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巴掌降臨（4K，三更）
雲陽眺望著這台權杖，自己在它面前，渺若塵埃。
「說真的，你平靜的甚至讓我感覺有些害怕。」
試煉之鏡被他拿在手裡，竭盡全力發出一聲顫動，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有些心累。我想應該沒有誰明得知自己背著二三十年的債務還能笑得出來。更何況……這可不是一般的債務。」
雲陽撫著眉心，隨後坐下道：「我們繼續，等修完它，估計債務要變成四五十年了。」
他觸摸著權杖，隨著維修能力發動，他看到了權杖的內部，每注入一絲心力都會得到不同的力量，或是知識的體悟，或是純粹的力量。
他默默感受著周身悄然涌動的提升，每一寸感知都在清晰訴說著變化，再沒有比這更直觀的印證了。
直到身側傳來一道聲音，不疾不徐：「不打算前往下一場試煉嗎？」
雲陽睜開眼，看見了一個男人。
臉上帶著的是溫潤的笑意，卻莫名顯得輕佻。
「你是誰？」
雲陽的聲音平靜，目光帶著審視。
「洛倫，五大執行者之一。」
男人微微欠身，指尖輕捻著袖口，「說起來，也是這場試煉的設計者之一。」
雲陽本未在意，聞言卻抬了抬眉。
直到「設計者」三個字入耳，他眼底才掠過一絲波瀾，追問：「哪一場的設計者？」
洛倫輕咳一聲，移開視線：「……咳，第二試。」
雲陽冷笑一聲，沒想到他會直接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他盯著洛倫，突然說道：「試煉的設計者都是像你這樣的？」
「當然——」
洛倫話音未落，一隻小皮鞋就踩到了他的頭上。
「當然不是！不會說話就閉嘴！」
少女輕盈落地，裙擺如蝶翼般揚起。
約莫十二三歲，眉眼彎彎如新月，肌膚瑩白似玉，唇角噙著狡黠的笑，正是明紗。
她叉著腰瞪了洛倫一眼，轉頭看向雲陽時，眼底瞬間漾起明媚的光，「雲陽哥哥，好久不見啦。」
雲陽望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目光又落在她懷裡——那隻巴掌大的幼龍正蜷縮著，鱗片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此刻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吐了個小泡泡。
他心中瞭然，眉峰微挑道：「你也是所謂的代行者？」
一直不出聲的試煉之鏡突然說道：「沒錯，她便是我至高無上之第一試煉的——」
「閉嘴。」
雲陽屈指叩了叩身前的鏡面，指節撞在冰涼的鏡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抬眼看向對面兩人，眸光沉靜如深潭，語氣里聽不出情緒：「看你們這副模樣，顯然是清楚我的處境？這麼說……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你們眼皮子底下？」
洛倫此刻摸著後腦勺訕訕道：「呃，這只是必要的監控措施，並非針對你一人。」
他頓了頓，像是怕雲陽不信，又補充道，「就連羽皇，也在我們的監測範圍內……說起來，他已經闖到第五試了。」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每次試煉都只會有一個勝者，一旦他獲得了不朽的傳承，試煉便會關閉。」
「嗯，說的很好……但我只想留在這裡。」
雲陽仿佛沒聽到一樣，繼續對著權杖抽絲剝繭地修復。
「別呀，這多沒意思……」
洛倫急了，旋即就被明紗瞪了一眼。
明紗卻上前一步，眉眼彎成溫順的弧度，聲音放軟了些：「其實想留下陪我也不是不行呀，我倒是很樂意的……」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懷裡幼龍的腦袋，話鋒微轉，神色添了幾分認真，「但我真的沒法繞過其他人更改試煉規則。哥哥要是執意留下，最後恐怕只能淪為龍眾。」
「沒辦法修改規則？」雲陽冷笑地看著洛倫道：「他不是改得挺歡的嗎？」
洛倫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好吧，這確實不不公平。但當時看著你跳脫出預設，就忍不住……想看看會走到哪一步。」
