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反駁
王洛賓批准之後，顧思文去找了ZZ溝通通過他們平台進行直播的事情。
當ZZ聽明白了顧思文的來意之後，還是有些不明就裡。
他們是做娛樂直播的，像是紅旗電子這種商務式對話訪談找主流媒體肯定更合適一些。
但是主流媒體想要通過直播的方式進行節目放送，要更困難一些，而且手續流程非常麻煩。
紅旗電子既然主動找上門，而且願意給錢，ZZ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於是ZZ就同意了，他們當時還並不明白這場對話節目的實質是什麼。
原本以為這種商務節目恐怕不會有什麼人願意看，畢竟來ZZ的要麼看遊戲直播，要麼看女主播的才藝展示。ZZ預估這場節目的觀眾能破千就不錯了。
所以ZZ收了15萬的渠道費，跟紅旗電子簽訂了合同。
然後，顧思文就給十幾家媒體發去了邀請函，但是最終同意出席的只有四家媒體。
另外十幾家媒體的集體拒絕參加充分暴露出他們的心虛。
當時市面上報導紅旗電子負面消息的媒體除了一部分是拿了國外企業的好處以外，還有相當一部分是盲目跟風。
市面上突出就湧現出大量關於紅旗電子的負面報導，讓許多媒體都覺得紅旗電子可能確實存在著問題。
他們再稍微一調查就發現，紅旗電子接連融資上百億，可是每年還是虧損。
明明不停地拿到融資，還在不停地擴張，但是依然每年都是虧損的，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媒體記者是不了解這其中的產業規律的。他們只覺得這種情況是不正常的，紅旗電子肯定有「問題」。
再加上紅旗電子的負面情況是不錯的素材，只要報導紅旗電子的負面消息，網站就有點擊量，報紙就有人買，節目就有人看。
所以這幫根本不懂液晶顯示產業規律的媒體選擇枉顧產業事實，只求自己做出來的「新聞」能有大量的人看。
而對於自己編纂出來的新聞是否經得起推敲，他們心裡是沒底的。
所以當看到紅旗電子較真兒了，要跟他們當面鑼對面鼓的對峙，這幫媒體選擇了集體認慫。
而選擇出席的那四家媒體，其實我們也不難猜到了，他們就是拿了錢的那些媒體。
這四家當中就有當年為春通散播不實消息把紅旗電子逼入絕境的石占奎。
石占奎的報社已經更名為《工業觀察報》，並且建立了自己的網站，在春通的資助下還擴大了規模。
而且石占奎不僅僅是《工業觀察報》的老闆，他還是春通在華的媒體信息中心主任。這個媒體信息中心主要的職責就是通過輿論壓制中國液晶工業的發展。
另外三家媒體背後也是國外的巨頭。
石占奎眼瞅著這次負面輿論並沒有對紅旗電子造成實質性的打擊，就醞釀著新的計劃。
正巧這時候紅旗電子發來了邀請函。
於是，石占奎就聯絡其他媒體準備在節目上為難紅旗電子的人，來以此詆毀紅旗電子，讓自己背後的主子滿意。
沒想到，他們踢到鐵板了。
12月17號，在ZZ的一間會議室內，直播按時舉行。
ZZ沒有針對這種活動專門的地方，這個會議室還是臨時空出來，布置成了一個可以做對話節目的房間。
攝像，場控，技術後台全部準備完畢。ZZ還叫來了一些公司的員工充當現場觀眾。
另外，ZZ還專門調來一位有主持經驗的女主播來充當主持人。這位女主播穿著包臀裙、高跟鞋，一雙明晃晃的大白腿讓人無法側目。
ZZ這麼安排明顯是認準了這場節目不會有什麼人看，所以安排一位女主播來吸引人氣。
直播間九點半就已經開始直播了，那位女主持人一直坐在那裡看稿子。直播間也吸引來不少人氣，很快在線觀眾就達到了四千人。
上午十點鐘，節目正式開始。
閆順成和四家媒體的負責人相對而坐，主持人則是坐在中間的位置。
閆順成節目前就已經拿到了來參加的媒體名單，也知道這些媒體都發布了哪些新聞。
節目一開始，主持人先逐一介紹。
「大家好，歡迎大家來到紅旗電子媒體溝通交流會的直播間。節目開始前，先為大家介紹一下我們本次活動的出席嘉賓。這位呢，是紅旗電子副總經理閆順成，大家掌聲歡迎，歡迎閆總的出席。」
直播間響起寥寥的掌聲。
「對面的這位是《工業觀察報》的總編輯，石占奎老師，大家掌聲歡迎。」
直播間再次響起寥寥的掌聲。
