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最鋒利的刀,是自己遞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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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偏廳內,一地碎瓷般的銅片,靜靜地躺在地上。

  每一片都曾是【顯真鏡】的一部分,是欽天監權威的象徵,是徐京自信的根源。

  現在,它們只是垃圾。

  徐京枯坐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划動,眼神空洞。

  他的世界觀,被那個瘋子咧嘴一笑,給看得崩碎了。

  妖人?

  這個詞彙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什麼樣的妖人,能讓欽天監的秘寶,只是因為承受不住其「真實」的倒影,便自行崩解?

  他引以為傲的知識、經驗、手段,在田野面前,就像三歲孩童揮舞的木劍,可笑而又無用。

  調查陷入了僵局。

  不,是他的心,陷入了僵局。他不敢再輕舉妄動,生怕下一步,碎掉的就是自己的腦袋。

  京城,天機閣總部。

  深不見底的密室中,燭火搖曳,映照著一張青銅鬼面。

  「閣主,長安縣傳來密報,徐京的【顯真鏡】,碎了。」

  鬼面下的聲音毫無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碎了?」

  「被目標……看了一眼,就碎了。」

  密室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鬼面下傳來一聲低沉的輕笑,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釋然。

  「有趣,真是有趣。」

  「此人,已非人力可敵。欽天監這把刀,比我們派出的任何殺手都要鋒利。既然他們自己送上門去,我們又何必再折損人手?」

  鬼面轉向黑暗中的另一道影子。

  「傳令下去,取消針對田野的【地字級】任務。另外,給盧家那群蠢貨,送一份『禮物』過去。」

  「閣主的意思是?」

  「告訴他們,觀星使徐京之所以遲遲不動手,並非無能,而是在等待一個契機。一個……足以讓他名正言順,動用雷霆手段的契機。」

  鬼面下的雙眼,閃爍著幽冷的光。

  「盧家不是想借刀殺人嗎?那就讓他們把這齣戲,演得更像一點。動靜越大,這位欽差大人的刀,才會揮得越狠。」

  「屬下明白。利用盧家,將欽天監的怒火徹底引過去,我們便可從此次失敗的委託中,全身而退。」

  「去辦吧。」

  盧家府邸,盧斌捏著那張剛剛從秘密渠道送來的紙條,手掌因激動而滲出汗水。

  「契機!原來是這樣!」他一拍大腿,臉上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亢奮。

  「我就說,京城來的欽差大人,怎麼可能被一個瘋子嚇住!他是在等!等我們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一名盧家長老憂心忡忡地開口:「斌哥,這……會不會有詐?天機閣的人,可信嗎?」

  盧斌一把將紙條拍在桌上,紅著眼睛低吼:「現在還有別的路可走嗎!盧俊那孩子都成了全城的笑話!我們盧家百年的臉面,都被那個妖人踩在腳底下!不弄死他,我們以後怎麼在長安縣立足!」

  他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欽差大人需要一個台階下,我們就給他造一個天梯!只要把事情鬧大,逼那妖人當眾施展妖法,鐵證如山,看徐京還怎麼坐得住!」

  被仇恨沖昏頭腦的盧家人,瞬間被點燃了。

  愚蠢,往往是絕望最好的催化劑。

  盧斌立刻花重金,在城南的潑皮無賴中,僱傭了一批最兇悍的地痞流氓。

  計劃很簡單:衝擊縣衙,製造暴亂。

  目標更明確:在混亂中,要麼逼田野出手,要麼……直接「誤殺」了他!

  與盧家的瘋狂密謀相比,田府後院,一片歲月靜好。

  直到縣衙的方向,傳來一陣陣越來越響亮的喧囂。

  「交出妖人田野!」

  「打死妖人,為民除害!」

  「砸了這狗官的衙門!」

  叫罵聲,石塊砸在朱漆大門上的悶響,以及人群的鼓譟聲,匯成一股污濁的聲浪,蠻橫地衝進了田野的耳朵。


  躺在搖椅上,正享受午後陽光的田野,眉頭微微皺起。

  他翻了個身,試圖用後背對著噪音源。

  沒用。

  他拿起一個軟枕,蓋在自己頭上。

  聲音仿佛能穿透棉花,直往他腦子裡鑽。

  美好的午睡時光,被徹底破壞了。

  一股起床氣,混雜著被打擾的煩躁,讓他終於從搖椅上坐了起來。

  他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趿拉著鞋,一路走到後堂。

  張居正正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聽著前衙的動靜,額角青筋亂跳。

  他看見田野走進來,連忙迎了上去:「先生,您……」

  田野揉了揉眼睛,一臉沒睡醒的無奈,指了指前院的方向,開口抱怨。

  「張大人,外面太吵了,影響治安。」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慵懶的鼻音。

  「你不管管嗎?」

  這一句輕飄飄的抱怨,落入張居正耳中,卻不亞於一道驚雷。

  是啊!

