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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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冰冷、粗糙的煙身!

  就在李妄生手指抓住那半截鬼香菸的瞬間,鏡中那個扭曲的身影再次動了。

  這一次,鏡中「他」的左腿也以同樣的,反關節的恐怖角度猛地抬起,內折。

  又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嚓」骨裂聲即將在鏡中響起。

  現實中的李妄生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左腳踝處一股撕裂性的劇痛傳來。

  他毫不懷疑,一旦鏡中動作完成,自己的左腳也會立刻步右腳的後塵,甚至更慘。

  「給老子出來!」

  生死一線間,李妄生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根本來不及將香菸叼回嘴裡,直接用牙齒狠狠咬住了菸嘴。

  然後,用盡胸腔里最後一絲空氣,以及那在劇痛和冰寒中幾乎燃燒起來的生命力,深深地吸了下去。

  嘶呼!

  沒有火源,那暗沉的煙身卻在被咬住的瞬間,自菸頭處驟然亮起一點幽綠色的火星。

  緊接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白煙,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地灌入了李妄生的口鼻。

  「咳咳…呃!」劇烈的嗆咳感伴隨著深入肺腑的陰寒席捲全身,但李妄生死死咬住菸嘴,貪婪不顧一切地吞咽著這股能救命的白煙。

  隨著這口煙的吸入,奇蹟發生了!

  呼!

  濃稠的白煙並非僅僅被他吸入體內,更有大量無法容納的煙氣從他口鼻、甚至毛孔中逸散出來,瞬間在他身體周圍瀰漫開來。

  這白煙帶著一種奇特冰冷的「活性」,仿佛擁有自己的意志。

  「嘻嘻嘻…」

  「咯咯咯…」

  「哈哈,來玩呀!」

  「玩遊戲!玩遊戲!」

  五個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充滿了天真與詭異交織的童稚聲音,毫無徵兆地在瀰漫的白煙中響起。

  聲音飄忽不定,忽左忽右,仿佛來自四面八方,又像是直接在人的腦子裡炸開。

  白煙翻滾凝聚。

  五個小小的,穿著破舊不堪,款式各異卻都帶著濃厚時代感像是七八十年代校服的身影,在白煙中由虛化實。

  他們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年紀,臉色是死屍般的青灰,嘴唇烏紫,眼窩深陷,但偏偏臉上都洋溢著一種極度興奮,扭曲的笑容,咧開的嘴裡是細小卻尖利如鯊魚的牙齒。

  他們是鬼學生。是之前李妄生完成收屍任務時從廢棄的學校裡面拿命拼出來的。

  為首一個戴著破舊紅領巾的男孩,拍著手掌,歪著腦袋,用那雙沒有眼白,漆黑一片的眼睛「看」著鏡子方向,笑嘻嘻地尖聲叫道

  「木頭人!木頭人!一二三木頭人!」

  話音落下的剎那。

  嗡!

  一股無形的,強大到令人窒息的規則力量,轟然降臨在這片被鏡中鬼操控的空間。

  時間靜止。

  不,並非物理意義上的靜止。

  而是所有被這規則力量籠罩帶有「靈異屬性」的存在,其「動作」被強行凝固,靜止。

  鏡中那個正在掰折自己左腿的「李妄生」影像,動作瞬間僵住。

  那猙獰怨毒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抬起的左腿懸停在半空,骨茬刺破皮肉的畫面也定格了。

  整個鏡面仿佛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規則衝擊,發出「咔…咔…」的脆響,無數細密蛛網般的裂紋瞬間布滿了鏡面。

  現實中的李妄生,感覺施加在頭顱和腳踝上的恐怖力量驟然消失。

  雖然劇痛和麻木依舊,但身體的控制權回來了。

  鬼孝衣的慘白寒氣也停止了劇烈波動,穩定地覆蓋在他身上,抵禦著殘留的侵蝕。

  「呼…呼…」李妄生劇烈喘息著,如同瀕死的魚重新回到水裡。

  他立刻低頭看向自己幾乎被廢掉的右腳踝骨頭沒有真的斷裂,但劇痛和錯位感無比真實,腳踝處一片烏黑腫脹,皮膚下布滿可怖的青紫色瘀血,顯然遭受了嚴重的靈異創傷。

  左腳踝的劇痛也消失了。


  他劫後餘生,但眼神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更加銳利如刀。

  鬼香菸只剩最後半口,這五個學生鬼是唯一的翻盤希望。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異響。

  踢踏…踢踏…

  沉重的、拖沓的腳步聲,伴隨著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濕透的破布拖在地上的粘膩聲響,從門口傳來。

  李妄生猛地回頭。

  是那個之前被他用棺材釘砸飛,又被他拂開的,吊死在門框上的保姆屍體。

  此刻,她竟然又「站」了起來!

