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周成奇妙的一天
第100章 周成奇妙的一天
清晨的陽光，帶著城市特有的微塵氣息，透過出租屋老舊的玻璃窗，灑在周成臉上。
他眯著眼，感受著這份難得的鬆弛。
不用再被鬧鐘追殺，不用再擠沙丁魚罐頭般的地鐵，更不用再面對老闆那張仿佛永遠在欠他錢的臭臉。
銀行卡里那將近二十萬的數字，像一層無形的軟墊，托起了他整個人生。
他慢悠悠地洗漱，鏡子裡映出一張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臉。
很久沒有這樣仔細看過了。嗯，除了因為之前連軸轉加班熬夜導致有點瘦削，顴骨微突，整體輪廓……
周成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絲自得的弧度——嘿，這不挺像吳彥祖年輕時的……那個誰嗎？
他滿意地搓了搓下巴，忽略了鏡中人其實頂多算五官端正、勉強稱得上清秀的事實。
有錢，連看自己都順眼多了。
打理清爽，換上一身乾淨舒適的休閒裝，周成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決定用最「奢侈」的方式度過這個工作日——好好看看這座城市，為他那即將到來的買房大計踩點。
目標：交通便利、風景優美的潛力地段。
他打開手機，參考了幾個房產APP的推薦，心裡大致有了幾個備選區域。
出門，他沒有打車，而是選擇了一種他很久沒體驗過的、帶著煙火氣的悠閒方式——公交車。
樓下的那家「老陳手工米粉店」香氣誘人。
以前總是匆匆打包一份，邊走邊吃。
今天，周成破天荒地走進去，找張乾淨的小桌子坐下。
要了一碗招牌牛肉粉，加了雙份臊子和煎蛋。
他慢條斯理地挑起一筷子，吹散熱氣，感受著米粉的滑韌、湯底的醇厚、配菜的爽脆在口腔里交融。
細嚼慢咽，品味著這份被生活節奏忽略許久的美味，也品味著「有錢有閒」的新生活滋味。
付過錢，帶著飽足的暖意，他溜達到公交站台。
早高峰剛過不久，站台人不多。
一輛線路符合他計劃的公交車恰好進站。
周成刷卡上車，習慣性地掃了一眼車廂。
空位不少，他徑直走向最後一排，在右側靠窗的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視野開闊，既能看風景，又能方便心態發生變化的他觀察眾生相。
C市的馬路很寬，公交車在城市裡走走停停，像一條游弋在鋼鐵叢林裡的魚。
周成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鱗次櫛比的高樓，綠意盎然的街心公園，行色匆匆的路人，帶著孩子的老人……
他像一個剛下船的旅人，帶著新奇的眼光重新審視這座他日夜奔波卻從未真正駐足的城市。
然而，這份悠閒的觀察，很快被一種源自廢土深處磨礪出的直覺打斷。
他的視線，如同遊戲裡偵察時掃過陰暗角落般，精準地捕捉到了車廂中部兩個不和諧的身影——
一個穿著樸素、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女孩，神情緊張地緊緊夾著自己的斜挎包
緊貼著她站立的，是一個穿著深色連帽衫、裹得嚴嚴實實的男子。
男子的動作極其隱蔽，借著車廂晃動和外套的遮擋，一隻手藏在衣服下，正用鋒利的刀片熟練地劃開女孩的包底。
另一隻手則飛快地從自己兜里掏出一沓同樣厚度的東西塞進女孩包里——那是扒手慣用的替換真鈔的手法！
整個過程發生在監控死角，加上他身體的阻擋，車上幾乎無人察覺。
但周成看見了。
不是因為他刻意尋找，而是那種在廢土無數次面對潛行變異體、躲避狙擊手、觀察陷阱時形成的、近乎本能的警戒雷達被觸發了。
一個刁鑽的角度，一個細微到幾乎忽略不計的反光，足以讓他鎖定異常。
「嘖……」
周成眉頭微皺。管，還是不管？
他骨子裡那點社會打磨出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在掙扎。
但看著女孩那緊張不安、茫然不知的樣子，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想起了廢土上那些絕望的倖存者，那些他和小隊成員偶爾出手救助的NPC。
他們當時，是不是也像這個女孩一樣，渴望有人能拉一把？
他默默掏出自己那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低下頭，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操作。
公交線路號、當前行進位置、扒竊嫌疑人特徵描述、被偷女孩特徵描述。
一條清晰的報警信息發送出去。
