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虛情
天際處那細細的白練逐漸舒展，蔓蓋過整片天空。
楚知南踏著最後一縷晨光踏進宗正府。
他一席紺藍錦衣，長身玉立，右手提了盞粉白兔子燈，施施然朝堂中眾人行了一禮，開口自帶三分笑意：「因著家事叨擾眾多長輩，實在過意不去。」
他轉身看向秦鳶，臉上更是掛滿了十足溫柔：「鳶兒，今日是我不對，我向你賠罪了。」
說著，他笑著將那盞花燈遞到秦鳶面前：「你最喜歡的兔子燈。」
秦鳶順著他的動作後退一步，避開了他。
楚知南心中一跳，若是往常，他稍稍服軟，秦鳶必定早已下了台階，如今難道是自覺嫁進了懷王府，心氣也大了起來？
他微微凝目細看秦鳶神情，卻毫無所獲，只得強壓下一絲尷尬，行了個告罪的禮：「是我錯了，我不該在今夜醉酒，不該因為要討你歡心偷溜出府給你買兔子燈，叫你誤會。」
「都是我的錯，你也別鬧了，我們回去，好不好？」這一番伏低做小，落在旁人眼裡，可謂是柔情蜜意，秦修文重重衝著秦鳶哼了一聲，示意她不要給臉不要臉。
秦鳶剛要開口，懷王妃便打斷道：「安王，我兒如今也回來了，逃婚一事子虛烏有，你看該如何？」
安王略一沉吟，卻向秦鳶問道：「世子妃，你還有何要解釋的？」
「既然世子也說，昨夜確有外出，那我們未行合卺禮，禮既未成，這婚事便不算數，我所求不變，解了我與世子婚約，日後嫁娶，各不相干。」秦鳶直起身，沖懷王妃和楚知南微微一笑。
逃婚一語本就是她隨口一說，只為了讓懷王妃忽略她真正的意圖。
大雍律規定，女子和離，嫁妝歸夫家一半，而解除婚約，則只需歸還夫家聘禮即可。
如今楚知南如此「知情識趣」，直接挑明了自己昨夜未曾回新房，那便不怪她順水推舟，將「和離」變作「解除婚約」了。
楚知南顯然也沒料到秦鳶如此糾纏不休，心下也產生幾分不耐，語氣也冷了下來：「鳶兒，耍性子也得適可而止，我已向你賠了罪，你還待如何？」
「對呀，姐姐，你平常在家中耍耍性子便罷，如今嫁了人還這般不懂事，惹了長輩生氣，豈不是不孝。」一道糯糯的女聲響起，秦芸芸一身月黃衫裙，動作大方跨進房間，沖眾人盈盈一拜：「母親想著我與姐姐素日交好，便讓我來勸勸姐姐。」
秦鳶瞧著她親親熱熱湊到自己跟前，伸手想挽住自己，直接相旁邊退了一大步。
她動作過於明顯，秦芸芸都一愣，轉身略有些委屈地沖秦修文道：「父親......」
秦修文一拍桌子，怒道：「你看看你，自己行事不端不說，給你妹妹甩什麼臉色！」
「好了，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安王終於看夠了，微提聲喝道。
「秦鳶，你可知，王府世子的婚約，需要上報陛下同意後，方可下發宗正府及王府操辦，你的名字已上了王府玉碟，想要解除婚約，禮未成這個由頭，可是不夠的。」安王意味深長地瞧了秦鳶一眼。
「民女明白。」秦鳶心中一松，轉身朝楚知南，輕聲道：「世子，那兔子燈，真是給我的麼？」
「那是自然。」楚知南柔聲道，「你從小便喜歡這些花燈，不是麼。」
「是呀，姐姐，世子一直將你的喜好放在心上，你也是知道的，如今既然誤會一場，你也該消消氣，莫使小性子了。」秦芸芸在一旁幫腔道。
秦鳶側身，深看了一眼秦芸芸，隨即便道：「回安王，民女解除婚約，還有一原因。」
「世子同民女的妹妹有私情，我不願阻攔，甘願成全他們二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屋中驚詫之聲、叱罵之語四起，安王微微一愣，抬手按下，示意眾人閉嘴，「你可有證據。」
