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征程閒話(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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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舟的輪廓在舷窗外漸漸遠去,化作一顆微亮的青玉,最終隱沒在浩瀚星海之中。

  雲陽站在觀星台上,望著無垠的深空,萬千星辰如碎鑽般灑落,靜謐而壯闊。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離開仙舟,隨艦隊遠征。

  沒有戰火,沒有廝殺,只有漫長的航行,以及星艦引擎低沉的嗡鳴。

  「怎麼,看呆了?」身後傳來老周的聲音。

  雲陽回頭,見老周端著兩杯熱茶走來,茶香裊裊。

  他接過一杯,笑道:「嚴格來說,這是我第二次見過星海,難免有些感慨。」

  老周哼笑一聲,在他身旁坐下,目光也投向舷窗外的星河。

  「仙舟很大,可宇宙才算無垠。真正的天地,永遠都在我們觸手不及之處。」

  老周眯起眼,似在回憶。

  「想當初,我第一次隨軍出征時,滿是緊張,興奮,還有點害怕。出了曜青我才知道,原來仙舟之外,真的什麼都沒有——沒有大地,沒有天空,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星光。」

  雲陽不置可否,「後來呢?」

  「後來?」老周笑了笑,「後來就習慣了。星海雖大,但人總得學會在虛無里找到自己的路。」

  雲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艦隊正平穩航行,數十艘星艦排成陣列,引擎在深空中劃出淡淡的軌跡,如同流星拖曳的尾焰。

  「那是什麼東西?」他問。

  在主控屏上,一側的小屏幕上顯示著許多難解的標識,而其中最為顯眼的則是航路周圍的一條長軌,肉眼不可見,只在屏幕上閃爍著銀白的光點。

  「游雲天君,知道吧?」

  老周呷了口茶,「那便是祂開拓的證明,祂行走諸界,在星海間鋪下銀軌,讓一個又一個世界彼此相連,奠定了寰宇間聯通的基礎,讓凡人也能跨越星系間的隔閡。」

  「星穹列車……」雲陽喃喃自語。

  現在的星穹列車顯然已經擱淺了,直到百年後才會被新一任領航員修復後再起征程。

  「看來你也知道,不過也是…基本上大多數加入公司星際貿易網絡的星球或多或少都聽說過星穹列車的故事。畢竟…公司最初拓展貿易版圖就是以被「開拓」過的星球為優先的。」

  老周瞥他一眼,感慨道:

  「不過可惜的是……自燼滅禍祖誕生以來,寰宇皆災、諸界隔斷。上一任列車的領航員,年僅17歲,被譽為「追光赤子」的「年輕人」格蘭霍姆,曾在那個年代大放光彩,主動向陌生的世界伸出援手,也是他將「無名客」這三個字變成了天外英雄的代名詞。」

  「聽你這語氣,難不成曾見過他?」

  「我哪裡會有這種運氣,只是…我的父親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老周重重嘆息一聲,不再多言,只是搖頭道:「總之,他將一切奉獻給了星穹列車,最後永遠睡在了自己的安樂椅上。也是自那之後不久,星穹列車的故事便悄然隱匿,消失在了銀海間,直到現在都沒人知道它擱淺在哪裡。」

  雲陽靜靜聽著老周將這些陳年往事,抬頭看向窗外,沒再說話。

  舷窗外,星辰流轉,艦隊無聲前行。

  ……

  直至談話的最後,雲陽抿了口茶,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驅散了體內的寒意,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你是不是還有個兒子來著?」

  老周一怔,「你怎麼知道?」

  雲陽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笑道:「你那本筆記寫得也太雜了,筆記不是日記啊,連什麼青春期的萌動心理、結婚後怎麼養兒子、把工資藏的地方都寫的一清二楚……」

  想了想,雲陽又補了一句,「不過有一說一,你給你老婆寫的情書還挺有水平的。」

  老周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什麼青春期?情書?」

  他本來不以為意,視線只是不經意間掃過周圍,卻見周圍的匠師們皆是眉宇一緊,有的低頭假裝研究數據,有的突然對天花板產生了濃厚興趣,還有人咳嗽兩聲,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老周瞪大了眼。

  「你可不要憑空污我清白!」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震得濺出幾滴,「筆記在哪?!」

