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會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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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喬錦錦病好了,人也瘦得脫了形。

  她想回婆家,去拿回一些雲深的遺物。

  可她等來的,不是安慰,而是小叔子那雙泛著淫邪光芒的眼睛,和一雙企圖撕扯她衣服的髒手。

  如果不是她拼死反抗,後果不堪設想。

  上輩子的李玉琴,就是在那個時候,帶著她引以為傲的三個好弟弟,衝到了林家,把被嚇得魂飛魄散的女兒給搶了回來。

  那時候她還覺得,自己的弟弟們真好,真有擔當,是姐姐最堅實的後盾。

  現在想來……

  李玉琴在心裡冷笑一聲。

  後盾?

  他們不過是想跟著去林家,看看能不能從林雲深的撫恤金里,也分一杯羹罷了!

  只可惜,林雲深的娘家人,是遠近聞名的潑皮無賴,強悍至極。

  他們幾個,連根毛都沒能撈著。

  而林雲深的親媽,那個惡毒的老女人,更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著喬錦錦的鼻子放下狠話。

  「想拿錢?可以啊!」

  「這輩子就安安分分地待在我們林家,不許改嫁,給我們林家當牛做馬一輩子,伺候我們老小!」

  「否則,一分錢你都別想看到!」

  那時的她,當然不可能同意,所以她拼著一分錢都不要,也毅然決然地把喬錦錦帶回了家。

  她還記得,當初把女兒帶回家後,那三個好弟弟是怎麼說的。

  「姐!你是不是傻?」李國強第一個跳出來,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她臉上。

  「林雲深的撫恤金得有多少錢啊?部隊的,國家的,加起來不得是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眼睛裡全是貪婪。

  「咱們一分都不要?就這麼算了?」

  李玉琴當時心如刀絞,只是抱著女兒,麻木地搖頭。

  「他們要用這筆錢,扣錦錦一輩子。」

  「那錦錦這下半輩子,就一個人守著個空房子,她的人生不就全毀了嗎?」

  當時,李國勇眼珠子一轉,立刻接上了話:「姐說的對,錦錦還這麼年輕,又沒生個孩子,不能就這麼守著。」

  他一副真心為外甥女著想的模樣:「我看啊,還是得再給錦錦找個好婆家,這才是正經事。」

  就是這句話,讓喬錦錦徹底掉進了深淵。

  那個時候的李玉琴,早已被丈夫和女婿接連去世的噩耗擊垮,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自己沒有任何賺錢的本事,身上僅有的一點錢,也早就被三個白眼狼弟弟以各種名目搜颳得差不多了。

  她拿什麼來養活兩個女兒?

  她怕錦錦跟著自己受苦。

  於是,在三個弟弟信誓旦旦的保證下,出於那份可笑的信任,她把給錦錦再說親的這件事,真的交給了他們。

  她現在都還記得,那幾個弟弟、弟媳婦兒當時有多積極,多熱情。

  天天往她家跑,嘴裡說的全是給錦錦介紹的好對象。

  最後,他們千挑萬選,給錦錦找了鄰村一個死了老婆的男人。

  他們把那個男人吹得天花亂墜,說什麼家裡有地,為人老實,肯定會疼媳婦。

  可最後,他們喜滋滋地交到她手上的彩禮錢,只有薄薄的三十塊。

  三十塊!

  李玉琴在心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現在想來,那三個喪盡天良的狗東西,不知道從中間貪了多少昧心錢!

  就為了那麼一點點彩禮,他們就能眼都不眨地,把自己的親外甥女,推進了萬劫不復的火坑!

  那根本不是人!是畜生!

  後來,錦錦的日子過得生不如死。

  那個所謂的「老實」男人,喝了酒就打人,婆婆更是尖酸刻薄,把她當成免費的勞力使喚。

  錦錦被打得受不了,哭著跑回來找過她。

  李玉琴當時氣得發瘋,抄起一根扁擔就衝去了那個婆家,跟他們拼了命地大鬧了一場。

  那一通鬧,確實也起到了作用,成功讓他們消停了那麼一小段時間。


  可好景不長。

  還沒等她喘口氣,天,就又塌了。

  她的小女兒,她那活潑可愛的喬鯉鯉,被人販子給拐走了,從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李玉琴徹底瘋了。

  她放下一切,跋山涉水,瘋了一樣地找了整整三年。

  也正是在這杳無音信的三年裡,遠嫁的喬錦錦,失去了她最後的庇護。

  她被婆家人關在家裡,日復一日地折磨,毒打,最後……活活給磋磨死了。

  李玉琴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刻。

  她找女兒找得心力交瘁,像個乞丐一樣回到家,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水,就得知了大女兒的死訊。

  那一瞬間,她的世界,她的天,她的一切,都徹底崩塌了。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做錯了什麼,老天爺要這麼懲罰她?

