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李相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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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還記得我?!」

  李獵戶騰地站起來,抓著宋鐵,幾乎要把他腦漿子搖勻。

  「李叔,您慢點。」

  宋鐵感覺今天的晚飯就要湧上喉嚨了。

  李獵戶感覺到自己是有些失態,悻悻地放開宋鐵,又坐了回去。

  「說吧,你今天來到底是幹嘛的。」

  眼見李獵戶態度稍微好了些,沒有了動手的打算,宋鐵麻溜把衣服穿上了。

  畢竟天氣挺冷。

  而且在別人家裡光著膀子,也有些不禮貌。

  「之前年紀小不懂事,給您老人家添麻煩了,特地帶了東西給您賠罪。」

  李獵戶這才注意到,宋鐵拿的是太白山上才有的榛雞,還有葫蘆子魚,不禁發問:「你上山了?」

  太白山,自從他這一輩折了不少人在上頭,就很少有人敢上去了。

  那些很有經驗的獵戶,也陸陸續續收了山,改去種田。

  上面藥材野獸飛禽,應有盡有。

  但是危機四伏,狼群、熊瞎子,在冬天餓著呢。

  每一個獵人的結局,要麼是死在野獸嘴裡,要麼是落下殘疾和心理陰影渾噩度日。

  李獵戶還算幸運的,沒有體會過那種幾張尖牙利嘴,緊跟著苟延殘喘的自己斷氣,等著開飯的那種絕望。

  「嗯。」

  宋鐵只是淡淡地回答,各種慘烈的案例都耳聞目睹過了。

  這幾日上山有些過於順利。

  讓他有種自己是主角,被氣運鍾愛的錯覺。

  每個人在大禍臨頭之前,都覺得自己是那被天地鍾愛的唯一。

  宋鐵可不敢賭,所以他才想要一把槍,儘可能多地把變數握在手裡。

  他的這份雲淡風情,讓李獵戶不得不感慨。

  年輕就是好啊。

  「以前的事情,看在這地瓜燒還有飛龍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

  「少跟宋青山那個小畜生混。」

  「老趙當年帶著那半大小子上山,結果就宋青山活著下來了。」

  「你說這裡面沒有說法,我是不信的。」

  李獵戶打開玻璃瓶,地瓜燒的醇香讓他還沒喝就有些微醉。

  茶待貴客,酒慶豐年。

  自從收山,他家裡的糧倉青黃不接,哪還有餘糧換酒。

  「酒不錯。」

  李獵戶自顧自斟酒,一杯下肚,臉很快就紅了。

  「沒別的事兒就回去吧。」

  那雪亮的葫蘆子,鮮活的榛雞,就是用清水煮,都是人間美味,要是費點油烹煎一下,嚼著酥皮嫩肉,雪天下酒,是久違的神仙日子啊。

  「李叔,您也知道我最近得上山,所以我想要借幾天您的槍。」

  宋鐵此話一出,李獵戶本來就紅的臉,似乎更紅了。

  「我就說你這個小崽子沒安什麼好心,我還當你浪子回頭,沒想到是想要我的槍!「

  李獵戶拄著拐杖起身,不由分說把宋鐵推出家門。

  「快給我滾!」

  隨後砰地把門一關。

  宋鐵站在門外,一臉愕然。

  這時候門又被打開,榛雞和葫蘆子被扔了出來。

  「地瓜燒我就收了,權當我今天沒打死你的價錢。」

  「不要再來了。」

  還以為這個後輩是知錯了,沒想到是因為知道要上山會死,才來屈尊降貴。

  那把槍雖然不用了,但也是陪了李獵戶十幾年的老戰友。

  別說一個平日裡人嫌狗憎的小子。

  天王老子來了,他也不借。

  他從柜子里,翻出一個油紙包裹,細細解開細麻繩。

  一把油亮的土搶露了出來。

  干黃的老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槍托,眯著眼睛比劃了幾下瞄準。

  「砰!」


  李獵戶模擬了一聲槍聲,得意地看著自己的老夥計。

  漆黑的槍管用蓖麻油精心包養過,散發著油潤的光澤,槍托常年不離手,已經有一層鏡面一樣的包漿。

  「老夥計陪我在北方凍原幹過毛子,跟我太白山上獵過狐子,想借?沒門!」

  他的表情,此刻像極了把女兒招來的黃毛,攆出家門的老父親。

  「不知道秀蘭為啥跟他說我有槍,把麻煩招我這兒來。」

  「興許是宋鐵那鬊貨,纏著秀蘭吧。」

  一想到這兒,那因為酒氣上涌的血氣,更用力地把太陽穴頂得一跳一跳的。

  要是再找到機會,定要好好再收拾他一次!