「這一位是《工業經濟參考報》的總編輯，馬元海老師，大家掌聲歡迎。」
主持人一一介紹完出席人員。此時，直播間的人數已經掉到了九百多人。
很明顯，大多數人對這種活動都不感興趣。
「那我們本次活動呢，主要是針對目前紅旗電子在液晶面板領域的一些問題，想要跟我們的媒體朋友進行一場面對面的溝通。我們……」
不等主持人說完，閆順成就打斷了她。
閆順成此時鐵青著臉，正一肚子的火沒有地方撒。
他掏出一篇報導，「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看向石占奎。
「你就是《工業觀察報》的是吧？你給我解釋解釋，美國已經擁有了十三代線這個消息你們是從哪得來的？」
閆順成的突然發問讓石占奎猝不及防。
他愣了幾秒，然後便鎮定地回答道：「我們是從國外權威媒體那裡得來的消息。」
「哪家權威媒體？」閆順成繼續追問道。
「官方媒體。」石占奎回答道。
「哪家官方媒體？」
閆順成一再地追問讓石占奎有些心虛，他故意露出一副不滿的表情來掩飾自己。
「你這麼追問，是對我們的消息來源有懷疑嗎？」
「沒錯，我就是懷疑。」
「我們是公正客觀的媒體，沒有切實的消息來源絕對不會胡說。」
「切實的消息來源？」閆順成一臉震驚。
他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坦然自若地說出這種話。
「好啊，既然你們有切實來源，你給我解釋解釋，美國的十三代線是主要生產多大尺寸面板的？」
石占奎回答不出。
他猶猶豫豫、支支吾吾地說道：「我們只是記者，不是行業內的人，這種專業知識並不在我們需要了解的範圍之內。」
「哼。好啊，既然你們說美國的十三代線比我們的八代線更先進，你告訴我先進在哪裡？這你總該知道吧，你們新聞都發了。」
「當然是技術了。」
「你這不是廢話嗎？不是技術還能是什麼？具體是什麼技術？」
閆順成咄咄逼人的態度讓石占奎有些怒不可遏。
他脫口而出說道：「你不用管什麼技術，那十三代線肯定比第八代要更先進啊。」
聽到這話，閆順成已經徹底無語了。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好好，那你告訴我，液晶面板世代線的劃分是根據什麼劃分的？你總不可能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是技術工藝啊，那還用說嗎？你們就是生產液晶面板的，你不知道嗎？」
「是他媽切割出的面板尺寸，你這個傻逼！！！」
閆順成突然一聲爆喝，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然後閆順成就徹底摟不住了。
「你們他媽的不懂都瞎寫嗎？液晶面板生產的代數是根據它切割出的面板尺寸來劃分的，代際數越高說明切割出的面板尺寸越大。你們都他媽懂不懂啊，閉著眼就瞎寫。代際數越高不可避免地技術工藝會有提升，但那不是劃分代際數的標準。」
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閆順成，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石占奎突然被閆順成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也有點發蒙。
顧思文見到事情有失控的危險，趕忙拿出一張紙板，飛速地寫上「閆總，冷靜啊」。
她把牌子舉過頭頂，瘋狂地晃動。
但是閆順成就是視而不見。
他眼神兇狠地瞪視著石戰盔，繼續問道：「還有，你所謂的十三代線，根本就是你胡編亂造出來的，你居然還腆著臉說你有切實可靠的消息來源？你所謂的可靠消息來源是什麼？是做夢嗎？你還要臉嗎？啊？」
「你……你憑什麼這麼說？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是胡編的？」
「什麼證據？我告訴你什麼證據。十三代線根本就不存在！你這個大傻逼！」
「我警告你，你不要老罵人。」石占奎驚慌失措地說道。
