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們知道,他們想幹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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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樸實得掉渣,卻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進了喬錦錦冰冷的心。

  「所以啊,我遺憾的,僅僅是沒個兒子能讓我從小揍到大,送去當兵,又不是不喜歡你。」

  他話鋒一轉,得意地拍了拍身旁女婿林雲深的肩膀,拍得「砰砰」響。

  「再說了,我閨女多有眼光!」

  「這不又給我找了個當兵的女婿回來嘛!」

  「就是有一點不好,」喬明遠故作嚴肅地看著林雲深,「沒能從小抽打到大,稍微有點遺憾。」

  噗嗤一聲。

  一直緊繃著神經的喬錦錦,終於被逗笑了。

  眼淚還沒來得及掉下來,就變成了笑意。

  林雲深敏銳地察覺到妻子先前那墜入冰窖的情緒,此刻終於回暖。

  他握緊了喬錦錦的手,順著岳父的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爸,早知道您是這麼想的,我就該早點認識錦錦。」

  他的眼神溫柔而真摯,倒映著路燈的光:「直接來給錦錦當童養夫就好了。」

  這話,倒也不全是玩笑。

  這是他的真心話。

  比起在自己那個冷漠如冰的家裡,能在岳父岳母這樣開明溫暖的家庭里長大,該是多大的幸運。

  別說被岳父從小抽打,就是天天挨揍,他也心甘情願。

  林雲深這話,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喬錦錦心頭最後那點陰霾,被他這句「童養夫」徹底吹散了。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眼角還掛著淚,臉上卻已經是雨後初晴的明媚。

  一家人說說笑笑,回了家。

  屋子裡還瀰漫著滷菜的香氣,暖黃的燈光將小小的客廳照得溫馨無比。

  剛才路上的那點不快,已經徹底煙消雲散。

  李玉琴一進屋,就放下了手裡的東西,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看向大女兒和女婿。

  「錦錦,雲深。」

  「哎,媽。」兩人齊聲應道。

  「明天,給你們倆派個任務。」

  李玉琴拍了拍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安排:「家裡的滷菜攤子,明天就交給你們倆了。」

  「啊?」喬錦錦愣住了。

  讓她和林雲深倆人出攤?她才剛鼓起勇氣站到攤子前,明天就要獨當一面了?

  林雲深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輕輕捏了捏妻子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李玉琴看出了大女兒的緊張,笑著解釋道。

  「不是讓你們去擺攤,是讓你們在家把明天要賣的滷菜都給做出來。」

  她走到廚房門口,指了指那口大鍋。

  「咱家的滷水老湯,就養在那鍋里,我也會把各種食材都給你準備好。」

  「明天一早,你們把這些食材都拾掇乾淨了,扔進鍋里去鹵。」

  「火候到了,就撈出來,吹涼了,切好,分門別類地裝到那些桶里就行。」

  「很簡單的,媽相信你們能做好。」

  這番話,條理清晰,又帶著全然的信任。

  喬錦錦心裡的緊張,頓時被一種被委以重任的自豪感取代了。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媽,你放心,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可隨即,她又反應過來,好奇地問道:「那媽……你明天要去哪兒啊?」

  李玉琴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

  那雙溫和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冽的精光,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

  「我去解決一下你姥爺姥姥,還有你那三個舅舅的事。」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喬錦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媽,你要怎麼解決?我總不能找人打他們一頓吧?」

  她想到李大壯和劉翠花那胡攪蠻纏的樣子,想起了那八個「急救人員」,心裡有些發慌。

  這要被人知道是她媽媽找人幹的,她媽媽不得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啊!


  李玉琴卻搖了搖頭,眼神里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和通透。

  「打他們一頓,只能解一時之氣,治標不治本。」

  「今天高主任那句話說得特別對,」李玉琴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總得找個能製得住他們的人。」

  「他們不就是因為是我親爸親媽,知道我不敢對他們怎麼樣嗎?」

  「那就找一個他們也不敢怎麼樣的人!」

  喬錦錦聽得雲裡霧裡,但她能感覺到,她的媽媽,是真的不一樣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李玉琴就起了床。

  她手腳麻利地給一家人做好了早飯,一鍋熱氣騰騰的白粥,幾張金黃的蔥油餅。

  吃完飯,她換上了一身乾淨樸素的衣裳,叮囑了女兒女婿幾句,就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她搭上了去鎮上的第一班中巴車,又從鎮上轉車,回了生她養她的李家村。

