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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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3章 想要什麼

  ……

  就在這時,寢殿一側的陰影如水波般蕩漾,一道高挑冷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比比東去而復返。

  她身上的教皇華服尚未更換,威嚴依舊,但那眼底深處卻比方才在廣場上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你的計劃,很毒辣,也很有效。」古月娜率先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評判。

  比比東走到床邊,冰冷的視線低垂,與玄冥的目光相遇,「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寧風致是聰明人,他知道哪一邊才是絕路,哪一邊尚有一線生機。為了七寶琉璃宗的傳承,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哪怕那是飲鴆止渴。」

  「你將獵魂計劃提前,並強行將七寶琉璃宗綁上戰車,就不怕逼反了他們,或者在日後埋下更深的禍患?」玄冥問道。

  他雖然理解比比東的決斷,但此舉無疑是在走鋼絲。

  崇尚暴力的軍國主義在戰爭時期確實能最大程度的集中力量,可一旦出現一點點意外,或者戰爭停止,這種極端暴力帶來的弊病將會從內部摧毀一個國家。

  外力帶來的衝擊可以靠暴力抵擋,可內部的崩塌呢?

  依靠更強的暴力去壓制?

  「怕?」比比東神色冷淡。

  「所以我才讓他們去攻打藍電霸王龍宗。手上沾了昔日盟友的血,他們就再也沒了回頭路。除了緊緊依附武魂殿,天下雖大,也將再無他們立錐之地。這不是選擇,而是唯一的生路。」

  「至於日後禍患?待大陸一統,鐵腕之下,何來禍患?內部崩塌?那就用更強的力量將它重新熔鑄!懷疑、背叛、仇恨……這些軟弱的情感,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意義。」

  比比東理念簡單而殘酷:以力破巧,以強權鎮壓一切不穩定。

  在她看來,任何內部問題,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力量還不夠強大、控制還不夠徹底。

  玄冥沉默地看著她,沒有再反駁。

  他確實沒興趣去爭論統治的哲學,人類的紛爭於他而言,有時就像看一場喧囂的戲劇。

  他介入,更多是為了特定的人和事,而非某種理念。

  比比東有她的道路,而他,也有他的路。

  比比東也不打算在這件事上多說什麼,這是公事,而非私情。

  她轉移了話題,道:「千仞雪找你,還有寧風致,跟你的那些小女朋友們。」

  「他們都有話要跟你說。」

  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在冰龍王動手廢掉金鱷之後,千道流出手,然後玄冥戳破千仞雪的身份,離開武魂城。

  以冰龍王所展現出的威脅力,往後千道流也不會再跟她作對。

  可他們沒想到那麼大的動靜,千道流甚至都沒有露面。

  而且,玉小剛居然突然發了瘋的將千仞雪的身份戳穿,她現在都還沒想通,玉小剛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總不能是因為那次在天斗城外,玄冥和千仞雪遭襲的時候,唐昊發現了吧?

  ……

  次日,教皇殿深處。

  經過一夜的休養調息,玄冥的狀態恢復了不少,雖然距離全盛時期尚有距離,但已無大礙。

  輕微的腳步聲打破了深處的寂靜,不同於比比東的無聲無息,這腳步聲帶著一絲刻意放緩的謹慎。

  光影微動,一道身影出現在入口處。

  不再是那個溫潤如玉、矜貴優雅的「天斗太子雪清河」,也並非昨夜那個在萬眾矚目下身份被撕開、面色蒼白的千仞雪。

  她換上了一身素淨的白色常服,金色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身後,容顏依舊絕美,卻洗去了所有偽裝,顯露出幾分真實的疲憊與迷茫。

  那雙清澈的金色眼眸深處,交織著難以言喻的掙扎、屈辱,以及一絲……連她自己或許都未察覺的、尋求答案的渴望。

  她站在那兒,沒有立刻進來,目光穿過略顯昏暗的光線,落在了斜靠在榻上的玄冥身上,以及靜立一旁、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古月娜。

  玄冥睜開眼,看向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待著。

  千仞雪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來,在距離玄冥數步遠的地方停下。


  兩人對視著,空氣仿佛凝固了。

  「……金鱷爺爺,還好嗎?」

  最終,是千仞雪先開了口,聲音有些乾澀,問出的卻是這個問題。

  金鱷斗羅雖行事極端,但對她而言,是真心呵護她的長輩。

  「暫時應該還死不了,不過,他一把年紀,如今魂力盡廢,也活不了幾天了。」玄冥回答得言簡意賅,他只是沒直接殺死金鱷而已,但那老東西也活不了多久了。

  千仞雪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這個答案似乎既讓她鬆了口氣,又讓她感到一陣刺痛。她沉默了片刻,再次抬頭時,眼神里多了一絲銳利: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最後留手了?」千仞雪盯著他,「以你當時展現出的力量,完全可以……殺了他。就像殺死玉元震那樣。」

  她不明白,既然已是敵人,為何要手下留情?是憐憫?還是……別的?