他收起手機，繼續「閉目養神」，然後暗中留意著那兩人。
車輛又過了兩站，男子得手，不動聲色地擠開並不擁擠的人群，快速向後門移動。
車剛停穩，門開，男子迅速下車，快步走向站台後方一個同樣穿著普通的年輕同夥。
就在男子下車的瞬間，女孩似乎終於感覺到了不對，猛地低頭檢查挎包，隨即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尖叫：
「我的錢！我的錢被偷了！救命啊！」
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乘客們茫然地看著她，有人皺眉，有人側目，有人下意識地捂緊了自己的包，但沒有人行動。
「啊——！我的錢！」
女孩近乎是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崩潰地在包內徒勞地翻找。
「媽的！」
周成心裡暗罵一聲。就在這一刻，那些在廢土救助NPC後，對方臉上浮現的、純粹的感激表情，瞬間壓倒了所有的顧慮和「社會智慧」。
熱血上涌！
在周圍乘客一片驚呼聲中，周成猛地站起，雙手一撐車窗邊緣。
身體如同遊戲中偵察組進行極限機動般，以一個極其靈活的姿態，從剛剛打開的公交車側窗縱身躍出！
「砰！」
落地一個踉蹌，差點失去平衡。
他顧不得膝蓋傳來的些微刺痛，他強穩住身形，朝著那兩個已經匯合、正在離開站台、速度明顯加快的身影狂追而去。
「站住！」周成一聲暴喝。
那負責轉移贓款的年輕同夥猛地回頭，看到追來的周成，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隨即也撒腿狂奔！
兩人沿著人行道，在路人驚詫的目光中，上演了一場現實版的「速度與激情」！
周成咬緊牙關奮力追趕。
但這具缺乏鍛鍊的本體很快就感覺到了吃力：呼吸變得急促，喉嚨發腥，雙腿灌鉛般沉重。
他追得很猛，但每一步都感到身體在抗議著這突然的爆發。
廢土克隆體那種永動機般的體能天差地別。
眼看對方熟悉地形，七拐八拐，距離非但沒有拉近，反而有拉大的趨勢。
不能讓他進去！
周成情急之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掏出了身上唯一的「東西」——他那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
完全是遊戲中無數次投擲裝備形成的肌肉記憶！
「嗖！」手機划過的弧線有點軟綿，但目標夠近！
啪！」手機堪堪砸中了正在發力蹬地、右腿完全伸展的年輕同夥的右後膝窩。
「呃！」
男人身體失衡，向前一個趔趄，重重摔倒！胸口的那沓現金撒了一地。
周成大口喘著氣衝到近前。
那個摔倒的男人狼狽地爬起，臉上滿是泥土、擦傷和暴怒。
看到追來的只有周成一個人，而且氣喘吁吁的樣子，他眼中凶光畢露，猛地抽出彈簧匕首。
「媽的！找死！」男人揮刀刺來。
看著寒光閃閃的匕首，身體雖然疲憊喘息，但精神高度集中的周成在無數次與致命爪牙近身搏殺的經驗瞬間覆蓋了本體的恐懼。
面對刺來的匕首，周成依據「意識投影」的格鬥反射，身體勉力側閃。
左手探出，在匕首幾乎貼著小臂划過、甚至帶破了衣袖的瞬間，一記精準度極高但力道有所欠缺的手刀劈在對方持刀手腕神經叢。
「啊！」男人手腕劇痛發麻，匕首脫手。
他另一拳本能地揮來。周成右手格擋，感覺手臂震得發麻。
周成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抓住對方中門大開的空檔，咬緊牙關俯衝——
頭槌！
「砰！」
額頭撞上了鼻樑！
力量不大，但位置准！鼻血瞬間噴涌！
男人被撞得頭昏眼花，劇痛讓他動作遲緩。
周成憋著一口氣，左手再次化為手刀，狠狠劈在對方頸側。
這一次他幾乎用盡了全力。
男人悶哼一聲，眼前一黑，軟倒在地。
周成這才劇烈地喘息起來，感覺全身肌肉都在酸痛。
他顧不得許多，立刻高喊：
「抓小偷！抓小偷！快來人！這是贓款！」
周圍的路人，看到小偷已經被制服，這才反應過來紛紛圍了上來。
有的幫忙按住昏迷的男人，有的找出繩子七手八腳把他捆成了粽子。
散落的現金也被好心人撿起，暫時保管。
幾分鐘後，警笛聲由遠及近。
當帽子叔叔們趕到現場，看到的就是被好心路人圍堵著的一個五花大綁的嫌疑人。
以及……一個看起來挺精神但有點氣喘、衣袖被劃破一道口子的年輕人——周成。
十分鐘，在公交車的監控、周成清晰的報警記錄、以及現場人證物證面前，案件清晰明了。
而周成也不出意外的跟著去了趟派出所做筆錄。
負責的警官看著監控回放里周成那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特別是那精準得有點離譜的手機投擲和後續的格鬥技巧，忍不住直豎大拇指：