  讓她落得個家破人亡,孤苦無依的下場!

  後來呢?

  後來的她,真的不想活了。

  不止一次,她想過一了百了。

  冰冷的河水,庫房裡那根粗糙的麻繩,都曾是她眼裡的解脫。

  可每一次,都被她那哭天搶地的父母和那三個「好弟弟」給攔了下來。

  「姐!你不能死啊!」

  「你女兒是沒了,可你還有我們啊!你還有弟弟,還有侄子!」

  「他們以後都會給你養老送終的!」

  養老?

  當時的李玉琴,心裡一片死灰。

  她在意的,真的只是養老送終這點事嗎?

  可那時的她,已經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

  這句虛無縹緲的承諾,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二李國勇更是湊到她跟前,擠出一副悲痛又充滿「希望」的表情。

  「大姐,紅丫馬上就要生了,我還等著你幫我帶孩子呢。」

  「你可得撐住啊!」

  就這樣,她被他們哄著,騙著,成了李家三房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免費保姆。

  後來,她又拖著殘破的身子,去外面擺地攤,做小生意。

  起早貪黑,風裡雨里。

  她用自己熬乾的心血,換來了三個弟弟日漸富裕的家底,換來了他們老婆孩子身上的新衣裳,換來了他們飯桌上的大魚大肉。

  可她自己呢?

  她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麼?

  她得到了自己生了重病,他們把她趕回老家,讓她自生自滅。

  她得到了自己疼得在床上打滾,日夜難眠,他們卻連一瓶幾毛錢的止痛藥都捨不得給她買。

  現在,她終於可以回答上輩子那個把自己問到絕望的問題了。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呵。

  她沒錯在別的,就錯在對那三個豬狗不如的白眼狼太好了!

  她錯在,竟然天真地以為,自己掏心掏肺地對他們,他們就能用同樣的真心來回報她!

  何其可笑!

  想到兩個女兒上輩子那血淋淋的下場,想到自己那荒唐又悲慘的一生,李玉琴再也繃不住了。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應聲而斷。

  積壓了兩輩子的痛苦、悔恨和怨毒,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滾燙的淚水。

  「刷」的一下,就從她眼眶裡決堤而出。

  林雲深徹底懵了。

  他本來就一直坐在這兒,心裡七上八下地揣測著。

  岳母特意把他叫到屋裡來,一句話也不說,這到底是要幹什麼?

  是他哪裡做得不好,讓岳母不滿意了?

  還是岳母捨不得錦錦,不想讓錦錦隨軍?

  他腦子裡已經預演了一萬種可能,可他千算萬算,也萬萬沒算到,岳母會突然一下就哭了。

  而且是這樣無聲的,洶湧的,仿佛要把整個人都淹沒的哭法。


  這一下,可把林雲深這個半大小伙子給嚇得魂都快飛了。

  他噌地一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媽?」

  他試探著,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聲音里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自己到底是說錯了哪句話,還是做錯了哪個動作?

  竟然把這個在他心裡剛剛晉升為「當代女諸葛」,睿智又強大的岳母,給……給氣哭了?!

  林雲深那顆高高懸起的心,此刻簡直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看著李玉琴那張淚流滿面的臉,整個人都慌了神,連聲音都透著一股不知所措的緊張。

  「媽,您……您怎麼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想安慰又不敢碰,只能無比小心翼翼地問。

  「是不是我……我哪裡做得不好,說錯了什麼話,惹您生氣了?」

  李玉琴被他這聲帶著顫音的詢問拉回了現實。

  她猛地眨了眨眼,滾燙的淚珠又掉下來幾顆。

  她抬手,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不……不關你的事。」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媽沒怪你,只是……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那翻江倒海的情緒平復下來,重新抬起頭,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牢牢地鎖住了林雲深。

  「雲深。」

  她再次開口,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卻壓著比剛才的悲傷更沉重的東西。

  「我問你一件事,你要老老實實地回答我。」

  林雲深見她不哭了,心裡稍稍鬆了口氣,連忙挺直了背脊,像個等待接受命令的士兵。

  「媽,您說!」

  李玉琴盯著他那張年輕、英挺,又帶著一絲稚氣未脫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停頓了好幾秒,才一字一句地,把那個盤桓在心底的問題問了出來。

  「假如……我說假如。」

  「我讓你從部隊退役,回來過安生日子,你……會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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