  「你以前對我不也一樣嗎?」玄冥說道。

  廢而不殺,固然有比比東的需求,也有千道流的威脅,但更多,終究是因為千仞雪。

  無論千仞雪對他有多少算計,但她終究沒真的對他下過死手,哪怕他一次又一次的挑戰她的底線,她都忍了。

  過去他們倆,屬於是相互折磨。

  千仞雪沒放過他,他也沒讓千仞雪好過。

  千仞雪的目光微微顫動,似乎被這句話刺中了內心最深處。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那份驕傲與倔強讓她不願承認這份「特殊」,可心底深處卻又因這個答案而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

  千仞雪別開視線,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謝謝。」

  這句感謝說得極為艱難,卻帶著一絲釋然。

  「不必。」玄冥搖了搖頭,「各取所需罷了。」

  千仞雪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她重新看向玄冥,眼神複雜:「我……要回長老殿了,爺爺要見我。」

  她的身份已然暴露,計劃徹底失敗,如今金鱷斗羅被廢,武魂殿大權盡歸教皇。

  正如之前金鱷斗羅所說,她年紀不小了,該承擔自己作為六翼天使家族傳人的責任了。

  玄冥看著她,沒有多言,只道:「保重。」

  千仞雪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將他的模樣刻在心裡,最終轉身,一步步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

  她知道,這一別,或許未來很多年都不會再見了。

  古月娜從陰影中走出,來到玄冥身邊,輕聲道:「她似乎……並不恨你。」

  「恨與否,都已不重要了。」玄冥閉上眼,輕嘆一聲。

  「她要走她的路,我……也要去走我的路了。」

  「不去見見她們嗎?」古月娜問道。

  「她們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可我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玄冥說道。

  按照原本的計劃,武魂城鬧完之後,他應該直接離開,剩下的事情都是由比比東來處理的。

  可現在……

  古月娜眸光微閃,緩緩坐到玄冥身邊,輕輕地握住他的手,「我去幫你吧。」

  「你?」玄冥微微一怔。

  「你還不相信我的本事嗎?」古月娜問道。

  玄冥臉色有些不自然,「我就是太相信你的本事了。」

  古月娜可是被冰龍王教出來的!

  「你放心,這些事情,我會幫你處理好的。」古月娜說道。

  「而且,也只有我來處理最合適,不是嗎?」

  玄冥的這些關係,實在是很複雜的,處理起來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確實難。

  而且,目前有能力處理這件事的,除了她,也就只有比比東了。

  寢殿內一時間陷入了沉寂,只餘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玄冥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深知古月娜的手段與心智,她若出手,確實能將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梳理得清清楚楚,甚至可能比他親自處理得更為「妥當」。


  但那種「妥當」,往往伴隨著她獨有的、近乎冷酷的效率和某種不容置喙的安排。

  他幾乎能想像出,寧榮榮的委屈、朱竹清的執拗、獨孤雁的潑辣、葉泠泠的安靜……所有這些不同的情緒和訴求,在古月娜面前,或許都會被冷靜地分析、歸類,然後給出一個最「合理」的解決方案。

  這個方案或許能平息風波,但會不會也同時抹去了那些情感中本該有的溫度?

  而他與千仞雪之間,方才那短暫卻沉重的對話,更是讓他心底生出一種莫名的疲憊。

  玄冥開口:「你……打算怎麼做?」

  古月娜唇角微揚,輕聲道:「這取決於你,你最終想要一個怎樣的結果。是快刀斬亂麻,徹底了斷,讓她們各自安好,互不打擾?還是……勉強維持一個看似平衡,實則隱患重重的局面?」

  「玄冥,你需要先想清楚,你自己想要什麼。否則,我的處理,或許會偏離你真正的意願。」

  玄冥沉默了。

  他想要什麼?他最初想要的,不過是活下去,然後變得強大,不再受制於人,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可不知不覺間,身邊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牽扯了越來越多的情感。

  這些是他計劃之外的變數,卻也是冰冷命運里難得的一絲暖色。

  徹底割捨?他發現自己似乎……並不願意。

  可若不斷,又能如何?他前方的路註定布滿荊棘與殺戮,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又如何能承諾他人未來?