「罵你？罵你都是輕的，要不是打人犯法，老子他媽打死你。你說你們這幫媒體無知就算了，你既然不知道你可以不說啊。你他媽非要瞎說。我今天給你上上課。目前液晶面板的生產線最高應該是十代線。這是日本春通公司弄的。他們很久之前就嚷嚷著要建十代線，但是到現在也沒有動靜。我們就假設，他們已經規劃好了，就等著動工了。那目前全世界最高的也就是他們那條十代線。十三代線別說美國沒有，全世界也沒有啊。你們他媽都沒腦子嗎……」
場外的顧思文瘋狂地朝閆順成比劃，小聲地喊道：「閆總，冷靜啊。」
閆順成完全不理不顧，繼續不停大罵石占奎。
場控方面也有些擔心，看向負責人問道：「怎麼辦？要暫停直播嗎？」
負責人也有些猶豫，畢竟收了錢了。但是閆順成也沒有做違規的事情，既沒有色情暴露，也沒有反社會言論，僅僅只是吵架，似乎沒有關閉直播的理由。
這時，後台人員突然面露吃驚，大喊道：「老大，你來！」
負責人趕忙走到技術後台那裡。
「怎麼了？」
那人指著屏幕說道：「你看！」
負責人看到此時直播間的人數，滿臉震驚。
「兩……兩萬？！」
「還在上升，你看，兩萬五了，兩萬七，破三萬了！」
負責人震驚之餘又一頭霧水，心中怎麼也想不通：吵架有這麼好看嗎？
他算是說對了。對好熱鬧的中國人來說，沒人能拒絕吵架的誘惑。中國人都是隔壁有鄰居吵架，恨不得耳朵貼在牆上聽的。
負責人只思考了兩秒，當機立斷，直播繼續進行。
這個時候，顧思文已經準備衝進直播間勸閆順成冷靜了。
她剛要準備衝進去，ZZ的負責人一把拉住了她。
顧思文一臉不解地回頭看去。
負責人一臉的媚笑，說道：「顧老師，錢我們已經收了，按照合同，義務我們肯定要履行到底的。」
「啊？都這種情況了，你們還要履行什麼義務啊？」
「當然是保證直播的效果啊。你放心吧，我們有經驗，你不用管了。」
「可是……」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我們有經驗。你先去旁邊歇著吧，交給我們。」
「我……」
「去吧去吧。」
顧思文沒說完就被ZZ的工作人員請到了一邊。
這時候，負責人舉起一塊提示板，上面就寫著四個字「挑起紛爭」。
主持人馬上心領神會。
閆順成罵了半天，已經是口乾舌燥了，抄起一旁的瓶裝水「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主持人見狀，插話道：「閆總，你說十三代線全世界都沒有，是為什麼呢，是因為技術不成熟嗎？」
閆順成好像想起來似的說道，再次惡狠狠地看向石占奎：「對，還有你說的這個十三代線。你如果說十一代線我都忍了。十三代線這個概念你知道有多離譜嗎？十代線生產的就已經是六十寸的屏幕了。十三代線恐怕要生產一百多寸的屏幕，那兩米乘三米的電視你會買嗎？你家有那麼大地方嗎？那東西即便是生產出來也不會有多大市場的。哪家企業能那麼傻？你他媽寫新聞之前一點調查都不做嗎？傻逼吧你。」
石占奎被罵的臉都綠了，但是因為是直播，他又不好跟閆順成對罵。
其實他也罵不過，閆順成的話他無法反駁。所以他準備在直播當中扮演一副受氣的弱者形象，試圖博取觀眾的同情。可惜他沒得逞。
主持人繼續助攻：「那其實就是說即便是能建造十三代線，其實也不會有企業那麼做的，因為市場需求太小，畢竟那麼大的電視恐怕很少有人買。所以美國不會有企業建造十三代線的。」
「美國沒有十三代線不光是市場需求的問題。他們壓根就沒有這個產業。目前液晶面板最先進的國家是韓國、日本和我國台灣地區，再往下數就是我們了。液晶顯示技術確實發源於美國，但其實後來是從日本發展起來的。美國後來就放棄了這個產業。」
閆順成又看向石占奎，瞬間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說美國有十三代線，你哪怕編一個韓國企業或者日本企業也行啊。是不是什麼最先進的都是美國的啊，美國人是你親爹啊。傻逼！」
此時的顧思文已經生無可戀，心道：完了，回去等著被王總開除吧。
此時，後台看了一眼數據，再次吃驚地匯報導：「老大，直播間破十萬了！」
負責人已經樂開花了：「很好，不要停。」
ZZ的直播當時還在起步階段，一直想找到某種辦法擴大宣傳，沒想到誤打誤撞被閆順成幫了大忙。