  雲陽聳聳肩,從懷裡掏出一本舊冊子,剛拿出來,就被老周一把薅了過去。


  「沒事,反正我都看完了。」

  老周手忙腳亂地翻開筆記,看了不顯眼的中間幾頁,臉色就跟開了染料鋪似的,一陣白一陣紅,最後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抬起頭,卻沒有看向雲陽,而是惡狠狠地瞪向了一臉無辜的其他匠師。

  「你你你、你們……」

  老周攥著筆記的手指節發白,額角青筋暴起,一口老血在喉嚨里出不來。

  這本書實際上算是「疾鋒旗」的通用手冊了,自從幾十年前把整本書寫滿後,每次有新人來老周都會把筆記丟給他讓他自行摸索一段時間。

  也因此船上的大部分匠師幾乎都看過這本筆記。

  可卻沒有一個人提醒他這裡面有自己數百年前的筆記記錄!什麼工作日誌、生活瑣事,甚至還有年輕時那些羞於啟齒的青春悸動!

  等於說自己的秘密豈不是早就露完了!

  「好……」老周咬著牙,氣的鬍子直翹。

  匠師們頓時噤若寒蟬。有人假裝調試儀錶盤,有人突然對通訊器產生了濃厚興趣,有人直接掏出設備開始修理完好無損的艙門鉸鏈。

  雲陽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小聲問身旁叫重陽的匠師:「我是不是闖禍了?」

  重陽嘴角抽搐,低聲道:「難說……」

  老周「啪」地合上筆記,冷笑道:「既然各位對我的私事這麼感興趣,等到了信號星域,我們就申請負責最麻煩的臨時星港對接系統。」

  艙室里頓時哀鴻遍野。

  對接系統意味著要在艙外連續作業,還要忍受處理各種繁雜的人際瑣事。

  原本按照匠師間彼此心照不宣的規矩,這本筆記內的東西應該提點提點新人的,自己偷偷看就行了,彼此串好供,別在旗長面前透了底。

  可這事發突然,昨天雲陽上的艦今天就出征了,再加上疾鋒旗已經十年沒來過新人了,大家都把這規矩忘得差不多了。

  誰知道今天會鬧這檔子事?

  待老周攥著筆記本,三步一回頭,看誰都像看賊一樣把筆記揣懷裡離開後,艙室內終於響起了討論聲。

  「淦,這一次不是該重陽你提點新人了嗎?怎麼沒及時告知這秘密?」

  「是嗎?我怎麼記得五年前你說教新人還挺有意思,然後就自己包圓了呢?」

  「嘿,我怎麼記得這事是蘊含負責的,她說想找個時間再翻一翻老周筆記,就信誓旦旦地說下次新人來讓她來指導?」

  於是所有人都看向了角落裡戴著工程帽一臉懵逼的女人。

  「咳,別看我啊,我不就是想回顧一下八卦嗎,誰知道這一連好幾年都沒新人來我們這。我這不就給……忘了嗎?」

  蘊含一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而且也不能光說我哇,當初你們不都說這秘密遲早要露餡,不如直接讓後來者爆個雷得了,讓他挨批,然後咱們私下裡給點補償……」

  她話音未落就被一陣刻意的嗆咳聲阻止了。

  「咳咳,這是什麼話,咱們和諧友愛的疾鋒旗豈能讓後來者吃虧?」

  「是啊是啊,蘊含你可不要血口噴人啊!」

  「算啦算啦,還是好好準備準備到地方怎麼加班幹活吧……」

  眾人一鬨而散,只留下蘊含撇撇嘴,嘟囔了一句。

  「淦,想讓老娘背鍋又想讓老娘幹活,哪有這麼好的事。」

  她看向雲陽,大大咧咧地走了過來,坐在他旁邊道:「新來的,別緊張別緊張,雖然剛才大家都想把鍋甩給咱倆,而我也想把鍋甩給你……但這不是沒甩成嗎?」

  見雲陽面色逐漸變化,她連忙拍了拍雲陽的肩膀,和善道:「老油條都這樣的啦,經過這件事,你不也算是半個老油條了?況且雖然這事沒能讓你頂鍋,但這雷的確是因為你爆出來的,該給你的補償還是有的……」

  「比如?」

  「比如……多給你分配點任務,讓你歷練歷練?」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見雲陽面色黑了下來,她更大力地拍著雲陽的肩膀道:「咳,不開玩笑了。」