「也就是說……你是為了純粹的找樂子？別人的血汗、掙扎，在你看來全是數字和戲碼。看著我耗盡心力、步步驚心，是不是覺得格外精彩？是不是覺得我沒被拖垮，還能站到這裡，反倒讓你這齣戲添了幾分『驚喜』？」
洛倫張了張嘴，喉結滾動著卻發不出聲音，最終只化作一聲含糊的應聲。
「呃……」
他沒法反駁，因為他的確就是這樣想的。
明紗立刻義正言辭地挪到雲陽身側，小臉緊繃著：「不僅如此，原本哥哥你進入第二試時還有個能離開的機會，是他給你屏蔽了外界的聲音！」
她算是看出來了，包括她在內的五位執行者，每人都承載著截然不同的特質。
而洛倫骨子裡的東西，這輩子估計都改不了了——比起尋常的感性，他更偏愛極端的情緒碰撞，總愛用誇張的戲碼找樂子。
是明知錯誤卻偏要放縱的惡趣味，他很清楚這不對，卻連最基本的收斂都做不到——說到底，就是把別人的掙扎當酒，給自己的無聊助興。
有時候她都懷疑，至高巨龍關於洛倫的那一份本源是不是被「歡愉」奪舍了，竟然有成為假面愚者的潛質。
因此想讓他認錯可以，但下次還會再犯……所以還是老老實實去死吧。
洛倫想解釋什麼，可最後還是坦誠道：「我那是……好吧，我確實覺得讓你離開就沒意思了，留下來才算有趣。」
雲陽的手指緩緩收緊，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有趣？」
他忽然笑了，重複著這個詞，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在所有可能的答案中，我唯獨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個。」
「犯不著這麼動怒吧？」
洛倫見雲陽周身氣壓低得嚇人，連忙擺手，臉上又擠出慣有的輕佻笑意，「拋開別的不說，單為了公平，我也得給你些助力。你看這個——」
他掌心一翻，三枚流轉著紫金光澤的印記便憑空浮現，氤氳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不朽偉力的產物如何？有了這東西，你便有資本和羽皇分庭抗禮，能發動三次牛逼的攻擊！」話音未落，他便不由分說將印記按向雲陽身上。
印記觸體的瞬間，滾燙的神力便如岩漿般湧入四肢百骸，那股浩瀚磅礴的氣息的確強大得令人戰慄。
很強大，很灼熱，哪怕只是刻在身上就讓人感覺到了偉岸的氣息。
可……我憑什麼讓你如願呢？
雲陽坦然接受了這三道印記。
然後，看向了洛倫。
——啪！
一聲輕響，仿佛琉璃碎裂。
最左側的那枚印記驟然炸開，狂暴的不朽神力掙脫束縛，化作一道刺目恢弘的紫金光柱，瞬間將洛倫的身影吞噬、捏碎！
「等等等等，你可以殺我，但這東西凝聚起來可不容易的，不要意氣用事——！」
他再度出現，齜牙咧嘴地捂著心口。
雲陽忽然笑了，冷得人發顫：「喲，原來你也不是感受不到疼啊？」
話音未落——啪！
第二道印記應聲碎裂，金色天光如怒濤般席捲而來，再次將洛倫碾成光點。
他踉蹌著重凝身形，疼得蜷縮在地上打滾，剛才的慵懶散漫蕩然無存，只剩狼狽不堪：
「你……」
話音未落。
——啪！
第三道印記驟然爆開，遮天蔽日的龍輝如瀑布傾瀉，瞬間將他吞沒。
雲陽垂眸看著掌心消散的微光，骨節因用力而泛白，覺得一陣酣暢。
洛倫再次現身時，已是癱在地上起不來了。誕生自他的偉力產物此刻卻如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神魂，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囂著疼痛。
近乎自戕的劇痛。
他張了張嘴，連呻吟都發不出來，只能徒勞地喘著氣。
……痛，太痛了！
明紗抱著幼龍縮在一旁，不敢說話，雖然相識不久，但她從未見過雲陽這般模樣。
她嚇得連忙舉起懷裡的念鱗擋在臉前，小聲嘟囔：「好、好嚇龍……」
叫作念鱗的幼龍勉強抬起眼瞧了瞧倒地不起的洛倫，神色平淡。
……活該。
雲陽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洛倫。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像敲在人心尖上的重錘。
洛倫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含糊的嘆息。