石占奎有些受不了了：「我們這次來是想跟你們好好對話的，你要是老這樣，我們就不用聊了。」
「好啊，那我們就好好對話。你先說，你的消息來源是從哪來的？是不是你瞎編的？」
「我剛才已經回答了。」
「你回答個屁！你一個勁地撒謊，你也好意思說跟我好好對話。你他媽嘴裡有一句實話嗎？你們他媽的不做調查，上腚接下腚，話就說出來了。事實是那麼回事嗎？」
石占奎知道繼續待下去已經占不到什麼便宜，準備離開。他打算回去就以一副受害者的語氣馬上寫一篇新聞。
閆順成當然不可能這麼輕易地讓他離開。
「想走是嗎？那個誰，現在有多少人在看直播？」
負責人看向後台。
後台回答道：「目前是十五萬七千人。」
「你聽見了嗎？十五萬人！哎？十五萬人？」
閆順成又確認似的看向負責人。
負責人點點頭。
「啊……」閆順成扭頭看向石占奎：「那你現在走吧。大傢伙可都看好了，不是我沒給他機會解釋，是他解釋不出來！這孫子想走，他心虛了！」
「誰心虛了？我是不屑跟你吵，你好歹也是紅旗電子的副總，你們公司的領導層都這麼沒風度嗎？」
「你不用給我下套！我們沒風度？那還不都你們逼的嗎？天天造謠抹黑我們。我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消息來源從哪來的？你要是說不出來，就相當於承認是在胡編亂造的新聞。」
整個直播間的評論區都在狂刷「說啊」，「快說啊」。
石占奎臉都要憋紅了，最後只擠出來一句：「我無可奉告。」
閆順成看向鏡頭，指著石占奎說道：「大傢伙都看見了嗎？這孫子說不出來！」
石占奎知道繼續待下去只會對自己越來越不利，趕緊起身匆匆離開了。
其他三人見狀，也意識到不對，想趁機離開。
「等等！」閆順成呵止住三人。
「怎麼著？幾位也心虛啊？我還什麼都沒說，你們跑什麼？」
此時直播間人數已經突破了二十萬。
負責人嘴得合不攏了，看向身旁的人說道：「直播切片到時候直接發到各大視頻網站上去。」
「好，還用剪輯一下嗎？」
負責人一笑說道：「這效果還用剪輯嗎？」
面對閆順成的咄咄逼人，另外三家媒體的負責人進退兩難，繼續待下去一定會落得跟石占奎一樣的下場，但是如果此時離開又恰恰證明了自己的心虛。
其中一人說道：「閆總，我們來是想要跟你們好好溝通的，你非要弄成這個樣子又是何必呢？」
「好好溝通？我跟你好好溝通個屁！你就是《工業經濟參考報》的負責人吧。你跟我說說，什麼叫『產品根本賣不掉，所以才一直虧損』。我們虧損是真事。但是我們那是整體虧損，你知道我們在渝山的4.5代線出貨是多少嗎？」
「這……」
「哼，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跟剛才那個是一路貨色，全都是胡編！我們渝山那條線已經盈利了，但是目前我們還有一條五代線在虧損，所以造成了整體性的虧損。而且你知不知道現在全球面板廠商都在虧損。我們的虧損是因為產品賣不掉嗎？你知不知4.5代線產能都滿負荷運轉了，接單都接不完。搞得我們都不得不拒絕一些訂單。這些你都知道嗎？你在那瞎說。你們他媽寫新聞都靠編嗎……」
閆順成對著三人又是輸出了半個多小時，三人偶爾反駁幾句，但是很快就又被閆順成的猛烈攻勢壓了回去。
最後，三人實在受不了了，灰溜溜地起身逃跑了。
閆順成罵了半天，心裡舒服多了。
他站起身看向顧思文。
「小顧啊，這件事你辦的挺好。」
顧思文是一點也笑不出來了。
這是直播，一點挽回的可能都沒有。
直播間最高人數定格在了37萬4千人。
ZZ的負責人看著這個人數，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了，想了半天蹦出一句：「牛逼啊，閆總。」
「行了，我們回去吧。」
閆順成走過來跟ZZ的負責人握手。
「哎呀，辛苦你們了。」
「哪裡哪裡，您客氣。」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好好，我就不遠送了。」
「好好，留步留步。」
兩人剛沒走出多遠，那位負責人突然叫住了顧思文。
「顧老師啊。」
顧思文回過頭去。
「下回再有這種事，還可以找我們，費用……好商量。」
顧思文心道：下回？恐怕是沒下回了。