「小伙子，好身手！練過？不過下次遇到這種持刀歹徒，還是要注意自身安全，太危險了！最好等我們到現場！」
周成連連點頭答應：「是是是，警官，一時衝動，下次一定注意。」
筆錄做完，周成準備離開。
一位姓李的警官叫住了他：
「小周是吧？等等。那個被偷的女孩和她母親就在XX醫院。這錢是救命錢，女孩情緒很激動，也很想當面感謝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周成想了想，反正自己今天就是「閒逛」，去看看也好。
他點點頭：「行。」
人生中第一次坐警車是去做筆錄，第二次坐警車居然是去醫院……周成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裡感覺有點奇妙。
路上，李警官閒聊般問道：
「小周啊，看你剛才那幾下，反應快，動作準，心理素質也好。有沒有考慮過報考警校或者當輔警？我們隊伍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周成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警官，我這三腳貓功夫，瞎練的。」
李警官也沒強求，點到為止，轉而語氣沉重了些：
「那女孩叫小娟，老家農村的。她媽媽得了癌症，在老家醫院看了很久，錢花光了，醫生說省城這邊技術好點，還有點希望。家裡親戚朋友，加上村里給湊了點，總共七萬多，是她爸賣糧食、打零工和借來的所有錢了。沒想到剛下火車坐公交就被盯上了……唉，這要是丟了，真是要命啊。」
他嘆了口氣。
「接到她報警，我們也很重視，沒想到你動作更快。」
周成默默聽著，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警車很快駛入XX醫院的停車場。
在路人有些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中，周成跟著兩位警官走進了住院部大樓。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夾雜著病痛、焦慮和希望。
他們穿過擁擠的走廊，走過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家屬，最終停在一間六人病房門口。
推開門，病房裡靠窗的床位旁，正是公交車上那個叫小娟的女孩。
她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正小心翼翼地給病床上一個瘦弱憔悴的中年婦女餵水。
那婦女臉色蠟黃，眼神黯淡，顯然正是小娟的母親。
看到警官帶著周成進來，小娟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周成，眼淚瞬間又涌了出來。
「撲通」一聲，她竟直接對著周成跪了下來，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恩人！謝謝！謝謝您！謝謝您幫我找回我媽的救命錢！謝謝您！」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作勢就要磕頭。
周成和兩位警官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把她扶起來。
「別這樣！快起來！沒事了，錢找回來了！」
周成有些手足無措。
十幾分鐘後，在眾人的安撫下。隨著李警官的示意，小娟強忍著激動，接過警官遞迴的現金。
手指顫抖地仔細清點著。
確認一分不少後，她再次淚流滿面，緊緊抱著那沓錢，仿佛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她對著周成和警官深深鞠躬：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沒有你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看著病床上虛弱卻努力想擠出一絲感激笑容的母親，看著小娟緊握著那沓皺巴巴的、沾滿汗水和淚水的救命錢，周成心裡某個地方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他安慰了小娟母女幾句，便告辭離開。
走出病房，周成並沒有直接離開醫院。
他看了看時間，走到醫院外面。
他沒有猶豫，直奔附近的兩家銀行網點。
半個多小時後，周成再次出現在了那間病房門口。
兩位警官竟然還在，正跟小娟交代一些後續案件的細節。