他眼底閃過一絲愕然——顯然沒料到雲陽會做到這個地步，可那愕然深處，竟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像是在期待一場更出格的戲碼，看熱鬧的底色從未真正褪去。
「這就是你的態度？」
雲陽蹲下身，視線與洛倫平齊。
「你叫……洛倫，對吧？」他的聲音很輕。
洛倫疼得渾身打顫，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眼睛裡竟閃爍著奇異的光，像個等待糖果的孩子，期待著他做出更出乎意料的事。
雲陽直視著他的雙眼，一字一頓地問：「你就這麼想看我一次次突破極限，最後和羽皇拼個你死我活？」
洛倫立刻重重點頭，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仿佛那是他畢生所求。
「這樣啊。」
雲陽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和，「那就……如你所願。」
洛倫猛地睜大了眼，滿是錯愕——他沒料到雲陽會這麼痛快答應。
雲陽笑道：「我會和你想的一樣，一次，一次，再一次地突破極限，為了斬殺羽皇而上演一出華麗的表演，那將是你最為期待、最會為之興奮的劇目！」
「但是啊……」
雲陽緩緩伸出手，輕輕闔上了他的雙眼，指尖的溫度冷得像冰，「只有你，唯有你……沒資格當這場戲的觀眾。」
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這樣的禮物，你滿意嗎？」
「……！」
洛倫猛地掙紮起來，眼睫在雲陽掌心劇烈顫抖。
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臉上的興奮瞬間被巨大的恐慌淹沒，他瘋狂地搖頭，卻無濟於事。
雲陽收回手，轉頭看向明紗，眼底的戾氣已斂去不少，卻仍帶著幾分冷意：「我想不只是他，你們這些所謂的執行者，大概都自帶點樂子人的屬性吧？只是沒他這麼出格罷了。」
他頓了頓，說道：「我只有這一個要求，能答應嗎？」
明紗連忙從幼龍身後探出半張臉，看著雲陽的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能！昭理姐和奧瑞克那老頭都能答應！到時候狠狠把他鎖起來！」
……
「真是出乎意料的年輕人啊……」
奧瑞克躺在躺椅上，眼中滿是感嘆。
昭理點點頭，「確實……殺死洛倫不會對他的本性有什麼影響，如今落到這般結果也是洛倫應得的。」
「不，我指的不是這個……你感覺出來了嗎？他身上的氣息，自那一瞬爆發而出的…究竟有多少種命途之力呢？」
奧瑞克看向庭院中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的來客，「不知尊貴的客人可有想法？」
「……他會做他該做的事。」
「呵，如此信任啊，但想必你對他了解的也不深入吧。」
客人微垂眼瞼，說道：「力量從不是桎梏，更算不得衡量信任的籌碼。信任誠然需要時日建立，秉性也非一眼可窺……但眼下，你難道還看不清嗎？他有駕馭力量的資格。」
「說的很對，或許他真能得到賜福……成為新的龍首相。」
「他不會屬於雷亞法爾。」
「若他繼承了這裡的偉力，便只能屬於雷亞法爾。」奧瑞克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早在它沉睡前，就已定下了這樣的特性，那抹烙印無人能除。」
「……」
客人沉默了片刻，未再爭辯，轉而換了個話題：「毀滅與豐饒，你們打算如何處置？」
「毀滅……哦，你說的是那位絕滅大君？」
奧瑞克嗤笑一聲，「她還算有幾分自知之明，不該碰的東西沒碰。倘若她敢親自現身，貪求不朽，那我等也只能邀她一敘了。」
「那羽皇呢？他的到來這背後沒有你們的默許？」
「雷亞法爾早已是一潭死水了。」
昭理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它需要新的活力。如今各方勢力齊聚，甚至可能促成一輪首相革新……這是一件好事。」
奧瑞克接話道：「別把我們五個想得多有責任感。我們不過是它的化身，數千年光陰磨下來，早就淡漠了。就像那年輕人說的——放到如今，我們五個或多或少都帶點樂子人的性子，也盼著一齣好戲，能點燃這死寂已久的激情啊。」
竹林微動，捲來一陣清風。