  脖子依舊保持著那詭異的一百八十度扭轉,臉上凝固著瘮人的微笑,雙臂不自然地垂在身側,正以一種僵硬而堅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

  她走過的地方,留下濕漉漉的,散發著腐臭的黑色水漬。

  「被操控的傀儡…殺不死嗎?」李妄生眼神冰冷,沒有恐懼,只有被糾纏的煩躁。

  他現在沒時間跟這種鬼奴糾纏。

  就在那具行屍走肉的保姆即將撲到他面前,那雙枯瘦慘白、指甲烏黑的手即將抓住他雙臂的剎那。

  「木頭人!不許動!」那個戴著紅領巾的鬼學生突然指著保姆屍體,尖聲叫道。

  保姆屍體的動作瞬間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

  只有那雙空洞死寂的眼睛,還在死死地盯著李妄生。

  「好機會!」李妄生眼中厲色一閃,強忍著右腳鑽心的劇痛,身體猛地向前一撲。

  他沒有選擇用棺材釘攻擊一個鬼奴而已,釘住也浪費。

  他的目標,是掉落在行屍腳邊不遠處的鬼拼圖。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慘白色骨質薄片,邊緣參差不齊,表面布滿了細密扭曲,散發著微弱而冰冷的氣息。

  李妄生的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抓住了鬼拼圖。

  入手冰涼刺骨。

  沒有絲毫猶豫。

  在撲倒的慣性中,李妄生身體順勢扭轉,左手猛地撐地穩住身形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右手則高高揚起那塊慘白的鬼拼圖,對著近在咫尺被規則定住的保姆屍體的額頭,狠狠蓋了下去。

  「給老子進去!」

  噗!

  鬼拼圖接觸到屍體額頭的瞬間,並非硬物撞擊的悶響,而是一種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黃油上的詭異聲音。

  拼圖邊緣那些扭曲的紋路驟然亮起,散發出一種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線的光芒,光芒並非明亮,而是一種深邃,粘稠的彩色黑暗。

  「呃…啊!」保姆屍體那僵硬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極度痛苦和恐懼的扭曲表情,仿佛被喚醒了一絲殘存的意識。

  她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試圖掙脫「木頭人」的規則束縛。

  但為時已晚!

  幽暗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蔓延,瞬間包裹住她的全身。

  她的身體在光芒中如同蠟燭般迅速融化,塌陷,收縮。

  皮肉骨骼發出滋滋的燃燒聲,冒出濃郁的黑煙。

  僅僅一個呼吸間,一個完整的屍體,就在李妄生眼前被硬生生壓縮,最終變成了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碎片。

  這塊碎片自動飛起,「啪嗒」一聲,嚴絲合縫地鑲嵌在了李妄生手中那塊稍大的鬼拼圖基座的一個缺口上。

  光芒斂去。

  鬼拼圖基座上,清晰地多出了第四塊碎片。

  誰也不知道,當九個碎片集齊,這塊拼圖最終會孕育出怎樣恐怖的怪物。

  「第四個…」李妄生喘著粗氣,看著手中又多了一塊碎片的鬼拼圖,眼中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濃濃的忌憚和一絲肉疼,這玩意兒用一次就離最終形態近一步,簡直是飲鴆止渴。

  他立刻抬頭,重新看向那面布滿裂紋的梳妝鏡。

  鏡中那個被「木頭人」規則強行定格的扭曲影像已經消失了。

  鏡面變得異常「乾淨」,清晰地映照出雜物間的景象,包括李妄生和他身後那五個笑嘻嘻的鬼學生。

  然而,在鏡子映照出的畫面里,在原本空無一物的梳妝鏡前,此刻卻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鮮紅似血,古老嫁衣的女人,背對著鏡面也就是背對著現實世界的李妄生,靜靜地坐在一張同樣古老的梳妝凳上。

  她烏黑的長髮盤著複雜的髮髻,插著幾根金燦燦的,樣式古舊的髮簪。

  一雙小巧的,穿著和李妄生之前撿到的那隻一模一樣的鮮紅繡花鞋的腳,從嫁衣下擺微微露出。

  她似乎正在對鏡梳妝。

  但鏡子裡映出的,只有她孤獨的背影,和那面…鏡子本身?

  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詭異感撲面而來。

  李妄生瞬間認出了這身嫁衣和他典當行里那位「鬼新娘」的款式截然不同。

  典當行那位是深沉厚重的暗紅,帶著煞氣;而眼前這位,是刺目的鮮紅,透著一種癲狂的怨毒和悽厲!

