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信仰之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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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

  細微的抽氣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孤狼低頭,看著自己左手小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邊緣因高頻震盪的空氣磨擦灼燒而焦黑。

  鮮血正順著指尖滴落,砸在冰冷、布滿鐵鏽和油污的金屬地板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噠…噠…」聲,在空曠的升降梯間內迴蕩,如同生命的倒計時。

  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他的意識,視野邊緣開始模糊,世界仿佛在輕微晃動。

  他強行咬住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

  強忍著撕裂般的痛楚,右手顫抖著摸向腰間特製的戰術腰帶。

  指尖觸碰到一個冰冷的、鴿子蛋大小的金屬球體。

  他將其小心取出——

  這是一枚通體銀灰色、表面鐫刻著繁複秘銀紋路的微型儲能法陣球。

  此刻,球體內部正充盈著濃郁到幾乎要滿溢而出的、散發著柔和生命綠光的能量,如同被封印的一滴森林精華。

  孤狼深吸一口氣,拇指在球體表面一個極其細微的符文凹槽上輕輕一旋。

  「嗡——」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鳴,球體表面的秘銀紋路瞬間亮起柔和的綠光。

  一道凝練如實質、散發著清新草木氣息的高階治療術光柱從球體頂端噴薄而出,精準地籠罩住他手臂的傷口。

  光柱中,無數細小的、如同翡翠般晶瑩的綠色光點如同活物般鑽入翻卷的皮肉和受損的血管、神經。

  肉眼可見的,焦黑的邊緣迅速褪去,新鮮的血肉如同被無形的手編織般快速生長、彌合。

  深可見骨的傷口在數秒內便收縮、結痂,最終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粉紅色印記。

  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如同被溫暖的泉水沖刷,迅速褪去,只剩下因能量消耗過度而產生的、如同宿醉般的輕微虛弱感。

  他蒼白的臉色也迅速恢復了一絲血色。

  孤狼長舒一口氣,將能量耗盡、光芒黯淡的金屬球小心收回腰帶夾層。

  他這才將目光投向腳邊那具仍在「滋滋」作響、冒著淡藍色冷卻液的殘骸——牧夜人。

  這具造物通體呈現一種死寂的鉛灰色,體型纖細修長,如同被過度拉伸的人偶,關節處是精密的合金球形連接,此刻因核心破壞而扭曲變形。

  它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被撕裂的、如同蛇蛻般的皮膚,露出底下閃爍著金屬冷光的合金內殼和縱橫交錯的能量管線。

  頭部那兩個深邃的紅色複眼已經完全黯淡,如同熄滅的炭火。

  一道巨大的、螺旋狀的撕裂傷口貫穿了它的胸腹連接處,邊緣的皮膚被高溫熔融後又冷卻,形成猙獰的鋸齒狀。

  淡藍色的冷卻液混合著散發著刺鼻鍊金液體,如同垂死巨獸流出的血液,在它身下匯聚成一小灘,正緩緩滲入地面的鐵鏽縫隙中。

  這是一頭由邪惡鍊金術與禁忌死靈魔法共同催生的怪物。

  將生前實力達到黃金巔峰的頂尖刺客的軀體,通過植入機械核心、強化神經反應、覆蓋自適應偽裝層等手段,改造成只保留戰鬥本能和殺戮技巧的、受指令驅動的殺戮兵器。

  在人類王國的高層貴族圈子裡,這種造價高昂、威力恐怖的「守護者」是心照不宣的、用於鞏固自身利益和剷除異己的終極暗刃。

  孤狼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厭惡。

  他快速清理掉自己滴落的血跡和一些明顯的戰鬥痕跡,將幾塊較大的金屬碎片踢入角落的陰影中。

  隨即,他不再停留,沿著記憶中城堡結構圖的指引,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向上層潛行。

  五分鐘後

  孤狼最終停在一扇位於長廊盡頭的、裝飾華麗的雙開橡木大門前。

  門板上鑲嵌著繁複的金色鳶尾花紋飾,門把手是鍍金的獅首造型,在壁燈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微光。

  這裡是他的第一個任務目標——莉亞娜公主的寢宮。

  他沒有立刻推門,而是屏息凝神,將超感知催谷到極致。

  無形的精神觸鬚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穿透厚重的門板,掃描著門後的空間。

  「呼吸平穩…心跳緩慢…沒有第二人的氣息…安全。」


  確認無誤後,孤狼才取出特製的開鎖工具,動作輕柔而迅捷。

  隨著一聲幾不可聞的「咔噠」輕響,門鎖被無聲開啟。

  他如同幽靈般側身滑入,反手將門輕輕合攏。

  門後的景象與外面陰森壓抑的城堡截然不同。

  這是一個寬敞而奢華的套間。腳下是厚實柔軟的、繡著金線的提花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混合著雪松木與某種名貴花卉的清新香氣。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繡著繁複星月圖案的深藍色天鵝絨窗簾半掩著,清冷的月光透過縫隙,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鋪著銀灰色絲綢床單的、帶華蓋的公主床。

