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遠房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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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一凡手中的玉佩在夜幕中發出點點微光。

  他的心中不禁一動,突然產生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這怎麼可能……」林一凡自嘲地搖搖頭,卻又忍不住回想起上次在醫院時,窗外那株詭異的懸浮橘樹……

  林一凡指間的傷口突然刺痛,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傷口仍在流血,血珠滴落在橘樹根部的泥土裡。恍惚間,他似乎看到泥土下的根須微微蠕動,但定睛一看又毫無異狀。

  「一定是失血過多產生幻覺了。」他喃喃自語,卻還是下意識地遠離了那棵橘樹。夜風吹過,枯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嘲笑他的疑神疑鬼。

  「這是……哪裡?」

  無人回答。

  只有風吹過荒野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被匕首刺穿的傷口微微滲著血,泛著暗紅的光澤,夜風掠過,帶來一陣陣的尖銳刺痛。

  風聲嗚咽,他朝著遠處茅屋的方向走去。

  牛仔褲上沾滿泥漬,運動鞋早已浸透,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的聲響。月光傾瀉而下,將他的身影拉長,斜斜地投在灌木叢中。

  一刻鐘後,一座茅屋出現在視野里。晾衣竿上掛著幾件粗布衣衫,在晚風中輕輕擺動。林一凡躲在草垛後觀察許久,確認無人後取下那件灰褐色的交領短衫和麻布長褲。

  粗布摩擦皮膚的觸感讓他皺眉,腰間的系帶打了三次才系好。正當他彎腰穿草鞋時,屋內突然傳來器物的碰撞聲。

  林一凡屏住呼吸,貼著土牆挪到窗邊。紙窗破了個小洞,透過縫隙,他看到一位身著深藍長袍的中年男子正跪坐在案前。那人頭戴黑紗幞頭,面前擺著龜甲和蓍草——是占卜的器具。

  那人手中的羅盤在月光下震顫,磁針忽指窗外橘樹。盤面浮現暗金銘文。羅盤「咔」地裂開,天空中北斗二星驟亮,在橘樹上投下朦朧雙影。

  「太卜令大人,」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星象可有變化?」

  林一凡心頭一跳。是柳依依!她穿著淡青色的襦裙,發間依然是那支熟悉的玉簪,比記憶中消瘦了許多。

  宮明遠——那位太卜令嘆了口氣,用手指向案頭一冊攤開的竹簡:「小姐請看,《淮南子·墬形訓》載:'月中無景,呼而無響,蓋天地之中也。'」

  「這是什麼意思?」柳依依不解地問。

  宮明遠道:「這句話是說,當月光照射時沒有影子,呼喊也沒有回聲的地方,便是天地的中心。北斗第二星搖光忽明忽暗,正應了您宮中那株橘樹的異象。」

  他蘸著金色汁液在龜甲上畫出一道弧線:「您說的那位異人,怕是循著天地氣脈誤入此間的。」

  「那日我心口劇痛……」

  柳依依的話音未落,林一凡不小心踩斷了一截枯枝。

  「誰?!」宮明遠猛地轉頭。

  林一凡還來不及躲藏,木門已被推開。月光斜照進來,柳依依逆光站在門檻處,裙擺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林一凡……?」

  這聲輕喚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某個塵封的匣子。林一凡看見她嘴唇顫抖,手中的帕子飄落在地。

  宮明遠警惕地按住腰間佩刀:「閣下何人?」

  「我……」林一凡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

  柳依依突然衝上前,在距他三步遠的地方又硬生生停住,手指緊緊攥住衣襟,像是怕眼前是場幻覺。

  「真的是你?」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唇色比紙還白。「這些日你去了哪裡……」

  林一凡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香,混合著墨汁的氣息。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多夜未眠。

  宮明遠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突然收起佩刀:「小姐,這位莫非就是那日救你之人……」

  柳依依點點頭,一滴淚砸在青石板上。林一凡這才發現她光著腳,趾尖沾著泥土,像是匆忙跑出來的。

  遠處傳來狗吠聲,月光照在三人之間的空地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帶,浮塵在其中緩緩遊動。