  他一開始只想著大鬧一場,直接離開,將剩下的事情交給比比東處理,就是因此。

  可現在……

  「我明白了。」古月娜輕輕抱住玄冥。

  「我會幫你處理好的。」

  玄冥沉默片刻,「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失敗了,你……」

  古月娜伸出微涼的手指,輕輕撫過玄冥微蹙的眉心,打斷了他未盡的、帶著一絲不祥意味的話語。

  「沒有如果。」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法則。

  「我相信你,你是魂獸共主選中的人,是冰龍王,是我選中的人,你的路,只會通向至高。」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眉骨滑下,掠過挺直的鼻樑,最終停在他的唇上。

  那觸感冰涼,卻奇異地點燃了玄冥體內一絲躁動的火苗。

  連日來的緊繃、殺戮、算計、以及面對千仞雪離去時那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玄冥抬眼,對上她近在咫尺的眸子,那裡面不再是平日的清冷疏離,而是翻湧著一種更深沉、更霸道的東西,像是冰封海面下洶湧的暗流。

  「至於現在……」古月娜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你需要的是休息,是放空,而不是思考那些尚未發生的憂慮。」

  話音未落,她俯下身,微涼的唇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封緘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話語。

  這個吻並不溫柔,甚至帶著點懲罰般的撕咬,仿佛要將他那些紛亂的思緒全都驅趕出去,只留下最原始的感官衝擊。

  玄冥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卻被古月娜更緊地禁錮在懷裡,她身上那股獨特的、冷冽又馥郁的香氣將他徹底包裹。

  一股蠻橫的力量從她身上傳來,玄冥被她順勢壓倒在柔軟的床榻之上。

  錦緞的微涼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卻瞬間被兩人急劇升高的體溫所覆蓋。

  「娜……」玄冥試圖偏開頭,獲得一絲喘息的機會,聲音卻因這個吻而變得含糊沙啞。

  古月娜卻沒有給他任何逃脫的機會。

  她的動作迅疾而強勢,纖長的手指靈巧地探入他的衣襟,微一用力——

  「刺啦——」

  衣帛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寢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微涼的空氣觸及暴露的皮膚,激起一陣戰慄,但隨即就被更灼熱的觸摸所覆蓋。

  古月娜的手在他緊繃的胸膛上遊走,帶著一種巡視領地的霸道,所過之處,點燃一簇簇難以忽視的火苗。

  玄冥的呼吸徹底亂了。


  理智告訴他這或許並非恰當的時機,但身體卻誠實地回應著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安撫意味的侵略。

  掙扎與抗拒在絕對的力量和洶湧的情潮面前迅速瓦解。

  玄冥閉上眼,反客為主地扣住她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帶著血腥氣與冷香的吻,另一隻手則近乎粗暴地扯開了她腰間的束帶。

  衣衫凌亂地滑落,露出大片瑩潤的肌膚,與玄冥身上新舊的傷痕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驚心動魄的對比。

  寢殿內的溫度似乎在急劇升高,喘息聲與布料摩擦的窸窣聲交織在一起,旖旎而焦灼。

  就在意亂情迷之際,寢殿入口處的陰影微不可查地波動了一瞬。

  一道高挑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裡,金色的教皇冠冕尚未取下,華貴的袍服襯得她威嚴而冰冷。

  比比東。

  她顯然是來處理後續事宜,或是有什麼話要交代,卻猝不及防地撞破了內殿的景象。

  她的腳步頓在原地,冰冷的紫眸落在床榻上交迭的身影上,瞳孔有瞬間的收縮。

  床幔搖曳,光影迷離,那激烈而原始的場面毫無遮掩地撞入她的視野。

  她看到古月娜雪白的脊背和散落的銀髮,看到玄冥被她壓在身下時那難得顯露出的、帶著野性的被動姿態,聽到那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

  比比東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覆著一層永不融化的寒冰。

  只是那握著權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指節微微泛白。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個沉默的幽靈,看了大約兩三息的時間。

  然後,沒有任何言語,她緩緩地、一步步地向後退去,身影重新融入入口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寢殿內,風雨正疾。

  古月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紫色的眼眸朝入口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瞭然的弧度,隨即更加專注地投入這場突如其來的「安撫」之中。

  窗外的風聲似乎都被隔絕在外,唯有殿內洶湧的浪潮,一夜未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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