  李獵戶跟馬秀蘭青梅竹馬,當年若不是奔赴前線,那病秧子哪有機會把秀蘭娶進門。

  李獵戶回家的時候,馬秀蘭連孩子都有了,為了避嫌,也為了自己心裡不那麼堵得慌,就搬到了村外的一個看農田的小屋裡,沒再跟馬秀蘭說過話。

  那病秧子死了之後,秀蘭在喪禮上被親戚為難,哭瞎了眼睛,聽說還被一些不長眼的為難,自己收到消息已經是隔天了,他那個恨啊,巴不得挨個門戶去問候。

  所以自己又搬回了老家,就為了馬秀蘭有點什麼事情,能幫襯上,後來腿折了,也聽說馬秀蘭跳出馬沒人敢欺負,還能賺點錢,就放心窩在家裡,基本不出門。

  宋鐵拎著羽毛蓬亂的榛雞,還有掉了魚鱗的葫蘆子回家。

  他那模樣,比手上的榛雞好不到哪兒去。

  「嘿,宋鐵好像是被揍了。」

  宋青山坐在門口磕著瓜子。

  「我就說嘛,他能學好,我跟他姓。」

  宋建業冷笑一聲,前幾日的宋鐵讓他太不舒服了,這鬧事的混不吝才是他熟悉的侄子。

  馬大娘聽見推門的聲音,急切地站了起來。

  「槍借到沒有?」

  「沒,我也有心理準備,誰叫我以前太混帳了呢,我不怪李叔。」

  宋鐵揉了揉被揍的地方。

  「哦...這樣啊。」

  馬大娘知道,自己要是出面,李獵戶未必會拒絕,但是兩人的事情,曾經在村里被翻炒過很長一段時間。

  這些傳言裡,有一個等不了男人回來,嫁給其他男人的了浪蕩村花。

  也有一個在外面吃香喝辣,不管青梅,等嫁人了回來騷擾夫家的混蛋小子。

  後來隨著越傳越遠,臉男女主角的名字都變了,甚至磕著瓜子聽到一半,才知道故事的主角可能是自己。

  這麼多年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自己可不願意再去捅那個流言蜚語的馬蜂窩。

  「哥,你頭怎麼腫了?」

  收拾完雞圈的宋芳,端著食盆出來,一眼就看見了他頭上的淤痕。

  宋鐵連忙示意她趕緊收聲。

  「啥?!那糟老頭打你了?」

  馬大娘一拄拐杖,混白的眼珠子瞪得溜圓,眼皮子眼看就要豎起來。

  「沒有,我路上摔的。」

  宋鐵連忙拉住馬大娘扯了個謊,生怕她氣出什麼好歹。

  「哥,你頭上就是拐棍打的啊。」

  宋芳扒開宋鐵的頭髮,看見青紫色帶拐彎的傷痕。

  宋鐵心中吐槽一句:怎麼今天的兄妹倆一點默契都沒有呢?!

  「你在家拿藥酒塗塗,我去見見那個老匹夫!」

  馬大娘甩開了宋鐵的手,拄著拐棍風風火火朝李獵戶家裡疾步而去。

  「這老瞎子,又要跟誰幹仗去?」

  一直關注著宋鐵院子動靜的顧紅霞,探出個腦袋。

  馬大娘的這幅模樣,她可太熟悉了。

  上次馬大娘跟她掐架,就是這陣仗。

  宋鐵連忙追了出去,別讓兩個長輩為了自己廝打起來,這樣太折壽了!

  不過宋鐵一路小跑,居然跟不上瞎了眼的馬大娘。

  只見她站定在李獵戶的家門口,伸出拐棍狠狠地甩了幾下大門。

  「李相郝,你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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