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走或留
回到廠里後，張衛東獨自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坐在椅子上，他的思緒又回到了他剛進廠的那一天。
那是1963年8月27號，張衛東剛從學校畢業。他提著自己的行李，肩上扛著自己的被褥走進了這家生機勃勃的部屬企業。那時的張衛東意氣風發，工廠里的一起都讓他感到新奇。
那時的紅旗電子管廠正如日中天，熱血的年代和年輕人的熱血碰撞在一起，張衛東的心中心潮澎湃。
他的思緒沿著過往的軌跡一路向前。他從車間的基層做起，後來成為了車間的技術骨幹，在後來是車間主任、廠領導、廠長。
他見證過這家工廠的輝煌，也同樣經歷了她的沒落。
如今，這家工廠跟他一樣，已經老了。
人是不可能返老還童的，但是這家工廠還有機會。
他要為這家工廠做最後一件事。
張衛東第二天就叫來了王洛賓，把他跟馬處長兩人的談話告訴了王洛賓，但是領導班子的事情張衛東打算暫時先不告訴他。
王洛賓很興奮：「怎麼說，市里是考慮批准我們這個計劃了？」
張衛東點點頭：「目前來看應該是這樣，他們擔心的還是上面會追責，畢竟咱廠是國有單位，改組成股份制還是比較敏感的。」
「那市里準備什麼時候批准？」
張衛東想了想：「恐怕沒有那麼快。他們還是需要慎重地研究一下。能規避的風險提前就要做好規避方案。但是……他們恐怕也沒得選。咱廠不改革，就只能借錢撐著，窟窿只會越來越大。但是市里又不能讓咱廠倒閉。一萬人這個規模，一旦倒閉，就是個炸藥桶。市里不會冒這個險。」
「那我們……現在就只能等市裡的通知嗎？」
張衛東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等。他們不批准，我們沒有辦法動手。」
「好吧，希望他們能快一點。」
張衛東沒有說話，眼神看著窗外愣怔地想事情。
見到張衛東沒有說話，王洛賓以為沒有其他事情了。
「廠長，那我先去忙了。」
「嗯。」張衛東點點頭。
王洛賓走到門口，還沒邁腳出去，張衛東又叫住了他。
「洛賓啊。」
王洛賓回過頭去。
「你願不願意當副廠長？」
王洛賓有些吃驚，顯然對張衛東的突然提問感到很意外。
他想了想，回答道：「如果是廠里的任命，我願意接受。」
「嗯，那就這麼定了。你去忙吧。」
很快，張衛東就在廠里宣布了對王洛賓的任命。
對於王洛賓副廠長的任命張衛東本以為會有反對的聲音，但是沒有想到居然出奇地順利。
電子管廠那時候另外還有三位副廠長，年齡都在四五十歲。王洛賓是最年輕的一個。
三十多歲就當上一家萬人大廠的副廠長兼總會計師，放眼全國也沒有幾個。
張衛東本來以為任命一宣布，就會有人跳出來反對。
但是沒有想到居然一個反對的人都沒有。
張衛東不清楚到底是因為王洛賓出任副廠長是眾望所歸，還是說其他人對這家快要倒閉的工廠的副廠長職位已經沒有了爭取的欲望。
但總之，王洛賓的任命順利就行了，其他的張衛東也不在乎。
現在就只等政府審批通過了，到時候直接讓王洛賓接替他出任總經理。自己的任務就結束了。
但是，事情還是出了岔子。
對於王洛賓的任命宣布之後沒幾天，他像往常一樣下班回家。
當時王洛賓已經不住在廠里的宿舍，他已經分到了一套小房子，63.75平米。
雖然面積不大，但是對於他自己來說也足夠了。
他正往家走著，距離他住的那棟樓還有一段距離，他就看到樓下站在一名身穿西服的男人。
王洛賓心裡有些奇怪，很少在他住的這裡看到穿著這么正式的人。
他打量了對方兩眼，並沒有放在心上。
就在他快走到樓下的時候，那人好像注意到了王洛賓，突然扭過頭看向他。
那人直勾勾地盯著王洛賓看了半天。
王洛賓被他盯的心裡有些發毛，他避開對方的目光，低頭走了過去。
那人依然在注視著王洛賓，似乎在確認什麼。
他突然開口問道：「你好，請問是王總嗎？」
王洛賓一愣，他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是來找他的。
他再次打量對方一眼：「你是？」
那人趕忙走上前，面帶微笑說道：「哦，你好，王總，我是北華信託投資有限公司人事科的，我等您半天了。」