  靠牆一側是巨大的、鑲嵌著鏡面的雕花衣櫃和梳妝檯。

  另一側則是一個舒適的閱讀角:

  一張寬大的、鋪著柔軟靠墊的絲絨沙發,旁邊立著一盞造型優雅的黃銅落地燈,散發著溫暖柔和的橘黃色光暈。

  沙發旁的小茶几上,擺放著一個精緻的銀質茶壺和幾隻描金瓷杯。

  而此刻,莉亞娜公主正蜷著雙腿,側坐在那張絲絨沙發上。

  她穿著一身輕薄柔軟的、如同月光織就的銀白色絲綢睡裙,裙擺下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腿。

  一頭柔順的、如同流淌的黃金般的及腰長發隨意披散著,在燈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澤。

  她雙手捧著一本厚重的、封面是黑色羊皮、邊緣鑲嵌著暗金色金屬包角的古老書籍,正借著落地燈的光線專注地閱讀著。

  月光與燈光交織在她精緻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寧靜而聖潔的美感。

  當孤狼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房間內時,莉亞娜似乎有所察覺。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如同最純淨藍寶石般的眼眸中,沒有一絲驚恐或慌亂,只有純粹的好奇和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她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扇動,目光落在孤狼身上,帶著少女特有的天真與探究。

  「咦?」

  她發出一聲輕柔的、帶著疑惑的鼻音,聲音如同清泉滴落玉石。

  「你不是…之前父親歡迎儀式上,那個來自遠方的客人嗎?我記得你後來離開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的表情充滿了不解,仿佛真的只是遇到了一個迷路的、不該出現在此地的訪客。

  孤狼沉默地看著她,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眼前這張純真無邪的臉龐,與他記憶中那個在殘酷訓練中掙扎、最終被黑暗吞噬的妹妹,在某個瞬間竟有幾分重迭。

  他壓下心頭的波瀾,聲音低沉而平靜地解釋道:

  「公主殿下,是您的父親,沃爾佩公爵,派我前來與您接觸。接觸另一個您。」

  莉亞娜公主聞言,藍寶石般的眼眸中困惑更濃。

  她微微歪著頭,如同在思考一個極其深奧的問題,臉上寫滿了純真的不解:

  「另一個…我?她在哪裡?我怎麼從來不知道呀?」

  她的語氣自然得毫無破綻,仿佛真的對所謂的「另一個自己」一無所知。

  孤狼不再多言。

  他確認房間內再無他人後,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火漆密封的、沒有任何標記的普通信封。

  他緩步上前,將信封輕輕放在莉亞娜公主身前的茶几上。

  莉亞娜好奇地放下手中的厚重書籍,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

  當她拆開封口時,一枚小巧的、看起來極其普通的銀質胸針滑落出來,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

  胸針的造型是一隻展翅欲飛的夜鶯,做工精緻,卻並無特別之處。

  就在胸針落入掌心的瞬間,莉亞娜的動作似乎有了一剎那極其細微的凝滯。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夜鶯胸針,長長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

  隨即,她仿佛無事發生般,繼續從信封中抽出幾頁折迭的信紙。

  她展開信紙,借著柔和的燈光,開始逐字逐句地閱讀起來。


  時間仿佛在閱讀中變得粘稠。

  隨著莉亞娜的目光在信紙上緩緩移動,她周身的氣息開始發生驚人的變化。

  那份少女的純真與懵懂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了歲月滄桑的、如同深海般深邃的平靜。

  她挺直的脊背散發出無形的威嚴,精緻的臉龐上籠罩著一層冰霜般的冷漠。

  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深處,仿佛有星辰幻滅、萬物更迭。

  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威壓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房間。

  這股威壓之強,甚至讓孤狼都感到呼吸一窒,仿佛回到了面對導師凱勒博爾時的感覺!

  一刻鐘後,莉亞娜緩緩放下了信紙。

  她拿起那枚夜鶯胸針,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金屬,發出一聲悠長而複雜的嘆息,聲音低沉而成熟,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疲憊:

  「哎…母親…父親他…遠比你想像的要激進得多啊…」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孤狼身上。

  那雙眼睛依舊美麗,卻再無半分天真,只剩下如同萬年寒冰般的淡漠與疏離:

  「我已知曉父親的計劃。」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走吧。」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盔甲碰撞的鏗鏘聲,正迅速向寢宮方向逼近。

  莉亞娜的目光瞥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隨即轉向孤狼,下巴微抬,示意臥室的方向:

  「看起來,是找你的。」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走那邊吧。」

  孤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臥室床邊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此刻半開著,窗外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夜風呼嘯著灌入。

  沒有絲毫猶豫,孤狼對莉亞娜微微頷首,身形一閃便已掠入臥室。

  他毫不猶豫地踏上窗台,縱身一躍。

  身影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吞噬。

  一百多米的高度,冰冷的空氣如同剃刀般切割著他的面頰,耳畔是呼嘯的狂風。

  失重感如同巨手攥緊心臟,下方的海面在急速放大,漆黑如墨,反射著慘澹的月光,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