她什麼都沒說，轉頭跟隨閆順成離開了。
當ZZ聽明白了顧思文的來意之後，還是有些不明就裡。
他們是做娛樂直播的，像是紅旗電子這種商務式對話訪談找主流媒體肯定更合適一些。
但是主流媒體想要通過直播的方式進行節目放送，要更困難一些，而且手續流程非常麻煩。
紅旗電子既然主動找上門，而且願意給錢，ZZ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於是ZZ就同意了，他們當時還並不明白這場對話節目的實質是什麼。
原本以為這種商務節目恐怕不會有什麼人願意看，畢竟來ZZ的要麼看遊戲直播，要麼看女主播的才藝展示。ZZ預估這場節目的觀眾能破千就不錯了。
所以ZZ收了15萬的渠道費，跟紅旗電子簽訂了合同。
然後，顧思文就給十幾家媒體發去了邀請函，但是最終同意出席的只有四家媒體。
另外十幾家媒體的集體拒絕參加充分暴露出他們的心虛。
當時市面上報導紅旗電子負面消息的媒體除了一部分是拿了國外企業的好處以外，還有相當一部分是盲目跟風。
市面上突出就湧現出大量關於紅旗電子的負面報導，讓許多媒體都覺得紅旗電子可能確實存在著問題。
他們再稍微一調查就發現，紅旗電子接連融資上百億，可是每年還是虧損。
明明不停地拿到融資，還在不停地擴張，但是依然每年都是虧損的，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媒體記者是不了解這其中的產業規律的。他們只覺得這種情況是不正常的，紅旗電子肯定有「問題」。
再加上紅旗電子的負面情況是不錯的素材，只要報導紅旗電子的負面消息，網站就有點擊量，報紙就有人買，節目就有人看。
所以這幫根本不懂液晶顯示產業規律的媒體選擇枉顧產業事實，只求自己做出來的「新聞」能有大量的人看。
而對於自己編纂出來的新聞是否經得起推敲，他們心裡是沒底的。
所以當看到紅旗電子較真兒了，要跟他們當面鑼對面鼓的對峙，這幫媒體選擇了集體認慫。
而選擇出席的那四家媒體，其實我們也不難猜到了，他們就是拿了錢的那些媒體。
這四家當中就有當年為春通散播不實消息把紅旗電子逼入絕境的石占奎。
石占奎的報社已經更名為《工業觀察報》，並且建立了自己的網站，在春通的資助下還擴大了規模。
而且石占奎不僅僅是《工業觀察報》的老闆，他還是春通在華的媒體信息中心主任。這個媒體信息中心主要的職責就是通過輿論壓制中國液晶工業的發展。
另外三家媒體背後也是國外的巨頭。
石占奎眼瞅著這次負面輿論並沒有對紅旗電子造成實質性的打擊，就醞釀著新的計劃。
正巧這時候紅旗電子發來了邀請函。
於是，石占奎就聯絡其他媒體準備在節目上為難紅旗電子的人，來以此詆毀紅旗電子，讓自己背後的主子滿意。
沒想到，他們踢到鐵板了。
12月17號，在ZZ的一間會議室內，直播按時舉行。
ZZ沒有針對這種活動專門的地方，這個會議室還是臨時空出來，布置成了一個可以做對話節目的房間。
攝像，場控，技術後台全部準備完畢。ZZ還叫來了一些公司的員工充當現場觀眾。
另外，ZZ還專門調來一位有主持經驗的女主播來充當主持人。這位女主播穿著包臀裙、高跟鞋，一雙明晃晃的大白腿讓人無法側目。
ZZ這麼安排明顯是認準了這場節目不會有什麼人看，所以安排一位女主播來吸引人氣。
直播間九點半就已經開始直播了，那位女主持人一直坐在那裡看稿子。直播間也吸引來不少人氣，很快在線觀眾就達到了四千人。
上午十點鐘，節目正式開始。
閆順成和四家媒體的負責人相對而坐，主持人則是坐在中間的位置。
閆順成節目前就已經拿到了來參加的媒體名單，也知道這些媒體都發布了哪些新聞。
節目一開始，主持人先逐一介紹。
「大家好，歡迎大家來到紅旗電子媒體溝通交流會的直播間。節目開始前，先為大家介紹一下我們本次活動的出席嘉賓。這位呢，是紅旗電子副總經理閆順成，大家掌聲歡迎，歡迎閆總的出席。」
直播間響起寥寥的掌聲。
「對面的這位是《工業觀察報》的總編輯，石占奎老師，大家掌聲歡迎。」
直播間再次響起寥寥的掌聲。
「這一位是《工業經濟參考報》的總編輯，馬元海老師，大家掌聲歡迎。」
主持人一一介紹完出席人員。此時，直播間的人數已經掉到了九百多人。
很明顯，大多數人對這種活動都不感興趣。
