絕了,你是最後一位繼承皇血的人。」

  「但你以為錯了,我們仍然是皇血的繼承人,因為我們是利用家族提供的基因製造的人。」

  拉麵師傅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幾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他表現出了對一切都不在乎的漠然姿態,好像唐希只是一隻嘰嘰喳喳的鳥,人當然不會在乎鳥在說什麼。

  唐希完全無所謂他的態度,只是自顧自的繼續說:「而我們三人是親兄妹,因為我們的基因樣本都來自同一個人,他曾經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長,也是那個時代唯一的,最強大的皇。」

  拉麵師傅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終於維持不住他那副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態度了,忍不住抬起了頭,渾濁的眼睛裡有幾分難以置信和懷疑。

  唐希認真的和這雙眼睛對視,一字一頓的開口:「他叫做上杉越。」

  「哐當」一聲,老人手上的瓷碗跌落在地,瞬間摔成了粉碎,可他卻毫不在意,只是愣愣的看著面前的女孩。


  源稚生和源稚女同樣意外,因為連他們都不知道這層隱秘,他們也隱隱猜到了面前這位老人的身份,心裡深處忍不住有種荒謬的感覺。

  「是的,就是你當初給家族提供的那點基因。」唐希並不繞彎子,直接了當的開口:「他們用這份基因做了三個孩子,就是我們三人。」

  「你費盡心思想要阻止皇血的流傳,你認為這是詛咒,是一切悲劇的來源,但是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詛咒依舊在繼續,悲劇從未停止。」

  說到這裡,唐希的語氣頓了頓,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無奈。

  「關於你的故事,我通過一些特殊手段大致了解,也知道你不喜歡這些爭端,如果不是真到了沒辦法的地步,我們不會來這裡找你。」

  「也許要不了多久,蛇岐八家就會消失,我們三個也都會死在這場戰爭里,但至少死之前,我認為彼此有權利知道真相。」

  「好了,我要說的話說完了,至於要要怎麼做,完全取決於你。」

  「無論是繼續做一個拉麵師傅,還是選擇幫助我們,都是你的權利,也是你的自由,我們不會再來了,也不會有人再打擾你。」

  最後一句話說完,唐希朝著這位已經完全呆住的老人深深的鞠躬,直接轉身離去。

  自始至終沒說話的源稚生兄弟兩人見狀,深深的看了老人一眼,也是轉身跟著唐希離開。

  就像他們來時那樣突然,他們離開的同樣果斷,同樣是此時才知曉真相的源稚生心中震動無比,他從未想過自己的父親還活在人世。

  從小到大,源稚生都是渴望親人的,他和源稚女在山中長大,寄宿在別人家裡,始終都是外來者,他不知道多少次期盼有一天自己的親生父母會來接走他們。

  可他等了很多年也沒等到,但這份期望從未停止,所以後來橘政宗來接他的時候,他一度以為這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因為如果不是親生父親的話,怎麼會對他這麼上心?又怎麼會替他著想那麼多?還教他那麼多大道理,這些都是父親應該做的事情。

  但後來他才知道,橘政宗對他自始至終就只有利用,他不過是對方手裡的一顆棋子,這份打擊無疑是巨大的,甚至讓他質疑起父親這個角色來。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原來他是有父親的,而且這麼多年對方一直就待在日本,只不過對方似乎也不知道他們的存在。

  他們就這樣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也許什麼時候在大街上擦肩而過也彼此不識,如果不是今天,誰也不知道會錯過多久。

  甚至也許是——直接錯過一輩子。

  小巷盡頭是燈火通明的大都市,打開車門時源稚生回頭張望,那位拉麵師傅靜靜的坐在小巷深處的黑暗中,昏暗的燈光下投出他長長的,孤單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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