客人沒再說話，她的目光望向水鏡中雲陽遠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說真的，你平靜的甚至讓我感覺有些害怕。」
試煉之鏡被他拿在手裡，竭盡全力發出一聲顫動，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有些心累。我想應該沒有誰明得知自己背著二三十年的債務還能笑得出來。更何況……這可不是一般的債務。」
雲陽撫著眉心，隨後坐下道：「我們繼續，等修完它，估計債務要變成四五十年了。」
他觸摸著權杖，隨著維修能力發動，他看到了權杖的內部，每注入一絲心力都會得到不同的力量，或是知識的體悟，或是純粹的力量。
他默默感受著周身悄然涌動的提升，每一寸感知都在清晰訴說著變化，再沒有比這更直觀的印證了。
直到身側傳來一道聲音，不疾不徐：「不打算前往下一場試煉嗎？」
雲陽睜開眼，看見了一個男人。
臉上帶著的是溫潤的笑意，卻莫名顯得輕佻。
「你是誰？」
雲陽的聲音平靜，目光帶著審視。
「洛倫，五大執行者之一。」
男人微微欠身，指尖輕捻著袖口，「說起來，也是這場試煉的設計者之一。」
雲陽本未在意，聞言卻抬了抬眉。
直到「設計者」三個字入耳，他眼底才掠過一絲波瀾，追問：「哪一場的設計者？」
洛倫輕咳一聲，移開視線：「……咳，第二試。」
雲陽冷笑一聲，沒想到他會直接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他盯著洛倫，突然說道：「試煉的設計者都是像你這樣的？」
「當然——」
洛倫話音未落，一隻小皮鞋就踩到了他的頭上。
「當然不是！不會說話就閉嘴！」
少女輕盈落地，裙擺如蝶翼般揚起。
約莫十二三歲，眉眼彎彎如新月，肌膚瑩白似玉，唇角噙著狡黠的笑，正是明紗。
她叉著腰瞪了洛倫一眼，轉頭看向雲陽時，眼底瞬間漾起明媚的光，「雲陽哥哥，好久不見啦。」
雲陽望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目光又落在她懷裡——那隻巴掌大的幼龍正蜷縮著，鱗片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此刻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吐了個小泡泡。
他心中瞭然，眉峰微挑道：「你也是所謂的代行者？」
一直不出聲的試煉之鏡突然說道：「沒錯，她便是我至高無上之第一試煉的——」
「閉嘴。」
雲陽屈指叩了叩身前的鏡面，指節撞在冰涼的鏡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抬眼看向對面兩人，眸光沉靜如深潭，語氣里聽不出情緒：「看你們這副模樣，顯然是清楚我的處境？這麼說……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你們眼皮子底下？」
洛倫此刻摸著後腦勺訕訕道：「呃，這只是必要的監控措施，並非針對你一人。」
他頓了頓，像是怕雲陽不信，又補充道，「就連羽皇，也在我們的監測範圍內……說起來，他已經闖到第五試了。」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每次試煉都只會有一個勝者，一旦他獲得了不朽的傳承，試煉便會關閉。」
「嗯，說的很好……但我只想留在這裡。」
雲陽仿佛沒聽到一樣，繼續對著權杖抽絲剝繭地修復。
「別呀，這多沒意思……」
洛倫急了，旋即就被明紗瞪了一眼。
明紗卻上前一步，眉眼彎成溫順的弧度，聲音放軟了些：「其實想留下陪我也不是不行呀，我倒是很樂意的……」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懷裡幼龍的腦袋，話鋒微轉，神色添了幾分認真，「但我真的沒法繞過其他人更改試煉規則。哥哥要是執意留下，最後恐怕只能淪為龍眾。」
「沒辦法修改規則？」雲陽冷笑地看著洛倫道：「他不是改得挺歡的嗎？」
洛倫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好吧，這確實不不公平。但當時看著你跳脫出預設，就忍不住……想看看會走到哪一步。」
「也就是說……你是為了純粹的找樂子？別人的血汗、掙扎，在你看來全是數字和戲碼。看著我耗盡心力、步步驚心，是不是覺得格外精彩？是不是覺得我沒被拖垮，還能站到這裡，反倒讓你這齣戲添了幾分『驚喜』？」
