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史上最憋屈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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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黑,風高。

  一道影子輕巧地落在田府的院牆上,像一片被風吹起的黑色羽毛,悄無聲息。

  代號「夜鴉」。

  天機閣最頂尖的情報斥候,也是最擅長「評估」的殺手。

  他的任務不是殺人,而是用最小的動靜,探清目標的底細,為後續的雷霆一擊鋪平道路。

  他的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鷹隼,掃視著這座剛剛易主不久的宅院。

  院內布局簡單,防衛鬆懈,只有幾個僕人丫鬟的氣息,弱小得如同風中殘燭。

  目標,田野。一個讓盧家公子一夜之間虧掉五萬兩白銀,淪為全城笑柄的神秘人物。

  夜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再神秘的人,也有弱點。再堅固的堡壘,也有縫隙。

  他的任務,就是找到那條縫隙,然後用針,把它撬開。

  夜鴉的身體從牆頭滑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雙腳落地時,連地上的塵土都未曾揚起。

  他看中了院子角落裡那幾株名貴的「墨菊」。

  這是前任府主的心愛之物,價值不菲。

  只要在上面塗抹上【天機閣】特製的「七日枯」毒液,此花便會在七日內由內而外腐爛,神仙難救。

  第二天,他只需觀察田府的反應。

  是驚慌失措,請來名醫花匠?還是毫不在意,直接剷除?

  不同的反應,代表著目標不同的性格和府內的安保等級。

  這是最穩妥,也是最優雅的試探。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身形如鬼魅般,朝著花叢飄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嬌嫩的花瓣時——

  「唔……」

  主臥的房間裡,傳來一聲含混不清的夢囈。

  「春桃……渴……」

  躺在床上的田野翻了個身,砸了咂嘴,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睡意。

  「倒杯水……」

  夜鴉的動作瞬間凝固,整個人如同一尊雕塑,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屏住呼吸,連心跳都放緩到最低。

  高人?

  僅僅是自己一絲幾不可查的殺意,就被察覺了嗎?

  「吱呀——」

  房門被推開。

  一個睡眼惺忪的小丫鬟,手裡端著一個木盆,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夜鴉的瞳孔猛地一縮。

  木盆?不是水杯?

  陷阱!

  她身上沒有任何武功的痕跡,但這種反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小丫鬟春桃揉著眼睛,顯然還沒睡醒,嘴裡嘟囔著:「公子爺真是的,半夜還要人倒洗腳水……」

  她迷迷糊糊地,本該走向院子另一側的排水溝,卻鬼使神差地,朝著夜鴉潛伏的花叢方向走了過來。

  夜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被發現了?

  不對,她的腳步虛浮,眼神渙散,分明是無意識的行為。

  是巧合?

  他將身體壓得更低,一動不動。

  春桃走到花叢邊,似乎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踉蹌。

  「哎呀!」

  她手中的木盆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嘩啦——」

  一盆還帶著溫度的,混雜著些許藥渣和不明死皮的洗腳水,不偏不倚,從頭到腳,給這位天機閣的頂尖斥候,來了一場醍醐灌頂。

  空氣瞬間安靜了。

  夜鴉僵在原地,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頭髮、臉頰、脖頸,流遍全身。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草藥和腳氣的味道,蠻橫地鑽入他的鼻腔。

  奇恥大辱!

  他入行十年,執行過上百次任務,潛入過皇宮大內,刺探過邊關帥帳,從未有過如此……如此荒誕的遭遇!

  一股暴戾的殺氣在他心中瘋狂翻湧,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拔出匕首,將這個該死的小丫鬟和那個該死的目標一起碎屍萬段!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專業的殺手,從不被情緒左右。

  他強忍著噁心與屈辱,在丫鬟轉身回屋的瞬間,一個閃身,如壁虎般貼上了房梁的陰影處。

  他伏在屋頂上,冰冷的夜風吹過,讓他濕透的身體一陣陣發冷,心裡的殺意卻愈發滾燙。

  第一次,是意外。

  他告訴自己,這一定是意外。

  他需要第二次試探。

  夜鴉緩緩地,從懷中另一個特製的竹筒里,抽出一根細如牛毛的吹針。

  針尖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上面淬著「見血封喉」的劇毒。

  他調整著呼吸,目光鎖定了屋檐下掛著的一個鳥籠。

  籠子裡,有一隻畫眉鳥,正在酣睡。

  只要這隻鳥明天早上變成一具僵硬的屍體,而田府上下依舊毫無反應,那就說明,目標真的只是一個毫無防備的普通人。

  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個該死的、令人作嘔的巧合!

  夜鴉將吹針含入嘴中,調整好角度,對準了鳥籠。

  就在他鼓起腮幫,準備吹出這致命一針的剎那——

  院子裡那張定製的竹製搖椅上,一直睡得四平八穩的田野,鼻子忽然一陣發癢。

  「哈……」

  一個巨大噴嚏的前奏,正在醞釀。

  夜鴉的動作再次停頓。

  直覺告訴他,有危險!

  但理智又告訴他,一個噴嚏能有什麼危險?

  就是這片刻的猶豫,要了他的命。

  「阿——嚏——!」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整個田府的窗戶紙都跟著嗡嗡作響。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搖椅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夜鴉趴著的屋頂,瓦片被這股氣浪震得一陣抖動。

  一片燒制時就有些鬆動的瓦片,再也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暴力。

  「啪。」

  瓦片從屋檐滑落,帶著風聲,精準無比地,砸在了夜鴉的後腦勺上。

  夜鴉只覺得後腦一麻,眼前金星亂冒,整個人都懵了。

  劇痛之下,他下意識地倒抽一口涼氣,嘴巴猛地一張。

  那根含在嘴裡,蓄勢待發的淬毒吹針,就這樣順著他的喉嚨,滑了進去。

  「咕咚。」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根冰冷、尖銳的細針,划過自己食道時的觸感。

  夜鴉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他……他把自己的毒針……吞了?

  一股極度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

  這可是天機閣秘制的鶴頂紅頂配版!

  藥效發作,只需三個呼吸!

  他必須立刻自救!

  夜鴉再也顧不上什麼潛伏,什麼任務,連滾帶爬地從屋頂上翻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掙扎著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解藥。

  可因為太過慌張,好幾個瓶瓶罐罐灑了一地,哪個是解藥,哪個是毒藥,他一時之間竟分不清楚!

  完了!

  夜鴉的臉上,浮現出死灰色的絕望。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自己究竟是怎麼暴露的?

  那一盆洗腳水……那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這真的是巧合嗎?

  不!

  這不是巧合!

  這是算計!是布局!

  那個躺在搖椅上的年輕人,他根本不是什麼高人!

  他是個妖怪!是個魔鬼!

  他算準了自己潛入的時間,算準了自己試探的手段,甚至算準了自己會趴在哪一片瓦上!

  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他以為自己是來打獵的鷹,卻沒想到,自己才是那隻一頭撞進陷阱里的兔子!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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