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 耍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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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嶺西過來三十幾個「表弟」都沒這樣,但這個叫關長生的中年漢子,說跪就跪了,一點兒猶豫都不帶的。

  只是這種貿然的行為,肯定讓張大安起疑心,你勾八誰啊,擱這道德綁架我?

  陪關長生過來的是教育局辦公室秘書,一看這場面,他也是麻了。

  這不害人嘛這不?

  關長生所在的保健品公司叫「仙林保健」,前身是省製藥廠在江寧東城二廠搞的「三產」,早年主要就是賣「小糖水」,當時流行這個。

  沒大火過,但在江寧的一畝三分地,也確實混過幾年逢年過節的「高檔禮品」市場。

  也確實整了點兒錢,但時代變了,一代版本一代神,現在的保健品市場,已經不是小打小鬧可以拼的,必須是資本之間的野蠻碰撞。

  「仙林保健」的退貨率達到了逆天的百分之一百,誰過年送這玩意兒啊?

  有「腦黃金」香嗎?

  再有「仙林保健」原先搞的是「燕窩」,太傳統,沒有高科技,跟這個美國實驗室,那個歐洲研發中心比起來,差了一個「金坷垃」。

  總之就是不行。

  當年關長生在廠里,也就是個銷售,還是質檢處兼職的銷售。

  混到銷售經理的那年,「仙林保健」的多個套娃產品就徹底熄火。

  省製藥廠改組醫藥公司之後,聽聞舊年「三產」精兵,居然混到了如此地步,於是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關!

  橫豎到處都在下崗,也不差這百八十人的。

  省醫藥公司也算是優化一下崗位,搞個輕裝上陣,在新的時代浪潮中,要狠狠地搏擊一把。

  不過也不是沒給「仙林保健」選擇,選擇還挺多。

  這一呢,買斷,管你工齡也好保險也罷,還是這那的固定資產,統統買斷,從領導到員工,拿錢走人。

  這二呢,大賣特賣,你「仙林保健」只要有本事把自己賣出好價錢,賣多少都是「仙林保健」自個兒分了,也算是自救嘛。

  這三呢,真·自救,要是公司裡面有能人,把這虧麻了的破地方拉起來,那自然是皆大歡喜。

  當然了,倘若真的自救成功,之前帳上的虧空,欠銀行的貸款,那也是要還上的。

  合理,太合理了。

  然後「仙林保健」的老牌管理層,當年就跑路了,關長生這個以前跑銷售沒跑出名堂來的倒霉蛋,被「火線提拔」,連升三級,最後當上了「城東仙林保健」的副總。

  沒有總經理,因為空缺,代理總經理也是關長生。

  現在關長生手裡只剩最後的六十萬,要麼給上上下下二百來號人全分了,就這還要打欠條呢。

  因為買斷費在城東這地界便宜得很,兩萬左右就買斷了,可不像市區沒有十萬八萬……能行?

  拿四百萬出來,關長生沒這個本事,跑銀行貸個三百多萬,銀行的行長能帶著全體櫃檯排隊扇他嘴巴子。

  在絕大多數人眼中看來,這破公司破廠已經是被判了死刑,沒救了。

  甚至江寧市城東區已經預備成立「省醫藥公司下轄子公司城東仙林保健有限公司下崗安置管理委員會」,必要時候就是直接上面掏錢「甩包袱」。

  這個情況,關長生根本不算什麼臨危受命,他就是倒霉蛋,就是最後一任拿來被員工暴打出氣的出氣筒。

  「關總,我……」

  「喊我小關就行。」

  「……」

  張大安當場被整無語了,然後無語到笑了,「不是老哥,你跟我耍無賴?玩滾刀肉?道德綁架誰不好你綁架我?你玩得明白嗎?」

  也懶得好聲好氣,張大安起身喊道,「菠蘿仔,帶人把他給我轟出去,不走就打。」

  「好的老闆!」

  穿著一身保安制服的梁春波是跟一個大叔搭夥兒巡邏,跟別的學校保安只需要守著門衛不一樣,因為要防止學員們吃飽了撐的翻圍牆找地方浪一圈,新東圩港中學是有站崗和巡邏崗的。

  而且監控也已經裝上了,再加上狀元路警衛室的攝像頭,基本上不存在逆天學員跑路的可能性。

  不過大叔保安都是本地人,做事肯定有所收斂,梁春波這樣的「表弟」,那就不一樣了。


  一個月一千五就敢玩命,兩千塊錢一個月,張大安這個「表鍋」就是「親鍋」,而張大安還畫了超級大餅呢。

  梁春波也想順便在沙洲市把自己的學歷搞上去,至少有個初中畢業證,這樣就算沒工打了,回老家砍甘蔗也能做個記帳的工頭。

  所以張大安只要不讓他砍人,一切都好說。

  「先生,你不要讓我們難做嘍。」

  梁春波個子不高,還是個後生仔,說話也客客氣氣,但他真準備硬上把跪著的關長生給拖走。

  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瞧著跪地上的關長生也可憐的,但是,誰不可憐呢?

  馬上一月份二月份,等到過年,他口袋裡也有了一點點錢,家裡也算是有了貼補。

  「張總!張總!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啊!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求求你,求求你了,只要你肯幫忙,什麼條件都好說,讓我幹什麼都行啊張總!張總!」

  來的時候關長生就下定了決心,怎麼著也要打動張大安,他多方打聽,當兵的當官的當老師的……打聽了個遍,他覺得張大安是個心善的!

  死馬當活馬醫,如果張大安這邊是真的沒一點點施捨,他也認帳,轉頭就回江寧,然後去爬塔吊搏一把。

  路上就做好了心理建設,他關長生,不是什麼城東仙林保健有限公司的副總,他什麼都不是,他就是個要飯的叫花子。

  跪下磕頭喊爹都行,能騙到多少是多少,十萬不嫌多,兩萬不嫌少,二百多號人等著米下鍋,他能怎麼辦?

  把城東仙林保健有限公司賣了行不行?

  行,但是買家更願意看到這破公司徹底完蛋之後,最後的那點地皮、廠房,再喊個友情價,然後在友情價之上,再打個七折。

  直接來接盤的……

  一個都沒有。

  銀行那邊還盯著呢。

  張大安原本已經揮手讓「菠蘿仔」把關長生拖走,這貨的到來,簡直是晦氣,可是看到關長生這副鳥樣,他又有些好奇,於是抬手打斷了上前要拽人的梁春波,「菠蘿仔,等一下,我問他幾個問題。」

  「好。」

  梁春波聞言站到一旁,而地上的關長生竟是頭如搗蒜,真就磕起了頭,這一幕看得張大安無話可說,教育局辦公室的秘書更是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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