  一下車,看著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李玉琴心中沒有半分懷念,只有一片冰涼。

  她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娘家」,而是徑直朝著村西頭的村委會辦公室走去。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裡,幾個村幹部正圍著桌子抽菸喝茶,閒聊著天。

  看到李玉琴進來,為首的村支書李大根愣了一下。

  「喲,這不是玉琴嗎?今兒怎麼有空回來了?」

  李玉琴沒說話。

  她只是站在門口,定定地看著他們。

  然後,眾目睽睽之下,她的肩膀開始微微聳動。

  眼圈,「唰」地一下就紅了。

  豆大的淚珠,毫無徵兆地,一顆接一顆滾了下來。

  那委屈的模樣,仿佛是受了天大的欺負。

  「嗚……」

  一聲壓抑的哭泣,從她喉嚨里擠了出來。

  這一下,把屋裡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全都給看懵了。

  「哎?哎?玉琴,你這是咋了?」

  「誰欺負你了?你跟叔說!」

  李大根趕緊站了起來,手足無措地問道。

  李玉琴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淚,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顫抖。

  「大根哥,王二哥……我就是想來問問你們……」

  她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我李玉琴嫁出去了,是不是就不算咱們李家村的人了?」

  「是不是以後我在外面被人欺負死了,村里……村里也覺得我是外人,就都不管了?」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了幾個村幹部的心上。

  「胡說八道些什麼!」

  李大根一拍桌子,急了。

  「你戶口在沒在,那都是從咱們村里長大的閨女!誰敢說不管你!」

  另一個幹部也跟著附和:「就是!誰欺負你了?說出來,叔給你做主!」

  李玉琴要的就是他們這句話。

  她抬起那雙淚眼婆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們,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控訴。

  「可是……可是我怎麼覺得,你們好像只管你們自己村裡的人呢?」

  「你們村裡的人,跑到城裡來欺負我這個嫁出去的閨女,你們怎麼就不管了呢?」

  李玉琴這話,像是一顆炸雷,在村委會這間小小的辦公室里轟然炸響。

  屋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村幹部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震驚,再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

  「不可能!」

  李大根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都飛了出來。

  「咱們村裡的人,哪個不知道哪個?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誰有那個膽子跑到城裡去欺負人?」

  另一個幹部也漲紅了臉,連連擺手。

  「就是啊玉琴!這絕對不可能!這裡面肯定是有什麼誤會!」

  「你可不能平白無故地冤枉咱們村里人,更不能冤枉我們這些當幹部的!」


  一個年紀稍輕的幹部站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急躁和被冤枉的惱火。

  「你受了委屈,我們都心疼,可你也不能張口就給我們扣這麼大一頂帽子!」

  「你得說清楚,到底是誰,到底是什麼事!」

  李玉琴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辯解,臉上那委屈的表情卻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我問問各位叔伯,要是……這事兒算是家務事呢?」

  「你們管,還是不管?」

  她這話問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堵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我這不是擔心嘛。」李玉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畢竟,我聽過太多了,一聽是『家務事』三個字,就開始和稀泥,讓我們『自己解決』。」

  村支書李大根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進退兩難。

  「你這丫頭!」他氣得一拍桌子,鬍子都翹了起來。

  「你這還沒說是啥事兒呢,就先把我們的罪給定上了!」

  「你別在這兒賣關子了,有什麼事,你給我一五一十地,說明白了!」

  李玉琴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她挺直了腰杆,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各位叔伯也都知道,我男人喬明遠,是個軍人。」

  「前段時間在部隊執行任務受了傷,光榮退役了。」

  「國家感念他為國負傷,給他補貼了一份郵局的工作,在城裡分了一套樓房,還給了一筆慰問金。」

  她把這些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隨即,她話鋒一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里,充滿了失望和冰冷。

  「我男人這才剛回來一兩天,我那三個親弟弟,李國強,李國軍,李國勇,就找上門來了。」

  「你們知道,他們想幹嘛嗎?」

  李玉琴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緩緩掃過眾人。

  她忽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悲涼。

  「他們一個,想要我男人的房子。」

  「一個,想要我男人的工作。」

  「還有一個,想要我男人的慰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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