「京中都知，一年前，我向安遠寺求了道平安符，送給了世子。」秦鳶微闔了眼，「京中只知安遠寺一年只出一道平安符，稀世少見，卻不知那符還有一個作用。」
秦鳶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瓶，瓶身透明，乃是稀有琉璃所制，瓶中棲著一隻白色蝴蝶。
「那符中放了一味名叫『引魂香』的秘藥，只有我手中的引魂蝶可以嗅到。」
「不管天涯海角、相隔幾里，這隻蝴蝶都會找到平安符的主人。」
不待眾人反應，秦鳶伸手將那琉璃瓶塞拔了下來，那蝴蝶振翅朝著楚知南飛去，轉了幾圈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飛回到秦芸芸身邊，上下蹁躚，最終落在秦芸芸指尖。
不知秦芸芸是不是心虛，另一隻手竟拿著帕子，尖叫著要去拍那蝴蝶。
「我勸你別動。」秦鳶聲音猶如冬日寒冰，「引魂蝶一死，人膚觸之即潰。」
秦芸芸哪還敢再動，只得擒著水汪汪淚眼，衝著楚知南道：「南哥......」
「裝神弄鬼！」楚知南冷哼一聲，拔出腰間摺扇便朝那蝴蝶揮去。
「錚」一聲輕響，秦鳶手中軟劍已截住他摺扇去勢，其中勁道，震得楚知南手指一顫。
他這摺扇，可是烏金所致，秦鳶竟是用了內力？！
他略一思索，順勢收了動作，沖秦鳶軟聲道：「鳶兒，你我何至於此？」
是啊，何至於此，秦鳶也想問。
安遠寺的平安符之所以珍貴，最重要的原因是，求符之人需要跪一百單八級山階，一步三扣首，叩開安遠寺山門，奉上千金，方可求得。
一年前，她跪了一天一夜，下山時雙膝腫如饅頭。
她滿心歡喜，連傷都來不及看，便將這符送到了楚知南手上，楚知南也大為感動，向懷王妃求得婚約。
一年後，他將這符用作引火之物，握著秦芸芸的手，點燃漫天煙花。
她的真心，何至於此。
「世子，這個問題，你不如抿心自問，何必來問我？」秦鳶笑了笑，橫劍指向秦芸芸。
「昨夜煙花漫天，佳人在懷，好看嗎？」
楚知南踏著最後一縷晨光踏進宗正府。
他一席紺藍錦衣，長身玉立，右手提了盞粉白兔子燈，施施然朝堂中眾人行了一禮，開口自帶三分笑意：「因著家事叨擾眾多長輩，實在過意不去。」
他轉身看向秦鳶，臉上更是掛滿了十足溫柔：「鳶兒，今日是我不對，我向你賠罪了。」
說著，他笑著將那盞花燈遞到秦鳶面前：「你最喜歡的兔子燈。」
秦鳶順著他的動作後退一步，避開了他。
楚知南心中一跳，若是往常，他稍稍服軟，秦鳶必定早已下了台階，如今難道是自覺嫁進了懷王府，心氣也大了起來？
他微微凝目細看秦鳶神情，卻毫無所獲，只得強壓下一絲尷尬，行了個告罪的禮：「是我錯了，我不該在今夜醉酒，不該因為要討你歡心偷溜出府給你買兔子燈，叫你誤會。」
「都是我的錯，你也別鬧了，我們回去，好不好？」這一番伏低做小，落在旁人眼裡，可謂是柔情蜜意，秦修文重重衝著秦鳶哼了一聲，示意她不要給臉不要臉。
秦鳶剛要開口，懷王妃便打斷道：「安王，我兒如今也回來了，逃婚一事子虛烏有，你看該如何？」
安王略一沉吟，卻向秦鳶問道：「世子妃，你還有何要解釋的？」
「既然世子也說，昨夜確有外出，那我們未行合卺禮，禮既未成，這婚事便不算數，我所求不變，解了我與世子婚約，日後嫁娶，各不相干。」秦鳶直起身，沖懷王妃和楚知南微微一笑。
逃婚一語本就是她隨口一說，只為了讓懷王妃忽略她真正的意圖。
大雍律規定，女子和離，嫁妝歸夫家一半，而解除婚約，則只需歸還夫家聘禮即可。
如今楚知南如此「知情識趣」，直接挑明了自己昨夜未曾回新房，那便不怪她順水推舟，將「和離」變作「解除婚約」了。
楚知南顯然也沒料到秦鳶如此糾纏不休，心下也產生幾分不耐，語氣也冷了下來：「鳶兒，耍性子也得適可而止，我已向你賠了罪，你還待如何？」
