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昭武帝
鳳儀宮內，氣氛壓抑，一本《牡丹緣》被狠狠摔在一個跪伏在地的宮女頭上，書頁散開，狼狽地攤在地上，趙棠胸口起伏，姣好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
內殿珠簾輕響，皇后上官蘭被掌事姑姑穩穩攙扶著走了出來，她儀態端方，眉宇間帶著一絲溫柔沉穩。
一個眼神掃過，那被砸的宮女如蒙大赦，慌忙撿起地上的書冊，躬身疾步退了出去。
皇后在上首的鳳椅上坐下，目光平靜地看向還氣鼓鼓的女兒，聲音不高，「本宮說了多少遍，沉住氣，你就是記不住。」
「我受不了！」趙棠猛地跺腳，「那個賤人如今就是踩在我頭上作威作福！仗著……」
「注意你的言辭。」上官蘭聲音陡然轉冷，打斷了趙棠的話，「『賤人』二字豈是皇家公主該掛在嘴邊的？她好歹也是官宦之女。」
趙棠被母親呵斥，更是委屈不甘，嗆聲道：「是是是，就母后有母儀天下的風範，女兒粗鄙。」
皇后並未動怒，面色反而柔和下來，帶著一種深沉的無奈，「你皇兄也是為你好，怕你行事衝動，落人口實。」
「我才不怕！」趙棠梗著脖子。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語氣帶上前所未有的沉重，「你小時候任性，你父皇與本宮尚可縱著你，如今你長大了，該懂事了。」
趙棠敏銳的捕捉到母親話里的異樣，理智稍稍回籠，滿腔怒火瞬間被一絲不安取代，她狐疑地看向皇后，「母后，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上官蘭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扎達克使團要來，你也聽說了吧？」
「這又如何？」趙棠不解。
「事情沒那麼簡單。」上官蘭話未說完，殿外候著的宮女便聽見趙棠陡然拔高的尖利聲音：「和親？我要去找父皇！我不信父皇真讓我去……」
「夠了！」上官蘭厲聲喝止，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余趙棠急促的喘息，上官蘭起身走近，聲音壓得極低，開始安撫，殿內只剩下模糊不清的低語。
與此同時，威嚴的太極殿內，昭武帝趙孟秉正坐在寬大的御案後，翻閱著奏章。
太子趙琰恭謹地立在下首，溫潤的臉上帶著沉穩，「延陵磚廠今年收益斐然，比去年翻了一番有餘，如今銀子已悉數入庫戶部，正可填補兵部與工部歷年積欠的虧空。」
皇帝嗯了一聲，目光從奏章上抬起，看向太子的眼神帶著讚許的滿意。
他的視線隨即落在御案另一側侍立的懷王趙瑜身上，趙瑜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沉肅之氣。
「延陵開設磚廠，還是老三最先提出的良策。」趙孟秉緩緩開口。
趙瑜立刻躬身，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情緒，「父皇謬讚，兒臣不過動議，磚廠能有今日之效，全賴太子殿下殫精竭慮，監管得宜之功。」
趙琰連忙拱手謙讓，「三弟過謙了，若無你當初……」
皇帝擺擺手，打斷了兄弟間的推讓，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好了，不必你推我讓，既如今國庫稍寬，老二正全力操持接待扎達克使團一事，戶部撥五萬兩銀子，用於摘星樓最後修葺，此次定要讓那些草原蠻子，好好見識我大梁煌煌天威。」
趙琰聞言，面上露出幾分難色，斟酌道：「父皇，戶部眼下最多只能抽調出三萬兩現銀，其餘款項，尚需周轉……」
昭武帝眉頭微蹙，沉吟片刻，「既如此，便先撥三萬兩，工期只剩月余，命工部給朕盯緊了，務必如期完工，不得有絲毫紕漏。」他目光轉向趙瑜，「老三，此事由你親自督工。」
「兒臣領旨。」太子趙琰與懷王趙瑜齊聲應道。
信國公府，魏書明書房，成王趙珩斜倚在舒適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柄玉骨摺扇，姿態風流倜儻，眉眼間卻跳動著銳利的少年意氣。
他聽完魏書明的匯報，扇骨在掌心輕輕一敲，「你說此事有老三的手筆？」
魏書明站在一旁，神色凝重，「臣還不敢定論，只是何安平是都官司主事，而刑部是懷王在管轄。」