  「本體…終於肯露臉了?」李妄生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凝重到極點。

  他知道,鏡中鬼的核心,就是這位「嫁衣鬼」。

  就在這時,鏡中那個背對著鏡面梳妝的嫁衣鬼,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沒有看向面前的鏡子,而是…看向了鏡子中映照出的那面鏡子。

  就在李妄生心中警鈴大作的時候。

  一股冰冷刺骨,帶著濃郁脂粉香的呼吸,毫無徵兆輕輕地噴在了他的後頸上。

  李妄生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他猛地用盡全身力氣扭過頭,一張慘白如紙,塗著鮮紅胭脂,眉眼精緻卻毫無生氣的女人臉龐,幾乎貼著他的鼻尖。

  那雙空洞死寂,只有針尖大小一點漆黑瞳孔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正是鏡中那個嫁衣鬼。

  她不知何時,竟然通過那「鏡中看鏡」的詭異方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近在咫尺!

  「艹!」李妄生頭皮炸裂,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他想也不想,身體本能地就要向後暴退。

  然而,嫁衣鬼的速度更快。

  她那雙藏在寬大鮮紅嫁衣袖袍下的手閃電般探出。

  那根本不是人手。

  而是指甲漆黑尖銳、皮膚上布滿青黑色屍斑的鬼爪。

  一隻爪直掏李妄生的心口,另一隻爪則抓向他的咽喉。

  動作快如鬼魅,帶起刺耳的破空聲。

  避無可避!

  「玩遊戲!玩遊戲!」千鈞一髮之際,那五個鬼學生興奮尖利的聲音再次響起。

  「老狼老狼幾點了?」

  呼啦!

  五道小小的,穿著破舊校服的鬼影,如同瞬移般,瞬間出現在李妄生和嫁衣鬼之間。

  他們臉上依舊帶著扭曲興奮的笑容,面對著近在咫尺,散發著滔天怨氣的嫁衣鬼,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拍著手,齊聲尖叫道

  「十二點啦!開飯啦!」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五聲幾乎連成一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驟然爆發。

  五個鬼學生那興奮笑著的頭顱,竟然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從脖頸上斷裂滾落。

  斷裂的脖頸處沒有鮮血噴濺,只有粘稠的黑氣湧出。

  然而,更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那五個滾落在地的頭顱,嘴巴依舊在一張一合,發出嘻嘻哈哈的笑聲「你輸了!你輸了!當鬼啦!當鬼啦!」

  與此同時,那五具失去了頭顱的小小身體,並沒有倒下。

  它們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猛地撲向了近在咫尺的嫁衣鬼。

  一隻小手死死抱住了嫁衣鬼的左臂,一隻抱住了右臂,一隻抱住了左腿,一隻抱住了右腿,最後一隻無頭身體,則如同八爪魚般,整個纏繞抱住了嫁衣鬼的腰身。

  五股源自鬼學生本身混亂而暴戾的規則力量瞬間爆發,如同五道冰冷的枷鎖,將凶戾的嫁衣鬼死死禁錮在原地。

  她那掏心抓喉的致命攻擊,硬生生被定在了距離李妄生身體不到一寸的地方。


  尖銳漆黑的指甲甚至已經刺破了他胸前的衣服。

  嫁衣鬼那慘白精緻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愕和暴怒的表情。

  她身上鮮紅的嫁衣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深沉的怨氣如同火山般即將爆發。

  束縛著她的五具無頭童屍身體劇烈顫抖,體表開始出現裂痕,顯然無法長時間禁錮如此凶物。

  「就是現在!」

  李妄生眼中爆發出絕境求生的凶光。

  他根本顧不上心疼那最後半口煙召喚出的鬼學生瞬間「團滅」的代價,也顧不上右腳踝傳來讓他幾乎暈厥的劇痛。

  他全部的意志和力量都灌注在右手。

  那塊鑲嵌著四塊碎片的鬼拼圖,被他用盡全力,狠狠地精準地按在了嫁衣鬼因為暴怒而微微起伏的,被鮮紅嫁衣包裹的胸口。

  「給老子關進去!」

  噗嗤!

  鬼拼圖按在嫁衣鬼胸口的瞬間,沒有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陣詭異的光芒閃過。

  戰鬥結束了。

  嫁衣鬼被關押,化為了一片冰冷的拼圖碎皮。

  李妄生癱坐在冰冷的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神經的劇痛和疲憊。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分鐘。但理智告訴他,這裡不能久留,善後和討債…不,是收取合理的報酬,同樣迫在眉睫。

  他掙扎著,試圖扶著牆壁站起來,右腳踝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又是一黑。

  「艹…」他低罵一聲,認命地暫時放棄了起身的打算。

  先喘口氣,就一口…他對自己說。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鬼孝衣帶來的陰寒和過度的消耗,讓他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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