「對呀，姐姐，你平常在家中耍耍性子便罷，如今嫁了人還這般不懂事，惹了長輩生氣，豈不是不孝。」一道糯糯的女聲響起，秦芸芸一身月黃衫裙，動作大方跨進房間，沖眾人盈盈一拜：「母親想著我與姐姐素日交好，便讓我來勸勸姐姐。」
秦鳶瞧著她親親熱熱湊到自己跟前，伸手想挽住自己，直接相旁邊退了一大步。
她動作過於明顯，秦芸芸都一愣，轉身略有些委屈地沖秦修文道：「父親......」
秦修文一拍桌子，怒道：「你看看你，自己行事不端不說，給你妹妹甩什麼臉色！」
「好了，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安王終於看夠了，微提聲喝道。
「秦鳶，你可知，王府世子的婚約，需要上報陛下同意後，方可下發宗正府及王府操辦，你的名字已上了王府玉碟，想要解除婚約，禮未成這個由頭，可是不夠的。」安王意味深長地瞧了秦鳶一眼。
「民女明白。」秦鳶心中一松，轉身朝楚知南，輕聲道：「世子，那兔子燈，真是給我的麼？」
「那是自然。」楚知南柔聲道，「你從小便喜歡這些花燈，不是麼。」
「是呀，姐姐，世子一直將你的喜好放在心上，你也是知道的，如今既然誤會一場，你也該消消氣，莫使小性子了。」秦芸芸在一旁幫腔道。
秦鳶側身，深看了一眼秦芸芸，隨即便道：「回安王，民女解除婚約，還有一原因。」
「世子同民女的妹妹有私情，我不願阻攔，甘願成全他們二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屋中驚詫之聲、叱罵之語四起，安王微微一愣，抬手按下，示意眾人閉嘴，「你可有證據。」
「京中都知，一年前，我向安遠寺求了道平安符，送給了世子。」秦鳶微闔了眼，「京中只知安遠寺一年只出一道平安符，稀世少見，卻不知那符還有一個作用。」
秦鳶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瓶，瓶身透明，乃是稀有琉璃所制，瓶中棲著一隻白色蝴蝶。
「那符中放了一味名叫『引魂香』的秘藥，只有我手中的引魂蝶可以嗅到。」
「不管天涯海角、相隔幾里，這隻蝴蝶都會找到平安符的主人。」
不待眾人反應，秦鳶伸手將那琉璃瓶塞拔了下來，那蝴蝶振翅朝著楚知南飛去，轉了幾圈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飛回到秦芸芸身邊，上下蹁躚，最終落在秦芸芸指尖。
不知秦芸芸是不是心虛，另一隻手竟拿著帕子，尖叫著要去拍那蝴蝶。
「我勸你別動。」秦鳶聲音猶如冬日寒冰，「引魂蝶一死，人膚觸之即潰。」
秦芸芸哪還敢再動，只得擒著水汪汪淚眼，衝著楚知南道：「南哥......」
「裝神弄鬼！」楚知南冷哼一聲，拔出腰間摺扇便朝那蝴蝶揮去。
「錚」一聲輕響，秦鳶手中軟劍已截住他摺扇去勢，其中勁道，震得楚知南手指一顫。
他這摺扇，可是烏金所致，秦鳶竟是用了內力？！
他略一思索，順勢收了動作，沖秦鳶軟聲道：「鳶兒，你我何至於此？」
是啊，何至於此，秦鳶也想問。
安遠寺的平安符之所以珍貴，最重要的原因是，求符之人需要跪一百單八級山階，一步三扣首，叩開安遠寺山門，奉上千金，方可求得。
一年前，她跪了一天一夜，下山時雙膝腫如饅頭。
她滿心歡喜，連傷都來不及看，便將這符送到了楚知南手上，楚知南也大為感動，向懷王妃求得婚約。
一年後，他將這符用作引火之物，握著秦芸芸的手，點燃漫天煙花。
她的真心，何至於此。
「世子，這個問題，你不如抿心自問，何必來問我？」秦鳶笑了笑，橫劍指向秦芸芸。
「昨夜煙花漫天，佳人在懷，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