看到去而復返、手裡還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牛皮紙袋的周成，三人都愣住了。
周成走到小娟面前，直接把紙袋塞到她手裡，語氣儘量平靜：
「拿著。」
小娟下意識地打開紙袋，裡面赫然是十沓嶄新的、綑紮整齊的百元大鈔！
整整十萬！但仔細看，其中一沓似乎被拆開過，少了二十張。
「這…這是？」
小娟驚呆了，完全反應不過來。
「九萬九千八，」周成解釋道，語氣有點笨拙。
「事發突然沒有預約只能取這麼多。」說話間竟一時有些侷促。
「不！不行！我不能要！您已經幫了我天大的忙了！」
小娟反應過來，像捧著燙手山芋一樣要把錢推回來，淚水又在眼眶裡打轉。
「這太多了！我們非親非故的……」
旁邊的兩位警官也大為意外，李警官開口勸道：「小周，這……」
周成打斷他，看著小娟，眼神認真：
「拿著。錢沒了可以再掙，但治病更要緊，你媽等不起。就當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詞。
「…就當是，一份陌生人的善心吧。」
他的話說得樸實甚至有點生硬，但那份真誠卻無比清晰。
加上兩位警官在一旁的勸說和開導。
小娟最終顫抖著雙手，緊緊抱住了那個沉甸甸的紙袋，對著周成泣不成聲。
半個小時後，周成和兩位警官一起走出醫院大樓。
警官看著身邊這個衣著普通、卻先是見義勇為，後又拿出近十萬幫助一個陌生人的年輕人，內心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
他停下腳步，表情嚴肅又帶著深深的不解，認真地問道：
「小周，我幹這麼多年警察，見義勇為的市民不少，但像你這樣…抓完小偷，還把大半積蓄直接送給苦主…這還是頭一回。就因為剛才在病房裡…看到了她們母女的樣子？」
他的語氣里沒有質疑，只有純粹的不理解和探究。
周成迎著警官銳利又困惑的目光，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看著李警官的眼睛，認真地反問：
「警官，您…有夢想嗎？」
李警官徹底愣住了。他完全沒料到周成會問這個。
夢想？這個詞對他這個每天處理著瑣碎糾紛和治安案件的老警察來說，有些陌生，又有些遙遠。
他皺了皺眉，陷入了沉思。
幾秒鐘後，他的表情慢慢舒展開，眼神變得堅定而溫和。
「有！」
周成聽完，臉上露出了一個同樣鄭重的笑容。
「那太好啦！我也有！」
(本章完)
清晨的陽光，帶著城市特有的微塵氣息，透過出租屋老舊的玻璃窗，灑在周成臉上。
他眯著眼，感受著這份難得的鬆弛。
不用再被鬧鐘追殺，不用再擠沙丁魚罐頭般的地鐵，更不用再面對老闆那張仿佛永遠在欠他錢的臭臉。
銀行卡里那將近二十萬的數字，像一層無形的軟墊，托起了他整個人生。
他慢悠悠地洗漱，鏡子裡映出一張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臉。
很久沒有這樣仔細看過了。嗯，除了因為之前連軸轉加班熬夜導致有點瘦削，顴骨微突，整體輪廓……
周成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絲自得的弧度——嘿，這不挺像吳彥祖年輕時的……那個誰嗎？
他滿意地搓了搓下巴，忽略了鏡中人其實頂多算五官端正、勉強稱得上清秀的事實。
有錢，連看自己都順眼多了。
打理清爽，換上一身乾淨舒適的休閒裝，周成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決定用最「奢侈」的方式度過這個工作日——好好看看這座城市，為他那即將到來的買房大計踩點。
目標：交通便利、風景優美的潛力地段。
他打開手機，參考了幾個房產APP的推薦，心裡大致有了幾個備選區域。
出門，他沒有打車，而是選擇了一種他很久沒體驗過的、帶著煙火氣的悠閒方式——公交車。
樓下的那家「老陳手工米粉店」香氣誘人。
以前總是匆匆打包一份，邊走邊吃。
今天，周成破天荒地走進去，找張乾淨的小桌子坐下。
要了一碗招牌牛肉粉，加了雙份臊子和煎蛋。
他慢條斯理地挑起一筷子，吹散熱氣，感受著米粉的滑韌、湯底的醇厚、配菜的爽脆在口腔里交融。
細嚼慢咽，品味著這份被生活節奏忽略許久的美味，也品味著「有錢有閒」的新生活滋味。
付過錢，帶著飽足的暖意，他溜達到公交站台。
早高峰剛過不久，站台人不多。
一輛線路符合他計劃的公交車恰好進站。
周成刷卡上車，習慣性地掃了一眼車廂。
空位不少，他徑直走向最後一排，在右側靠窗的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視野開闊，既能看風景，又能方便心態發生變化的他觀察眾生相。
C市的馬路很寬，公交車在城市裡走走停停，像一條游弋在鋼鐵叢林裡的魚。