王洛賓更奇怪了。
「等我？」
「是的。」
「是……有什麼事情嗎？」
「額……您看我們要不換個地方說？」
王洛賓還不清楚對方的來意，回答道：「就在這裡說吧。」
「其實是這樣，我們北華信託今年準備擴展業務，公司希望能有一位既有財務知識又有電子工業領域工作經驗的人來管理這項業務。我們之前了解了一下您的過往經歷。想問問，不知道王總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工作。」
王洛賓很吃驚，他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是來挖他的。
「這個……」王洛賓面露難色。
「哦，我明白，您不用急於給我們回復，我們可以給您充足的時間考慮。我們願意給您提供常務副總的職務，整個部門全部由您管理。工作內容是負責國內大型電子工業項目的投資工作。」
那人說著就掏出一張名片。
「這是我的名片，請您收下。」
王洛賓接過名片。
「您如果考慮的話，可以隨時聯繫我。我們很期待您的來電。」
說完，那人便告別了王洛賓。
王洛賓看著手裡的名片，陷入了沉思。
實事求是地說，離開的念頭王洛賓不是沒有過。怎麼可能沒有過呢？
他也曾經多次覺得，繼續待在電子管廠是在浪費時間。
在他給廠里的領導培訓時，發現根本沒有人在意，那時候他就有過離開的念頭。
後來，當他看到廠里的年輕人陸陸續續離開，他也產生過離開的念頭。
外面的天地那麼廣闊，自身的履歷又那麼出色，王洛賓沒有道理一直待在774廠這家已經快要倒閉的國營企業的。
他的內心當然也是渴望參與到這個國家新的發展當中，去闖出一片新天地的。
原總從一開始就看出了王洛賓的「心思」，所以才會在臨走之際對他說出那番話。
原總的話無疑是在挽留王洛賓，但是原總從頭到尾都沒有點明讓他留在774廠。就是為了給王洛賓留下餘地。
他並不想強迫王洛賓留下，自己話都說到了，是去是留就看他自己了。
但是現在機會就擺在王洛賓眼前，他卻下不了決心。
他總感覺有某種東西在牽絆著他，讓他無法離開。
王洛賓的心中很糾結。
坐在椅子上，他的思緒又回到了他剛進廠的那一天。
那是1963年8月27號，張衛東剛從學校畢業。他提著自己的行李，肩上扛著自己的被褥走進了這家生機勃勃的部屬企業。那時的張衛東意氣風發，工廠里的一起都讓他感到新奇。
那時的紅旗電子管廠正如日中天，熱血的年代和年輕人的熱血碰撞在一起，張衛東的心中心潮澎湃。
他的思緒沿著過往的軌跡一路向前。他從車間的基層做起，後來成為了車間的技術骨幹，在後來是車間主任、廠領導、廠長。
他見證過這家工廠的輝煌，也同樣經歷了她的沒落。
如今，這家工廠跟他一樣，已經老了。
人是不可能返老還童的，但是這家工廠還有機會。
他要為這家工廠做最後一件事。
張衛東第二天就叫來了王洛賓，把他跟馬處長兩人的談話告訴了王洛賓，但是領導班子的事情張衛東打算暫時先不告訴他。
王洛賓很興奮：「怎麼說，市里是考慮批准我們這個計劃了？」
張衛東點點頭：「目前來看應該是這樣，他們擔心的還是上面會追責，畢竟咱廠是國有單位，改組成股份制還是比較敏感的。」
「那市里準備什麼時候批准？」
張衛東想了想：「恐怕沒有那麼快。他們還是需要慎重地研究一下。能規避的風險提前就要做好規避方案。但是……他們恐怕也沒得選。咱廠不改革，就只能借錢撐著，窟窿只會越來越大。但是市里又不能讓咱廠倒閉。一萬人這個規模，一旦倒閉，就是個炸藥桶。市里不會冒這個險。」
「那我們……現在就只能等市裡的通知嗎？」
張衛東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等。他們不批准，我們沒有辦法動手。」
「好吧，希望他們能快一點。」
張衛東沒有說話，眼神看著窗外愣怔地想事情。
見到張衛東沒有說話，王洛賓以為沒有其他事情了。
「廠長，那我先去忙了。」
「嗯。」張衛東點點頭。
王洛賓走到門口，還沒邁腳出去，張衛東又叫住了他。
「洛賓啊。」
王洛賓回過頭去。
「你願不願意當副廠長？」
王洛賓有些吃驚，顯然對張衛東的突然提問感到很意外。
