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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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小姐,來人了!」

  秦鳶昏昏沉沉,被人晃得睜開了眼。

  一片赤紅。

  「不,不......」秦鳶低吟道。

  這樣的紅......

  她滿心歡喜與楚知南成婚,卻獨守空房那夜,是這樣的紅。

  外祖家被滅門的消息傳來,她落胎昏迷,睜眼時懷王府卻紅綢漫天、鑼鼓喧天,慶賀秦芸芸懷了楚知南孩子時,也是這樣的紅。

  為給秦芸芸治病,她被楚知南打斷筋脈囚於靜室,放盡心頭血時,還是這樣的紅。

  「不!」她猛地伸手揮開這片紅色,卻見青兒白著一張圓臉,擔憂地望著她。

  青兒是她的貼身丫鬟,後來卻被秦芸芸杖斃,草蓆一裹便扔出了府去。

  那是林家被滅門消息傳來的第二天,她病得起不了身,喚了青兒許久,嗓子都湧上絲絲血氣,卻只見秦芸芸雙手輕撫著高挺的肚子,被丫鬟婆子簇擁著進了她的房中。

  「別叫喚了,她衝撞了我,被我杖斃了,足足五十多杖才咽氣,嘖。」秦芸芸輕描淡寫,打量著屋內素淨的布置,微一皺眉,後頭便有人端上覆了絲綢軟墊的紫檀雕蓮圈椅,一個婆子小心翼翼扶著秦芸芸坐下。

  秦鳶心口劇痛,一口腥甜被她咬在口中,凹陷下去的雙眼死死盯著秦芸芸。

  「這麼瞪著我做什麼?」秦芸芸輕斥了一聲,「小心驚了我,讓我動了胎氣。」

  「我是好心才來提醒你,好姐姐,只要你乖乖在這院子裡當個會喘氣的『死人』,我也不會動你。」秦芸芸捂著唇嬌笑起來,「畢竟你還有什麼值得我惦記呢?」

  「父母、夫君、寵愛、地位,你有的,現在全是我的了。」

  「好自為之吧,否則你的下場,比那丫鬟還要慘上千百倍。」秦芸芸甩下這句話,走了。

  屋子裡重歸寂靜,只有秦鳶低啞的聲音,混著血從口中溢出來。

  「青兒!」秦鳶從記憶中回過神來,一把抱住了面前的青兒。

  「小姐,怎麼了小姐?」秦鳶臉上忽而痛苦忽而高興,嚇得青兒語無倫次。

  「我高興。」秦鳶望著青兒那張尚顯稚嫩的臉,輕輕笑了起來。

  她果然重生了,一切還有轉圜餘地!

  她尚不及問青兒如今是什麼年份了,便聽青兒拍手道:「是該高興,今天是小姐大喜之日啊!」

  秦鳶一怔,拉過青兒確認道:「你說今日是什麼日子?」

  「元固六年七夕夜,您的大婚之夜啊,小姐你莫不是高興糊塗了?」秦鳶看著青兒一臉喜色地將蓋頭重新蓋在自己頭上,默然無語。

  怪不得她睜眼之時一片紅色,果然與楚知南這廝有關,真是晦氣!

  青兒還在她耳邊喋喋不休,「小姐,縱使今日起得早,您也不能在此刻打了瞌睡啊,張嬤嬤馬上就到了,她是王妃面前的人,斷不能叫她拿了咱們規矩上的錯處,惹了王妃不喜。」

  秦鳶隱在紅綢下的櫻唇一彎,略帶嘲諷,就算她是天上的仙女兒,懷王妃也不會喜歡她這個兒媳。

  正說著,張嬤嬤的聲音透過門扉傳來:「奴婢張氏,求見世子妃。」

  「進來吧。」秦鳶淡聲道,她伸手輕捏了一把青兒,示意她不要多話。

  張嬤嬤進門行禮,不溫不熱道明了來意:「王妃叫我同世子妃說一聲,世子今晚喝醉了酒,王妃看重世子妃,擔心世子酒醉衝撞了您,便叫世子在別處歇下了。」

  「荒唐!大婚之夜,世子怎可......」青兒果不其然氣沖沖開了口,話未說完,秦鳶便厲喝道:

  「青兒閉嘴!」

  秦鳶輕呼了一口氣,對著張嬤嬤的方向緩聲道:「嬤嬤莫怪,我知王妃一廂愛護之心,明日定會好好『謝』王妃愛重。」

  她一個「謝」字咬得清脆,張嬤嬤不由得一愣,秦鳶平日最是嬌縱任性,本以為今日她要好好鬧上一場,自己便能替王妃好好教教她規矩,沒想到她竟這樣安靜,倒叫張嬤嬤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今後......張嬤嬤眼風掃過秦鳶主僕,心中冷笑:定叫你們好看。

  張嬤嬤說完了話,正準備行禮退下,秦鳶冷不丁又開了口:「敢問嬤嬤,今夜世子是宿在何處?」


  這話問得張嬤嬤心中打了個突兒,可隔著紅綢瞧不清秦鳶神色,又想到秦鳶平日裡草包模樣,她到底還是放了心,隨口答道:「自是書房。」

  「書房?」秦鳶連連追問,「可有人伺候?書房床榻可舒適?世子可睡得慣?」

  「自有人妥帖伺候,世子妃不必憂心,歇息便是。」聽秦鳶還是那般對楚知南事事上心,張嬤嬤一顆心徹底落回了腔子裡,敷衍幾句便告退了。

  「小姐!」張嬤嬤一走,青兒再憋不住了:「哪有新婚夜讓人獨守空房的道理,這合卺酒沒喝,結髮禮沒成,口中說著愛重小姐,實際事事都是落小姐面子!」

  秦鳶由得青兒抱怨,待聽得院外再無動靜後,她猛地起身扯開面上紅綢,唬得青兒一跳:「小姐!奴婢只是說說,你斷不可去尋王妃和世子胡鬧啊!」

  「胡鬧......」秦鳶咀嚼這兩個字,笑了一笑。

  前世,她在懷王府磋磨多年,形容枯槁心如死灰,早忘了未愛上楚知南時,她曾是如何的痛快肆意。

  青兒還拽著她的袖子,秦鳶伸手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鄭重道:「青兒,若我說今夜我後悔了,你肯不肯跟我走?」

  青兒不說話,只猛猛點了點頭。

  秦鳶莞爾,指了指規整好的箱籠:「你收拾東西,我換衣裳,去個地方。」

  「小姐,你要去哪兒啊?」青兒幫她卸下發上繁雜的金簪,秦鳶只覺渾身一輕。

  「去看看我的『好夫君』,如今在何處啊。」秦鳶眼神一暗,似笑非笑。

  其實她知道楚知南在何處,前世秦芸芸入懷王府不久後,便迫不及待地在她面前炫耀,她的大婚之夜,她的夫君,是如何陪著她的妹妹,在城中看燈游湖,共度一夜的。

  她只是,需要再去確認一件事情,以保她順利離開懷王府。

  夜深了,半月微彎,明明是世子娶親之夜,懷王府卻寂若死灰,連帶那些掛著的紅綢紅燈籠,都顯露出些破敗之色。

  一道悽厲女聲劃破了懷王府肅穆的夜:

  「不好了,世子逃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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