  先生的清淨,被這群豬狗不如的東西給擾了!

  盧家!又是盧家!

  欺人太甚!

  之前百般刁難,如今竟敢衝擊官府,騷擾先生!

  新仇舊恨,如火山般在張居正胸中爆發。

  他眼中瞬間布滿血絲,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從一個文官,化身為一頭被觸怒的雄獅。

  「先生稍待!」

  張居正對著田野一躬身,隨即猛地轉身,對著門外厲聲大喝。

  「來人!點齊所有衙役!帶上所有傢伙!」

  「今日,本官要親自清掃這群亂臣賊子!」

  他抓起案上的驚堂木,大步流星地沖向了前衙,身上散發著前所未有的殺氣。

  縣衙大門外,地痞流氓們正在盧家家丁的帶領下,叫囂得愈發厲害。

  就在他們以為縣衙只會龜縮不出時,「吱呀」一聲,大門轟然敞開。

  手持水火棍、腰挎佩刀的衙役們,如狼似虎地沖了出來,為首的,正是面沉如水、雙目噴火的縣令張居正。

  「衝擊官府,意圖謀反!給我拿下!反抗者,格殺勿論!」

  張居正的聲音,如同寒冬的冰凌,瞬間讓喧鬧的場面為之一靜。

  地痞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喲,張青天要發威了?」

  「就憑你們這幾隻三腳貓……」

  話音未落,一名衙役已經一個箭步衝上前,手中的水火棍帶著風聲,乾淨利落地將那名地痞的膝蓋骨敲得粉碎。

  慘叫聲撕心裂肺。

  這一下,徹底鎮住了所有人。

  他們沒想到,這張居正竟然真的敢下死手!

  衙役們訓練有素,結成陣型,一時間棍棒齊飛,哀嚎遍野。地痞流氓們哪裡是對手,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

  混亂中,一名領頭的地痞被兩名衙役前後夾擊,眼看無路可逃。

  他情急之下,看到縣衙門前立著的一座高大石碑,想也不想,手腳並用地就往上爬,企圖翻過去逃命。

  那石碑頂端,蹲踞著一頭威嚴的石雕鎮獸。

  地痞慌不擇路,一腳踩在鎮獸的頭上,腳下猛地一滑!

  「咔嚓——!」

  一聲脆響,那顆沉重的石雕獸頭,竟被他硬生生給踹了下來,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摔得四分五裂。

  整個場面,瞬間死寂。

  所有打鬥都停了下來。

  張居正臉色劇變,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石碑前,當看清石碑上的字跡和那破碎的獸頭時,他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

  「先帝御賜……『功德碑』……」

  損壞御賜之物,形同打皇帝的臉!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衝擊縣衙,這是蔑視皇權,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偏廳內,苦思冥想的徐京被外面的動靜驚動。

  他走出來時,正好看到了這死寂的一幕。

  他的目光掃過被制服的地痞,掃過臉色慘白的張居正,最後,定格在那塊光禿禿的石碑和地上碎裂的獸頭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作為一個常年待在京城,為皇家服務的人,他比張居正更清楚這塊「功德碑」的分量。

  一個神秘莫測、無法探查,但始終沒有主動傷人的「瘋子」。

  和一群公然衝擊官府、打砸御賜功德碑的「亂民」。

  孰輕孰重?

  哪個,才是對朝廷最直接的挑釁?

  答案,在這一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徐京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盧家那份言辭懇切的「萬民血書」,閃過他們一次次的煽風點火。

  他明白了。

  他被當槍使了。

  被一群愚蠢的地方豪強,當成了剷除異己的刀!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迷茫與不安。

  田野的問題可以慢慢查,但盧家這種公然挑戰朝廷法度的行為,必須立刻、馬上、用最嚴厲的手段,徹底碾碎!

  他眼中寒光一閃,臉上恢復了欽差大臣應有的威嚴與冷酷。

  他走到張居正面前,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張大人,封鎖全城,將盧家主事之人,全部給我拿下!」

  「本官懷疑,他們意圖謀反!」

  盧府。

  盧斌正悠閒地品著香茗,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容,等待著前線傳來好消息。

  「轟——!」

  府邸的大門,被人用巨力從外面一腳踹開。

  手持兵刃、殺氣騰騰的官兵,如潮水般涌了進來。

  盧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中的青瓷茶杯,從指間滑落。

  「啪」的一聲,在死寂的正堂里,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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