  柳依依的目光落在林一凡的手上——那道猙獰的傷口在微微滲血,暗紅的血絲沿著掌紋緩緩蔓延,泛著濕潤的光澤。


  「你受傷了?」她聲音微顫,不等他回答便轉身回屋,從檀木案幾抽屜里取出白布條和藥粉。

  林一凡下意識想縮回手,卻被她一把抓住手腕。她的指尖微涼,力道卻很堅決。

  「別動。」

  柳依依低垂著眼睫,將藥粉輕輕抖落在傷口上。林一凡倒吸一口冷氣——藥粉灼燒般的刺痛讓他肌肉繃緊,但很快,一陣清涼感漫開,緩解了疼痛。

  她包紮的動作很熟練,白布條來回纏繞掌心,很快便在腕骨處打了個結。

  宮明遠站在一旁,目光銳利如鷹:「這位公子,還未請教姓名?」

  「在下……林一凡。」林一凡喉結滾動,聲音略顯乾澀。他下意識地挺直脊背,卻仍比宮明遠矮了半頭,不得不微微仰視對方。

  「聽聞那日是你將小姐從水中救起?」宮明遠寬大的袍袖微微擺動。

  「不過是恰巧路過。」林一凡微微躬身,「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你怎麼會來到宮中?」宮明遠的目光在林一凡的鞋履上停留——那雙粗布鞋上沾著新鮮的泥漬。

  「在下原是……小姐奶娘李嬤嬤的侄子,從并州來投親的。」林一凡慌亂中朝柳依依使眼色,她卻低頭撫弄裙帶,恍若未覺。

  「這話倒奇,李嬤嬤在宮裡二十餘年,何曾聽得有甚并州親眷?」宮明遠眯起眼睛。

  林一凡面上微紅,支吾道:「這個……原是遠房……」

  「既是李嬤嬤親眷,為何小姐竟不相識?」宮明遠眉頭微皺,目光在林一凡與柳依依之間游移。

  林一凡略整衣冠,陪笑道:「原是在下冒昧。只因并州與京城相去甚遠,素未謀面,故小姐不識得。」

  「哦?」宮明遠不緊不慢地捋著鬍鬚,「卻不知公子是李嬤嬤哪一房的親眷?」

  室內一時靜極,唯聞窗外樹影婆娑,沙沙作響。

  柳依依此時方抬眸,淡淡道:「上月嬤嬤確曾提起,說有個遠房侄兒要來。」言罷,仍低頭撫弄袖口,再無他語。

  宮明遠目光在二人面上轉了一圈,忽笑道:「既如此,倒是我多心了。」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林一凡纏著白布的手上,「只是公子這手上的傷……不知是因何而起?」

  林一凡下意識將手往袖中一縮,強笑道:「不過是路上不慎被荊棘所傷……」

  宮明遠正待細問,卻見柳依依已款款起身,裙裾輕拂過青磚地面。她略一欠身,道:「天色已晚,不敢再擾大人清修。嬤嬤這會兒該在膳房備膳,容依依引他前去拜見。」

  兩人辭別宮明遠,踏出茅屋,但見月色如洗,照著荒園裡叢生的野蒿。柳依依提著裙裾在前引路,林一凡緊隨其後,腳下枯枝不時發出「咔嚓」脆響,驚起幾隻棲息的夜鳥。

  月光穿過疏落的枝椏,將二人的身影投在野草叢中。夜風拂過,半人高的荒草簌簌作響,倒伏間露出幾塊殘損的石碑,上面爬滿了暗綠的苔蘚。

  柳依依忽地駐足,素手輕抬指向遠處道:「過了這片廢園,便是膳房所在。」

  二人轉過最後一道影壁,眼前豁然開朗。月光如練,傾瀉在御膳房前的青石坪上。一株經年的橘樹在風中搖曳,枯枝碰撞發出細碎的「咔嗒」聲。

  「為何要撒謊?」柳依依突然轉身,聲音壓得極低,「你到底是誰?那日在橘子樹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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