他想了想，回答道：「如果是廠里的任命，我願意接受。」
「嗯，那就這麼定了。你去忙吧。」
很快，張衛東就在廠里宣布了對王洛賓的任命。
對於王洛賓副廠長的任命張衛東本以為會有反對的聲音，但是沒有想到居然出奇地順利。
電子管廠那時候另外還有三位副廠長，年齡都在四五十歲。王洛賓是最年輕的一個。
三十多歲就當上一家萬人大廠的副廠長兼總會計師，放眼全國也沒有幾個。
張衛東本來以為任命一宣布，就會有人跳出來反對。
但是沒有想到居然一個反對的人都沒有。
張衛東不清楚到底是因為王洛賓出任副廠長是眾望所歸，還是說其他人對這家快要倒閉的工廠的副廠長職位已經沒有了爭取的欲望。
但總之，王洛賓的任命順利就行了，其他的張衛東也不在乎。
現在就只等政府審批通過了，到時候直接讓王洛賓接替他出任總經理。自己的任務就結束了。
但是，事情還是出了岔子。
對於王洛賓的任命宣布之後沒幾天，他像往常一樣下班回家。
當時王洛賓已經不住在廠里的宿舍，他已經分到了一套小房子，63.75平米。
雖然面積不大，但是對於他自己來說也足夠了。
他正往家走著，距離他住的那棟樓還有一段距離，他就看到樓下站在一名身穿西服的男人。
王洛賓心裡有些奇怪，很少在他住的這裡看到穿著這么正式的人。
他打量了對方兩眼，並沒有放在心上。
就在他快走到樓下的時候，那人好像注意到了王洛賓，突然扭過頭看向他。
那人直勾勾地盯著王洛賓看了半天。
王洛賓被他盯的心裡有些發毛，他避開對方的目光，低頭走了過去。
那人依然在注視著王洛賓，似乎在確認什麼。
他突然開口問道：「你好，請問是王總嗎？」
王洛賓一愣，他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是來找他的。
他再次打量對方一眼：「你是？」
那人趕忙走上前，面帶微笑說道：「哦，你好，王總，我是北華信託投資有限公司人事科的，我等您半天了。」
王洛賓更奇怪了。
「等我？」
「是的。」
「是……有什麼事情嗎？」
「額……您看我們要不換個地方說？」
王洛賓還不清楚對方的來意，回答道：「就在這裡說吧。」
「其實是這樣，我們北華信託今年準備擴展業務，公司希望能有一位既有財務知識又有電子工業領域工作經驗的人來管理這項業務。我們之前了解了一下您的過往經歷。想問問，不知道王總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公司工作。」
王洛賓很吃驚，他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是來挖他的。
「這個……」王洛賓面露難色。
「哦，我明白，您不用急於給我們回復，我們可以給您充足的時間考慮。我們願意給您提供常務副總的職務，整個部門全部由您管理。工作內容是負責國內大型電子工業項目的投資工作。」
那人說著就掏出一張名片。
「這是我的名片，請您收下。」
王洛賓接過名片。
「您如果考慮的話，可以隨時聯繫我。我們很期待您的來電。」
說完，那人便告別了王洛賓。
王洛賓看著手裡的名片，陷入了沉思。
實事求是地說，離開的念頭王洛賓不是沒有過。怎麼可能沒有過呢？
他也曾經多次覺得，繼續待在電子管廠是在浪費時間。
在他給廠里的領導培訓時，發現根本沒有人在意，那時候他就有過離開的念頭。
後來，當他看到廠里的年輕人陸陸續續離開，他也產生過離開的念頭。
外面的天地那麼廣闊，自身的履歷又那麼出色，王洛賓沒有道理一直待在774廠這家已經快要倒閉的國營企業的。
他的內心當然也是渴望參與到這個國家新的發展當中，去闖出一片新天地的。
原總從一開始就看出了王洛賓的「心思」，所以才會在臨走之際對他說出那番話。
原總的話無疑是在挽留王洛賓，但是原總從頭到尾都沒有點明讓他留在774廠。就是為了給王洛賓留下餘地。
他並不想強迫王洛賓留下，自己話都說到了，是去是留就看他自己了。
但是現在機會就擺在王洛賓眼前，他卻下不了決心。
他總感覺有某種東西在牽絆著他，讓他無法離開。
王洛賓的心中很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