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牡丹緣新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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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京的酒樓里,一樓正中的說書台子前擠滿了人。

  說書先生醒木一拍,唾沫橫飛的講著那本風靡全城的《牡丹緣》。

  「列位看官,上回書說到,書中蘭公子與林小姐初遇於馬球場,林小姐仗義出手,美救英雄!其後牡丹花會上,林小姐又替蘭公子解了圍,待到花會夜宴,月下泛舟,蘭公子飛身相救林小姐,那時節,兩人心中情愫便已暗生,猶如這六月初的芙蕖,含苞待放!」

  他故意頓了頓,捋著鬍鬚,眼中閃著精光,「諸位可知,那日牡丹花會,蘭公子為何偏偏穿了身與林小姐一模一樣的嫩綠色衣裳?他本是武將世家之子,素來不喜這等文人詩會,若非因著馬球場一見傾心,林小姐曾救過他,他何苦巴巴兒的去湊那熱鬧。」

  台下眾人聽得入神,此刻恍然大悟,紛紛交頭接耳,「原來如此!」「竟是這般情深!」「蘭公子用心良苦啊!」

  說書先生見吊足了胃口,才慢悠悠道:「這《牡丹緣》吶,如今出了最新章回,更是纏綿悱惻,跌宕起伏,市面上的話本子還未開售,唯有咱這兒,說的可是頭一份兒的新鮮。」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有人急不可耐地喊,「先生快講,莫要藏著掖著了。」

  話音未落,幾個銅板叮噹落在台上,隨即引來一片效仿,銀錢如雨點般砸向說書先生腳邊。

  先生臉上笑開了花,這才清了清嗓子,抑揚頓挫的繼續說道:「且說那日,林小姐家中忽為其張羅相看人家,蘭公子得知此事,真如五雷轟頂,心急如焚!左思右想,再無他法,竟不顧禮數,孤身一人,直闖林小姐府邸!而深閨中正思念蘭公子的佳人,乍見情郎,又驚又喜,珠淚漣漣,蘭公子見林小姐父母在堂,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指天為誓,字字泣血『天地可鑑,此生非林小姐不娶!』林小姐聞言,感動得無以復加,只想撲入蘭公子懷中……」

  台下聽眾屏息凝神,仿佛身臨其境。

  「奈何林小姐父母疾步上前,硬生生將這對苦命鴛鴦拉開,林小姐之父言辭厲色,只道蘭公子門楣太高,自家女兒萬般配不上,斷然拒了這門親事,蘭公子林小姐被活活拆散,蘭公子亦被府中下人強行捆綁帶回,蘭公子歸家,其父母亦是震怒,家法伺候,鞭子抽得蘭公子皮開肉綻,罰跪祠堂,林小姐那頭呢,被鎖入深閨,禁足反省。可憐林小姐哭斷肝腸,言道與蘭公子乃是幾世修來的情緣,今生定要相守,竟以絕食相抗,立誓非蘭公子不嫁!蘭公子在家中重傷在身,臥榻不起,生死不知。一對神仙眷侶,生生成了苦命鴛鴦,可嘆,可惜啊!」說書人聲音哀戚,帶著無盡的唏噓。

  台下早已是唏噓一片,有人悄悄抹淚,有人低聲咒罵,「這父母也太狠心了。」「明明兩情相悅,剛表了心跡就遭此橫禍,日後可還有緣?」「唉,難說。」

  旁邊一人卻是一副洞悉內情的模樣,壓低聲音道:「諸位,這《牡丹緣》寫的是誰,華京誰人不知?說書先生講的這段,確有其事,可內情遠非如此簡單。」

  周圍幾人立刻湊了上來,那人神秘兮兮地環顧四周,聲音壓得更低,「那鞭子可是蘭公子替林小姐挨的,至於下手的是誰嘛……」他意味深長地住了口。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彼此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無聲的點著頭,除了那位瘋魔的嘉陽公主,還有誰敢下此狠手?只是嘉陽公主這名字,終究不敢宣之於口罷了。

  與此同時,深閨之內,謝蘊初正伏案疾書,墨跡在素紙上迅速蔓延。

  她唇角微抿,眼神專注而認真,只待趙棠一步步踏入她為她鋪設好的絕路。

  「篤篤篤」

  敲門聲突兀響起,謝蘊初眼神一凜,手腕翻飛,瞬間將寫滿字的信紙藏入袖中,面上已恢復平靜,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謝蘊微,顯然精心梳洗過,一身嶄新的藕荷色衣裙襯得她容光煥發,精神奕奕。

  反觀謝蘊初,因著演了幾日絕食,面色確實蒼白了幾分,卻因她本就容色傾城,這蒼白反倒添了幾分弱不勝衣的病態之美,楚楚可憐。

  謝蘊微本是帶著幾分炫耀與挑釁而來,目光觸及謝蘊初那張即便憔悴也難掩絕色的臉時,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爽。

  她強壓下心頭的不快,揚起下巴,語帶嘲諷,「妹妹氣色瞧著可不大好,父親已為我和宋公子定下親事,如今我禁足也解了,倒是妹妹你,還被關在這方寸之地,怎麼,還做著攀高枝兒的美夢呢?」

  謝蘊初垂眸不語,神色沉靜。

  謝蘊微見一拳打在棉花上,更覺氣悶,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聽姐姐一句勸,莫要和嘉陽公主爭了,你從小好強,可這回對手是嘉陽公主,這一局,你註定是輸家。」她頓了頓,等著看謝蘊初失態。


  謝蘊初這才抬眼,目光淡淡的落在謝蘊微臉上,聲音平靜無波,「姐姐你真想清楚了,要嫁給他?」

  謝蘊初覺得謝蘊微這些年真是活得太輕鬆,從未見過世間疾苦,她貪戀那些夢幻的情愛,卻不知道貧賤夫妻百事哀,哪怕來日宋若年真能高中狀元,以宋家這情況來看,謝蘊微若嫁去宋家,只怕也會被磋磨,她這個姐姐總是會把未來想的簡單。

  謝蘊初想著明明自己也想促成宋若年和謝蘊微這段親事,此刻她竟想勸勸謝蘊微。

  謝蘊微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怎麼,妹妹這是攀不上高枝,又惦記起宋公子來了?當初是誰口口聲聲瞧不上他,嘲諷他,如今見我要嫁了,後悔了?可惜,晚了。」

  謝蘊初看著她,眼神里竟流露出一絲淡淡的惋惜,這眼神讓謝蘊微渾身不自在,謝蘊微目光下意識的掃過室內,忽然定在書案一角那裡,一封未曾完全收好的信箋露出了半截,十分顯眼。

  謝蘊微心中一動,幾步上前,趁謝蘊初不備,一把將那信箋抽了出來。

  「還給我!」謝蘊初立刻上前搶奪,臉上適時的顯出倉皇。

  謝蘊微敏捷地側身躲開,迅速展開信箋,只掃了幾眼,她臉上便浮起掩飾不住的暗喜,指著謝蘊初,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好哇,你竟敢與小公爺私相授受,你還藏著這情詩,我這就去告訴父親,看你還有何話說。」

  她終於抓住了謝蘊初的把柄,只覺得揚眉吐氣,一刻也等不得,攥著那封情詩,頭也不回的衝出了院子,直奔謝澤書房而去。

  謝蘊初站在門邊,方才的倉皇失措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望著謝蘊微消失的方向,眼神漸漸暗了下來,唇角卻緩緩勾起一絲極淡的淺笑,很好,一切與她意料之中的走向分毫不差,只待這情詩傳遍華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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