  蘊含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按照慣例,我們都會給新人準備些見面禮。有人會送你些新奇的小發明,有人會分享些大概實用的經驗,還有人會手把手給你些切實的指導...總之不會讓你吃虧的!」


  要是沒經過剛才他們互相推諉的事情,雲陽說不定還真就信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疾鋒旗的人沒一個是省油的燈,個個都是整活高手。

  「至於阿姨我的福利,當然準備的是小孩子的玩具啦,我家孩子可喜歡的不得了,等我再造一個改裝一番,之後再給你。剛才那事兒啊...都怪他們沒來得及跟你交代清楚。不過現在說也不遲,來來來,我給你好好講講...」

  蘊含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個電子名冊,一個一個地把疾鋒旗里的人全都詳細介紹給了他,每提及一個名字還有對應的糗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日裡憋久了,一見到新人越說越起勁,絮絮叨叨講了兩個時辰,包括疾鋒旗的歷史、每個匠師的過去、黑歷史和高光時刻……以及彼此之間的關係,講的那叫一個繪聲繪色。

  雲陽整個聽下來感覺暈乎乎的。

  什麼叫他愛她,她愛它,它不愛她它愛它,而它又愛他……?

  別誤會,這裡的它指的是疾鋒旗少有的智械匠人。

  這是什麼深夜大型情感連續劇嗎?

  「對了,還有一事。」蘊含壓低聲音,「若有機會,最好不要在旗長面前提起他兒子的事。」

  雲陽眉頭微挑:「我正想問這個。我看旗長早年的筆記里還常提起兒子,怎麼後來突然就......」

  蘊含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處:「那是旗長心裡永遠過不去的坎。他兒子......」

  頓了頓,她聲音低沉下來,「雖是長生種,但也和你差不多年紀,也曾是雲騎軍的一員。旗長當年親手將他送進雲騎軍,說是好男兒就該建功立業。那孩子也爭氣,十六歲就能獨當一面,後來在豐饒民對抗的時候……」

  「死在了豐饒民手裡?」雲陽接話,眼神微沉。

  蘊含點頭,神色複雜:「旗長一直覺得,這是自己的錯,他讓孩子活得太像個軍人了。直到最後,都沒來得及好好當一回少年人,沒能體會少年人應有的喜怒哀樂。」

  雲陽沉默片刻,忽然明白為何老周每次看向年輕人的眼神里,總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那不僅是審視,更像是在透過外殼,看著另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

  「死灰世界」——列瓦汀-XVI。

  星艦上,舷窗映出浩瀚星河,狐人女子倚在指揮台前,指尖輕點著通訊面板。見通訊被接通,她抖著耳朵看向眼前的視頻通話。

  「采翼,最近有沒有想我啊?」

  視頻那頭,棕發的狐人女子打趣道:「王牌飛行士,你最近不是單獨出任務去了嗎?怎麼,總算想起自己還有個搭檔了嗎?」

  「嘿嘿,我也沒轍,這不是軍令如山嘛,況且這次又不是來上陣殺敵的。你不知道這裡有多無聊,我可是帶著大部隊找到瞰雲鏡觀測的位置了,結果現在只能留在星艦上,真是渾身酥癢難耐,恨不得現在就開著星槎在殘骸帶里飛他個三天三夜。」

  棕發女子無奈道:「你可專心一點吧,聽聞這次任務可是和曜青仙舟共同作業,你可要收斂點自己的性子,別讓人看了笑話。」

  「怎麼可能,誰敢來說我的笑話,就給他點顏色瞧瞧!可惜這次全無我的用武之地,工造司的人負責開採餘燼,丹鼎司的人負責分析壽瘟,難道我們鬥艦飛行士只是來帶路的嗎?」

  馭空不滿地撇撇嘴,「看著他們忙活,總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不然總是少點什麼。」

  她又笑道,「不過也好,至少能趁機偷個懶,等回去再找你切磋飛行技術。」

  采翼挑眉:「可別到時候又說軍務繁忙推脫。」

  馭空擺擺手:「放心,這次絕不食言。畢竟你是我的手下敗將,我可不在怕的!只是這段時間又要難熬了,希望曜青那邊有一些有趣的人,最好是有個飛行士,好好切磋一番。」

  「你呀,總是這麼一腔熱血,做事前要多想想後果……」

  「哎呀我懂的,不要總像個老幹部一樣教育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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