「那我們本次活動呢，主要是針對目前紅旗電子在液晶面板領域的一些問題，想要跟我們的媒體朋友進行一場面對面的溝通。我們……」
不等主持人說完，閆順成就打斷了她。
閆順成此時鐵青著臉，正一肚子的火沒有地方撒。
他掏出一篇報導，「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看向石占奎。
「你就是《工業觀察報》的是吧？你給我解釋解釋，美國已經擁有了十三代線這個消息你們是從哪得來的？」
閆順成的突然發問讓石占奎猝不及防。
他愣了幾秒，然後便鎮定地回答道：「我們是從國外權威媒體那裡得來的消息。」
「哪家權威媒體？」閆順成繼續追問道。
「官方媒體。」石占奎回答道。
「哪家官方媒體？」
閆順成一再地追問讓石占奎有些心虛，他故意露出一副不滿的表情來掩飾自己。
「你這麼追問，是對我們的消息來源有懷疑嗎？」
「沒錯，我就是懷疑。」
「我們是公正客觀的媒體，沒有切實的消息來源絕對不會胡說。」
「切實的消息來源？」閆順成一臉震驚。
他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麼坦然自若地說出這種話。
「好啊，既然你們有切實來源，你給我解釋解釋，美國的十三代線是主要生產多大尺寸面板的？」
石占奎回答不出。
他猶猶豫豫、支支吾吾地說道：「我們只是記者，不是行業內的人，這種專業知識並不在我們需要了解的範圍之內。」
「哼。好啊，既然你們說美國的十三代線比我們的八代線更先進，你告訴我先進在哪裡？這你總該知道吧，你們新聞都發了。」
「當然是技術了。」
「你這不是廢話嗎？不是技術還能是什麼？具體是什麼技術？」
閆順成咄咄逼人的態度讓石占奎有些怒不可遏。
他脫口而出說道：「你不用管什麼技術，那十三代線肯定比第八代要更先進啊。」
聽到這話，閆順成已經徹底無語了。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好好，那你告訴我，液晶面板世代線的劃分是根據什麼劃分的？你總不可能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是技術工藝啊，那還用說嗎？你們就是生產液晶面板的，你不知道嗎？」
「是他媽切割出的面板尺寸，你這個傻逼！！！」
閆順成突然一聲爆喝，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然後閆順成就徹底摟不住了。
「你們他媽的不懂都瞎寫嗎？液晶面板生產的代數是根據它切割出的面板尺寸來劃分的，代際數越高說明切割出的面板尺寸越大。你們都他媽懂不懂啊，閉著眼就瞎寫。代際數越高不可避免地技術工藝會有提升，但那不是劃分代際數的標準。」
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閆順成，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石占奎突然被閆順成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也有點發蒙。
顧思文見到事情有失控的危險，趕忙拿出一張紙板，飛速地寫上「閆總，冷靜啊」。
她把牌子舉過頭頂，瘋狂地晃動。
但是閆順成就是視而不見。
他眼神兇狠地瞪視著石戰盔，繼續問道：「還有，你所謂的十三代線，根本就是你胡編亂造出來的，你居然還腆著臉說你有切實可靠的消息來源？你所謂的可靠消息來源是什麼？是做夢嗎？你還要臉嗎？啊？」
「你……你憑什麼這麼說？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是胡編的？」
「什麼證據？我告訴你什麼證據。十三代線根本就不存在！你這個大傻逼！」
「我警告你，你不要老罵人。」石占奎驚慌失措地說道。