洛倫張了張嘴，喉結滾動著卻發不出聲音，最終只化作一聲含糊的應聲。
「呃……」
他沒法反駁，因為他的確就是這樣想的。
明紗立刻義正言辭地挪到雲陽身側，小臉緊繃著：「不僅如此，原本哥哥你進入第二試時還有個能離開的機會，是他給你屏蔽了外界的聲音！」
她算是看出來了，包括她在內的五位執行者，每人都承載著截然不同的特質。
而洛倫骨子裡的東西，這輩子估計都改不了了——比起尋常的感性，他更偏愛極端的情緒碰撞，總愛用誇張的戲碼找樂子。
是明知錯誤卻偏要放縱的惡趣味，他很清楚這不對，卻連最基本的收斂都做不到——說到底，就是把別人的掙扎當酒，給自己的無聊助興。
有時候她都懷疑，至高巨龍關於洛倫的那一份本源是不是被「歡愉」奪舍了，竟然有成為假面愚者的潛質。
因此想讓他認錯可以，但下次還會再犯……所以還是老老實實去死吧。
洛倫想解釋什麼，可最後還是坦誠道：「我那是……好吧，我確實覺得讓你離開就沒意思了，留下來才算有趣。」
雲陽的手指緩緩收緊，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有趣？」
他忽然笑了，重複著這個詞，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在所有可能的答案中，我唯獨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個。」
「犯不著這麼動怒吧？」
洛倫見雲陽周身氣壓低得嚇人，連忙擺手，臉上又擠出慣有的輕佻笑意，「拋開別的不說，單為了公平，我也得給你些助力。你看這個——」
他掌心一翻，三枚流轉著紫金光澤的印記便憑空浮現，氤氳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不朽偉力的產物如何？有了這東西，你便有資本和羽皇分庭抗禮，能發動三次牛逼的攻擊！」話音未落，他便不由分說將印記按向雲陽身上。
印記觸體的瞬間，滾燙的神力便如岩漿般湧入四肢百骸，那股浩瀚磅礴的氣息的確強大得令人戰慄。
很強大，很灼熱，哪怕只是刻在身上就讓人感覺到了偉岸的氣息。
可……我憑什麼讓你如願呢？
雲陽坦然接受了這三道印記。
然後，看向了洛倫。
——啪！
一聲輕響，仿佛琉璃碎裂。
最左側的那枚印記驟然炸開，狂暴的不朽神力掙脫束縛，化作一道刺目恢弘的紫金光柱，瞬間將洛倫的身影吞噬、捏碎！
「等等等等，你可以殺我，但這東西凝聚起來可不容易的，不要意氣用事——！」
他再度出現，齜牙咧嘴地捂著心口。
雲陽忽然笑了，冷得人發顫：「喲，原來你也不是感受不到疼啊？」
話音未落——啪！
第二道印記應聲碎裂，金色天光如怒濤般席捲而來，再次將洛倫碾成光點。
他踉蹌著重凝身形，疼得蜷縮在地上打滾，剛才的慵懶散漫蕩然無存，只剩狼狽不堪：
「你……」
話音未落。
——啪！
第三道印記驟然爆開，遮天蔽日的龍輝如瀑布傾瀉，瞬間將他吞沒。
雲陽垂眸看著掌心消散的微光，骨節因用力而泛白，覺得一陣酣暢。
洛倫再次現身時，已是癱在地上起不來了。誕生自他的偉力產物此刻卻如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神魂，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囂著疼痛。
近乎自戕的劇痛。
他張了張嘴，連呻吟都發不出來，只能徒勞地喘著氣。
……痛，太痛了！
明紗抱著幼龍縮在一旁，不敢說話，雖然相識不久，但她從未見過雲陽這般模樣。
她嚇得連忙舉起懷裡的念鱗擋在臉前，小聲嘟囔：「好、好嚇龍……」
叫作念鱗的幼龍勉強抬起眼瞧了瞧倒地不起的洛倫，神色平淡。
……活該。
雲陽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洛倫。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像敲在人心尖上的重錘。
洛倫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含糊的嘆息。
他眼底閃過一絲愕然——顯然沒料到雲陽會做到這個地步，可那愕然深處，竟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像是在期待一場更出格的戲碼，看熱鬧的底色從未真正褪去。