  就在身體即將以毀滅性的速度撞擊海面的剎那——距離水面不足三米。

  「暗影閃!」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般的聲響。

  孤狼的身影瞬間模糊、消失。

  下一秒,已在海面之下數米深處憑空出現。

  沒有濺起一絲水花,只有一圈細微的漣漪無聲地蕩漾開來,隨即被洶湧的海浪迅速吞沒。

  城堡四層,莉亞娜公主寢宮。

  莉亞娜靜靜地站在半開的落地窗前,夜風吹拂著她銀白色的睡裙和金色的長髮。

  她淡漠的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吞噬了孤狼身影的、翻滾著白色浪花的漆黑海面,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欣賞意味的弧度。

  隨即,她優雅地抬手,緩緩關上了窗戶,隔絕了外面的寒風與喧囂。

  幾乎就在窗戶合攏的瞬間——

  「咚咚咚!」

  急促而有力的敲門聲響起,伴隨著盔甲碰撞的鏗鏘聲和守衛粗重的呼吸聲。

  「莉亞娜!莉亞娜!你還好嗎?」

  門外傳來艾德里亞公爵焦急的呼喊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莉亞娜臉上的淡漠瞬間褪去,如同變臉般恢復了之前的純真與懵懂。

  她快步走到門前,打開了門鎖。

  「咔噠。」門開了。

  門外,艾德里亞公爵一身深紫色的起居便服,外面隨意披著一件昂貴的貂皮斗篷,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焦急。

  他身後是兩隊全副武裝、氣息彪悍的城堡守衛,盔甲上還帶著未乾的露水和戰鬥後的痕跡。

  守衛們並未進門,而是恭敬地側身讓開道路。

  艾德里亞一步踏入房間,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地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沙發、茶几、地毯、床鋪、衣櫃、半掩的臥室門…他的視線在落地窗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哦~我的妹妹,」

  艾德里亞臉上堆起兄長特有的、帶著寵溺的笑容,聲音卻帶著一絲緊繃。

  「你還好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張開雙臂,似乎想給莉亞娜一個擁抱,但目光掃過她身上單薄的睡裙,又硬生生停住,只是伸出手,似乎想揉揉她的頭髮。

  莉亞娜恰到好處地後退半步,躲開了他的手,藍寶石般的眼睛裡充滿了困惑:

  「哥哥?什麼意思?我很好呀?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

  艾德里亞收回手,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更加深沉:

  「太好了,你沒事就好。」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凝重。

  「今晚上城堡里…嗯…有些不太安分。來了些特別的『客人』,發生了一些…

  不太友好的小騷動。哥哥擔心你害怕,特意來看看。」

  「哦~那真是太遺憾啦!」

  莉亞娜臉上立刻露出惋惜和擔憂的表情,小手輕輕拍了拍胸口。

  「希望沒有人受傷吧?」

  「沒事,都處理好了。」

  艾德里亞擺擺手,目光再次掃過房間,最終落在莉亞娜身上,笑容溫和。

  「做個好夢,我的小公主。」

  他再次伸出手,這次成功地揉了揉莉亞娜那頭柔順的金髮。

  「哥哥!」莉亞娜立刻撅起嘴,氣惱地跺了跺腳,像只被惹惱的小貓。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許再揉我的頭髮!」

  「哈哈哈!」

  艾德里亞發出爽朗的笑聲,仿佛被妹妹的嬌嗔逗樂了,他又故意揉了兩下,才在莉亞娜「氣急敗壞」的抗議聲中,大笑著轉身向門外走去。

  走出房門,艾德里亞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對著門外肅立的守衛隊長,聲音低沉而充滿威嚴:

  「看好大門!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去!明白嗎?」

  「是!公爵大人!」守衛們齊聲應諾,聲音鏗鏘有力,在寂靜的走廊中迴蕩。

  厚重的橡木門在艾德里亞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門內,莉亞娜臉上的氣惱瞬間消失無蹤。她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房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吞噬了孤狼的黑暗海域。

  月光灑在她精緻的側臉上,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深處,此刻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帶著一絲嘲弄與玩味的深邃光芒。

  兩小時後-下城區碼頭

  夜色深沉,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重的魚腥味。

  一艘艘歸港的漁船在碼頭邊輕輕搖晃,發出「吱呀」的呻吟。

  昏暗的燈光下,穿著破舊、渾身散發著汗臭和魚腥味的碼頭工人正麻木地裝卸著漁獲。

  一個身材瘦小、穿著打滿補丁的粗麻布水手服、臉上沾著煤灰和魚鱗的「船員」,正低著頭,步履蹣跚地穿過喧鬧而混亂的碼頭區。

  他背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裡面似乎裝著幾件簡單的工具。

  他熟練地避開巡邏的守衛,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悄無聲息地再次混入了「屠夫」查理的漁場範圍。

  那雙隱藏在煤灰下的紫羅蘭色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冷靜而警惕的光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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