「罵你？罵你都是輕的，要不是打人犯法，老子他媽打死你。你說你們這幫媒體無知就算了，你既然不知道你可以不說啊。你他媽非要瞎說。我今天給你上上課。目前液晶面板的生產線最高應該是十代線。這是日本春通公司弄的。他們很久之前就嚷嚷著要建十代線，但是到現在也沒有動靜。我們就假設，他們已經規劃好了，就等著動工了。那目前全世界最高的也就是他們那條十代線。十三代線別說美國沒有，全世界也沒有啊。你們他媽都沒腦子嗎……」
場外的顧思文瘋狂地朝閆順成比劃，小聲地喊道：「閆總，冷靜啊。」
閆順成完全不理不顧，繼續不停大罵石占奎。
場控方面也有些擔心，看向負責人問道：「怎麼辦？要暫停直播嗎？」
負責人也有些猶豫，畢竟收了錢了。但是閆順成也沒有做違規的事情，既沒有色情暴露，也沒有反社會言論，僅僅只是吵架，似乎沒有關閉直播的理由。
這時，後台人員突然面露吃驚，大喊道：「老大，你來！」
負責人趕忙走到技術後台那裡。
「怎麼了？」
那人指著屏幕說道：「你看！」
負責人看到此時直播間的人數，滿臉震驚。
「兩……兩萬？！」
「還在上升，你看，兩萬五了，兩萬七，破三萬了！」
負責人震驚之餘又一頭霧水，心中怎麼也想不通：吵架有這麼好看嗎？
他算是說對了。對好熱鬧的中國人來說，沒人能拒絕吵架的誘惑。中國人都是隔壁有鄰居吵架，恨不得耳朵貼在牆上聽的。
負責人只思考了兩秒，當機立斷，直播繼續進行。
這個時候，顧思文已經準備衝進直播間勸閆順成冷靜了。
她剛要準備衝進去，ZZ的負責人一把拉住了她。
顧思文一臉不解地回頭看去。
負責人一臉的媚笑，說道：「顧老師，錢我們已經收了，按照合同，義務我們肯定要履行到底的。」
「啊？都這種情況了，你們還要履行什麼義務啊？」
「當然是保證直播的效果啊。你放心吧，我們有經驗，你不用管了。」
「可是……」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我們有經驗。你先去旁邊歇著吧，交給我們。」
「我……」
「去吧去吧。」
顧思文沒說完就被ZZ的工作人員請到了一邊。
這時候，負責人舉起一塊提示板，上面就寫著四個字「挑起紛爭」。
主持人馬上心領神會。
閆順成罵了半天，已經是口乾舌燥了，抄起一旁的瓶裝水「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主持人見狀，插話道：「閆總，你說十三代線全世界都沒有，是為什麼呢，是因為技術不成熟嗎？」
閆順成好像想起來似的說道，再次惡狠狠地看向石占奎：「對，還有你說的這個十三代線。你如果說十一代線我都忍了。十三代線這個概念你知道有多離譜嗎？十代線生產的就已經是六十寸的屏幕了。十三代線恐怕要生產一百多寸的屏幕，那兩米乘三米的電視你會買嗎？你家有那麼大地方嗎？那東西即便是生產出來也不會有多大市場的。哪家企業能那麼傻？你他媽寫新聞之前一點調查都不做嗎？傻逼吧你。」
石占奎被罵的臉都綠了，但是因為是直播，他又不好跟閆順成對罵。
其實他也罵不過，閆順成的話他無法反駁。所以他準備在直播當中扮演一副受氣的弱者形象，試圖博取觀眾的同情。可惜他沒得逞。
主持人繼續助攻：「那其實就是說即便是能建造十三代線，其實也不會有企業那麼做的，因為市場需求太小，畢竟那麼大的電視恐怕很少有人買。所以美國不會有企業建造十三代線的。」
「美國沒有十三代線不光是市場需求的問題。他們壓根就沒有這個產業。目前液晶面板最先進的國家是韓國、日本和我國台灣地區，再往下數就是我們了。液晶顯示技術確實發源於美國，但其實後來是從日本發展起來的。美國後來就放棄了這個產業。」
閆順成又看向石占奎，瞬間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說美國有十三代線，你哪怕編一個韓國企業或者日本企業也行啊。是不是什麼最先進的都是美國的啊，美國人是你親爹啊。傻逼！」
此時的顧思文已經生無可戀，心道：完了，回去等著被王總開除吧。
此時，後台看了一眼數據，再次吃驚地匯報導：「老大，直播間破十萬了！」
負責人已經樂開花了：「很好，不要停。」
ZZ的直播當時還在起步階段，一直想找到某種辦法擴大宣傳，沒想到誤打誤撞被閆順成幫了大忙。
石占奎有些受不了了：「我們這次來是想跟你們好好對話的，你要是老這樣，我們就不用聊了。」
「好啊，那我們就好好對話。你先說，你的消息來源是從哪來的？是不是你瞎編的？」