「這就是你的態度？」
雲陽蹲下身，視線與洛倫平齊。
「你叫……洛倫，對吧？」他的聲音很輕。
洛倫疼得渾身打顫，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眼睛裡竟閃爍著奇異的光，像個等待糖果的孩子，期待著他做出更出乎意料的事。
雲陽直視著他的雙眼，一字一頓地問：「你就這麼想看我一次次突破極限，最後和羽皇拼個你死我活？」
洛倫立刻重重點頭，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仿佛那是他畢生所求。
「這樣啊。」
雲陽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和，「那就……如你所願。」
洛倫猛地睜大了眼，滿是錯愕——他沒料到雲陽會這麼痛快答應。
雲陽笑道：「我會和你想的一樣，一次，一次，再一次地突破極限，為了斬殺羽皇而上演一出華麗的表演，那將是你最為期待、最會為之興奮的劇目！」
「但是啊……」
雲陽緩緩伸出手，輕輕闔上了他的雙眼，指尖的溫度冷得像冰，「只有你，唯有你……沒資格當這場戲的觀眾。」
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這樣的禮物，你滿意嗎？」
「……！」
洛倫猛地掙紮起來，眼睫在雲陽掌心劇烈顫抖。
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臉上的興奮瞬間被巨大的恐慌淹沒，他瘋狂地搖頭，卻無濟於事。
雲陽收回手，轉頭看向明紗，眼底的戾氣已斂去不少，卻仍帶著幾分冷意：「我想不只是他，你們這些所謂的執行者，大概都自帶點樂子人的屬性吧？只是沒他這麼出格罷了。」
他頓了頓，說道：「我只有這一個要求，能答應嗎？」
明紗連忙從幼龍身後探出半張臉，看著雲陽的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能！昭理姐和奧瑞克那老頭都能答應！到時候狠狠把他鎖起來！」
……
「真是出乎意料的年輕人啊……」
奧瑞克躺在躺椅上，眼中滿是感嘆。
昭理點點頭，「確實……殺死洛倫不會對他的本性有什麼影響，如今落到這般結果也是洛倫應得的。」
「不，我指的不是這個……你感覺出來了嗎？他身上的氣息，自那一瞬爆發而出的…究竟有多少種命途之力呢？」
奧瑞克看向庭院中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的來客，「不知尊貴的客人可有想法？」
「……他會做他該做的事。」
「呵，如此信任啊，但想必你對他了解的也不深入吧。」
客人微垂眼瞼，說道：「力量從不是桎梏，更算不得衡量信任的籌碼。信任誠然需要時日建立，秉性也非一眼可窺……但眼下，你難道還看不清嗎？他有駕馭力量的資格。」
「說的很對，或許他真能得到賜福……成為新的龍首相。」
「他不會屬於雷亞法爾。」
「若他繼承了這裡的偉力，便只能屬於雷亞法爾。」奧瑞克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早在它沉睡前，就已定下了這樣的特性，那抹烙印無人能除。」
「……」
客人沉默了片刻，未再爭辯，轉而換了個話題：「毀滅與豐饒，你們打算如何處置？」
「毀滅……哦，你說的是那位絕滅大君？」
奧瑞克嗤笑一聲，「她還算有幾分自知之明，不該碰的東西沒碰。倘若她敢親自現身，貪求不朽，那我等也只能邀她一敘了。」
「那羽皇呢？他的到來這背後沒有你們的默許？」
「雷亞法爾早已是一潭死水了。」
昭理終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它需要新的活力。如今各方勢力齊聚，甚至可能促成一輪首相革新……這是一件好事。」
奧瑞克接話道：「別把我們五個想得多有責任感。我們不過是它的化身，數千年光陰磨下來，早就淡漠了。就像那年輕人說的——放到如今，我們五個或多或少都帶點樂子人的性子，也盼著一齣好戲，能點燃這死寂已久的激情啊。」
竹林微動，捲來一陣清風。
客人沒再說話，她的目光望向水鏡中雲陽遠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