趙珩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就去查，查清楚何安平背後真正的主子，究竟是老三，還是咱們那位東宮儲君。」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延陵這案子，無論牽扯到誰，總該有人出來兜底。」他話鋒一轉，「那個桑兒，如何了？」
魏書明搖頭，「是個啞女，雖識字，卻始終不肯落筆透露半字信息，戒備心極重。」
趙珩凝眉沉思片刻，果斷道：「她既已暴露，留在你府上反成禍端，立刻將她轉移，找個穩妥之地安置。」
「臣也正有此意。」魏書明應道。
趙珩唰的一聲展開摺扇，扇面上潑墨山水在光線下流動，他盯著那墨色，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天色微明，謝府門前，謝蘊初一身素淨的遠行裝扮，正與謝澤、白茵告別，林月枝緊緊攥著她的手，眼圈泛紅，滿是不舍，絮絮叨叨的叮囑著路上小心，添衣保暖。
謝蘊初眼中也帶著幾分真切的動容，用力回握了一下林月枝的手，低聲安慰了幾句，最終給了林月枝一個深深的擁抱。
鬆開懷抱，謝蘊初臉上已恢復平靜，對著謝澤白茵微微屈膝行禮，隨即不再留戀，轉身在青檀樂梔的攙扶下，利落地登上了早已等候的馬車。
車輪滾滾，駛離了華京，官道上行人漸稀，馬車搖搖晃晃地行至城外十里長亭附近。
道路兩旁樹林中，忽然悄無聲息地閃出兩隊人馬，動作迅捷整齊地在馬車前跪下，為首一人沉聲道：「奉命護送姑娘前往青州。」
車內侍女有些緊張地看向謝蘊初，謝蘊初神色如常，隔著車簾平靜道：「不必驚慌，是我重金聘請的護衛，安心趕路便是。」
護衛們迅速起身上馬，融入車隊前後，他們皆身著不起眼的玄色勁裝，臉上覆著面巾，頭上戴著寬檐帽，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雙警惕的眼睛。
護衛隊中段，一個身影步伐沉穩，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微微被風吹起的車窗簾隙，恰好與車內謝蘊初投來的視線對上一瞬，隨即迅速挪開。
謝蘊初總覺得那眼神帶著一絲熟悉感，卻一時想不起來。
內殿珠簾輕響，皇后上官蘭被掌事姑姑穩穩攙扶著走了出來，她儀態端方，眉宇間帶著一絲溫柔沉穩。
一個眼神掃過，那被砸的宮女如蒙大赦，慌忙撿起地上的書冊，躬身疾步退了出去。
皇后在上首的鳳椅上坐下，目光平靜地看向還氣鼓鼓的女兒，聲音不高，「本宮說了多少遍，沉住氣，你就是記不住。」
「我受不了！」趙棠猛地跺腳，「那個賤人如今就是踩在我頭上作威作福！仗著……」
「注意你的言辭。」上官蘭聲音陡然轉冷，打斷了趙棠的話，「『賤人』二字豈是皇家公主該掛在嘴邊的？她好歹也是官宦之女。」
趙棠被母親呵斥，更是委屈不甘，嗆聲道：「是是是，就母后有母儀天下的風範，女兒粗鄙。」
皇后並未動怒，面色反而柔和下來，帶著一種深沉的無奈，「你皇兄也是為你好，怕你行事衝動，落人口實。」
「我才不怕！」趙棠梗著脖子。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語氣帶上前所未有的沉重，「你小時候任性，你父皇與本宮尚可縱著你，如今你長大了，該懂事了。」
趙棠敏銳的捕捉到母親話里的異樣，理智稍稍回籠，滿腔怒火瞬間被一絲不安取代，她狐疑地看向皇后，「母后，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上官蘭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扎達克使團要來，你也聽說了吧？」
「這又如何？」趙棠不解。
「事情沒那麼簡單。」上官蘭話未說完，殿外候著的宮女便聽見趙棠陡然拔高的尖利聲音：「和親？我要去找父皇！我不信父皇真讓我去……」
「夠了！」上官蘭厲聲喝止，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余趙棠急促的喘息，上官蘭起身走近，聲音壓得極低，開始安撫，殿內只剩下模糊不清的低語。
與此同時，威嚴的太極殿內，昭武帝趙孟秉正坐在寬大的御案後，翻閱著奏章。