「我剛才已經回答了。」
「你回答個屁！你一個勁地撒謊，你也好意思說跟我好好對話。你他媽嘴裡有一句實話嗎？你們他媽的不做調查，上腚接下腚，話就說出來了。事實是那麼回事嗎？」
石占奎知道繼續待下去已經占不到什麼便宜，準備離開。他打算回去就以一副受害者的語氣馬上寫一篇新聞。
閆順成當然不可能這麼輕易地讓他離開。
「想走是嗎？那個誰，現在有多少人在看直播？」
負責人看向後台。
後台回答道：「目前是十五萬七千人。」
「你聽見了嗎？十五萬人！哎？十五萬人？」
閆順成又確認似的看向負責人。
負責人點點頭。
「啊……」閆順成扭頭看向石占奎：「那你現在走吧。大傢伙可都看好了，不是我沒給他機會解釋，是他解釋不出來！這孫子想走，他心虛了！」
「誰心虛了？我是不屑跟你吵，你好歹也是紅旗電子的副總，你們公司的領導層都這麼沒風度嗎？」
「你不用給我下套！我們沒風度？那還不都你們逼的嗎？天天造謠抹黑我們。我現在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消息來源從哪來的？你要是說不出來，就相當於承認是在胡編亂造的新聞。」
整個直播間的評論區都在狂刷「說啊」，「快說啊」。
石占奎臉都要憋紅了，最後只擠出來一句：「我無可奉告。」
閆順成看向鏡頭，指著石占奎說道：「大傢伙都看見了嗎？這孫子說不出來！」
石占奎知道繼續待下去只會對自己越來越不利，趕緊起身匆匆離開了。
其他三人見狀，也意識到不對，想趁機離開。
「等等！」閆順成呵止住三人。
「怎麼著？幾位也心虛啊？我還什麼都沒說，你們跑什麼？」
此時直播間人數已經突破了二十萬。
負責人嘴得合不攏了，看向身旁的人說道：「直播切片到時候直接發到各大視頻網站上去。」
「好，還用剪輯一下嗎？」
負責人一笑說道：「這效果還用剪輯嗎？」
面對閆順成的咄咄逼人，另外三家媒體的負責人進退兩難，繼續待下去一定會落得跟石占奎一樣的下場，但是如果此時離開又恰恰證明了自己的心虛。
其中一人說道：「閆總，我們來是想要跟你們好好溝通的，你非要弄成這個樣子又是何必呢？」
「好好溝通？我跟你好好溝通個屁！你就是《工業經濟參考報》的負責人吧。你跟我說說，什麼叫『產品根本賣不掉，所以才一直虧損』。我們虧損是真事。但是我們那是整體虧損，你知道我們在渝山的4.5代線出貨是多少嗎？」
「這……」
「哼，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跟剛才那個是一路貨色，全都是胡編！我們渝山那條線已經盈利了，但是目前我們還有一條五代線在虧損，所以造成了整體性的虧損。而且你知不知道現在全球面板廠商都在虧損。我們的虧損是因為產品賣不掉嗎？你知不知4.5代線產能都滿負荷運轉了，接單都接不完。搞得我們都不得不拒絕一些訂單。這些你都知道嗎？你在那瞎說。你們他媽寫新聞都靠編嗎……」
閆順成對著三人又是輸出了半個多小時，三人偶爾反駁幾句，但是很快就又被閆順成的猛烈攻勢壓了回去。
最後，三人實在受不了了，灰溜溜地起身逃跑了。
閆順成罵了半天，心裡舒服多了。
他站起身看向顧思文。
「小顧啊，這件事你辦的挺好。」
顧思文是一點也笑不出來了。
這是直播，一點挽回的可能都沒有。
直播間最高人數定格在了37萬4千人。
ZZ的負責人看著這個人數，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了，想了半天蹦出一句：「牛逼啊，閆總。」
「行了，我們回去吧。」
閆順成走過來跟ZZ的負責人握手。
「哎呀，辛苦你們了。」
「哪裡哪裡，您客氣。」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好好，我就不遠送了。」
「好好，留步留步。」
兩人剛沒走出多遠，那位負責人突然叫住了顧思文。
「顧老師啊。」
顧思文回過頭去。
「下回再有這種事，還可以找我們，費用……好商量。」
顧思文心道：下回？恐怕是沒下回了。
她什麼都沒說，轉頭跟隨閆順成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