太子趙琰恭謹地立在下首，溫潤的臉上帶著沉穩，「延陵磚廠今年收益斐然，比去年翻了一番有餘，如今銀子已悉數入庫戶部，正可填補兵部與工部歷年積欠的虧空。」
皇帝嗯了一聲，目光從奏章上抬起，看向太子的眼神帶著讚許的滿意。
他的視線隨即落在御案另一側侍立的懷王趙瑜身上，趙瑜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沉肅之氣。
「延陵開設磚廠，還是老三最先提出的良策。」趙孟秉緩緩開口。
趙瑜立刻躬身，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情緒，「父皇謬讚，兒臣不過動議，磚廠能有今日之效，全賴太子殿下殫精竭慮，監管得宜之功。」
趙琰連忙拱手謙讓，「三弟過謙了，若無你當初……」
皇帝擺擺手，打斷了兄弟間的推讓，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好了，不必你推我讓，既如今國庫稍寬，老二正全力操持接待扎達克使團一事，戶部撥五萬兩銀子，用於摘星樓最後修葺，此次定要讓那些草原蠻子，好好見識我大梁煌煌天威。」
趙琰聞言，面上露出幾分難色，斟酌道：「父皇，戶部眼下最多只能抽調出三萬兩現銀，其餘款項，尚需周轉……」
昭武帝眉頭微蹙，沉吟片刻，「既如此，便先撥三萬兩，工期只剩月余，命工部給朕盯緊了，務必如期完工，不得有絲毫紕漏。」他目光轉向趙瑜，「老三，此事由你親自督工。」
「兒臣領旨。」太子趙琰與懷王趙瑜齊聲應道。
信國公府，魏書明書房，成王趙珩斜倚在舒適的軟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柄玉骨摺扇，姿態風流倜儻，眉眼間卻跳動著銳利的少年意氣。
他聽完魏書明的匯報，扇骨在掌心輕輕一敲，「你說此事有老三的手筆？」
魏書明站在一旁，神色凝重，「臣還不敢定論，只是何安平是都官司主事，而刑部是懷王在管轄。」
趙珩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就去查，查清楚何安平背後真正的主子，究竟是老三，還是咱們那位東宮儲君。」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延陵這案子，無論牽扯到誰，總該有人出來兜底。」他話鋒一轉，「那個桑兒，如何了？」
魏書明搖頭，「是個啞女，雖識字，卻始終不肯落筆透露半字信息，戒備心極重。」
趙珩凝眉沉思片刻，果斷道：「她既已暴露，留在你府上反成禍端，立刻將她轉移，找個穩妥之地安置。」
「臣也正有此意。」魏書明應道。
趙珩唰的一聲展開摺扇，扇面上潑墨山水在光線下流動，他盯著那墨色，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天色微明，謝府門前，謝蘊初一身素淨的遠行裝扮，正與謝澤、白茵告別，林月枝緊緊攥著她的手，眼圈泛紅，滿是不舍，絮絮叨叨的叮囑著路上小心，添衣保暖。
謝蘊初眼中也帶著幾分真切的動容，用力回握了一下林月枝的手，低聲安慰了幾句，最終給了林月枝一個深深的擁抱。
鬆開懷抱，謝蘊初臉上已恢復平靜，對著謝澤白茵微微屈膝行禮，隨即不再留戀，轉身在青檀樂梔的攙扶下，利落地登上了早已等候的馬車。
車輪滾滾，駛離了華京，官道上行人漸稀，馬車搖搖晃晃地行至城外十里長亭附近。
道路兩旁樹林中，忽然悄無聲息地閃出兩隊人馬，動作迅捷整齊地在馬車前跪下，為首一人沉聲道：「奉命護送姑娘前往青州。」
車內侍女有些緊張地看向謝蘊初，謝蘊初神色如常，隔著車簾平靜道：「不必驚慌，是我重金聘請的護衛，安心趕路便是。」
護衛們迅速起身上馬，融入車隊前後，他們皆身著不起眼的玄色勁裝，臉上覆著面巾，頭上戴著寬檐帽，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雙警惕的眼睛。
護衛隊中段，一個身影步伐沉穩，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微微被風吹起的車窗簾隙，恰好與車內謝蘊初投來的視線對上一瞬，隨即迅速挪開。
謝蘊初總覺得那眼神帶著一絲熟悉感，卻一時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