周成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鱗次櫛比的高樓，綠意盎然的街心公園，行色匆匆的路人，帶著孩子的老人……
他像一個剛下船的旅人，帶著新奇的眼光重新審視這座他日夜奔波卻從未真正駐足的城市。
然而，這份悠閒的觀察，很快被一種源自廢土深處磨礪出的直覺打斷。
他的視線，如同遊戲裡偵察時掃過陰暗角落般，精準地捕捉到了車廂中部兩個不和諧的身影——
一個穿著樸素、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女孩，神情緊張地緊緊夾著自己的斜挎包
緊貼著她站立的，是一個穿著深色連帽衫、裹得嚴嚴實實的男子。
男子的動作極其隱蔽，借著車廂晃動和外套的遮擋，一隻手藏在衣服下，正用鋒利的刀片熟練地劃開女孩的包底。
另一隻手則飛快地從自己兜里掏出一沓同樣厚度的東西塞進女孩包里——那是扒手慣用的替換真鈔的手法！
整個過程發生在監控死角，加上他身體的阻擋，車上幾乎無人察覺。
但周成看見了。
不是因為他刻意尋找，而是那種在廢土無數次面對潛行變異體、躲避狙擊手、觀察陷阱時形成的、近乎本能的警戒雷達被觸發了。
一個刁鑽的角度，一個細微到幾乎忽略不計的反光，足以讓他鎖定異常。
「嘖……」
周成眉頭微皺。管，還是不管？
他骨子裡那點社會打磨出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在掙扎。
但看著女孩那緊張不安、茫然不知的樣子，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想起了廢土上那些絕望的倖存者，那些他和小隊成員偶爾出手救助的NPC。
他們當時，是不是也像這個女孩一樣，渴望有人能拉一把？
他默默掏出自己那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低下頭，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操作。
公交線路號、當前行進位置、扒竊嫌疑人特徵描述、被偷女孩特徵描述。
一條清晰的報警信息發送出去。
他收起手機，繼續「閉目養神」，然後暗中留意著那兩人。
車輛又過了兩站，男子得手，不動聲色地擠開並不擁擠的人群，快速向後門移動。
車剛停穩，門開，男子迅速下車，快步走向站台後方一個同樣穿著普通的年輕同夥。
就在男子下車的瞬間，女孩似乎終於感覺到了不對，猛地低頭檢查挎包，隨即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尖叫：
「我的錢！我的錢被偷了！救命啊！」
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乘客們茫然地看著她，有人皺眉，有人側目，有人下意識地捂緊了自己的包，但沒有人行動。
「啊——！我的錢！」
女孩近乎是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崩潰地在包內徒勞地翻找。
「媽的！」
周成心裡暗罵一聲。就在這一刻，那些在廢土救助NPC後，對方臉上浮現的、純粹的感激表情，瞬間壓倒了所有的顧慮和「社會智慧」。
熱血上涌！
在周圍乘客一片驚呼聲中，周成猛地站起，雙手一撐車窗邊緣。
身體如同遊戲中偵察組進行極限機動般，以一個極其靈活的姿態，從剛剛打開的公交車側窗縱身躍出！
「砰！」
落地一個踉蹌，差點失去平衡。
他顧不得膝蓋傳來的些微刺痛，他強穩住身形，朝著那兩個已經匯合、正在離開站台、速度明顯加快的身影狂追而去。
「站住！」周成一聲暴喝。
那負責轉移贓款的年輕同夥猛地回頭，看到追來的周成，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隨即也撒腿狂奔！
兩人沿著人行道，在路人驚詫的目光中，上演了一場現實版的「速度與激情」！
周成咬緊牙關奮力追趕。
但這具缺乏鍛鍊的本體很快就感覺到了吃力：呼吸變得急促，喉嚨發腥，雙腿灌鉛般沉重。
他追得很猛，但每一步都感到身體在抗議著這突然的爆發。
廢土克隆體那種永動機般的體能天差地別。
眼看對方熟悉地形，七拐八拐，距離非但沒有拉近，反而有拉大的趨勢。
不能讓他進去！
周成情急之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掏出了身上唯一的「東西」——他那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
完全是遊戲中無數次投擲裝備形成的肌肉記憶！
「嗖！」手機划過的弧線有點軟綿，但目標夠近！
啪！」手機堪堪砸中了正在發力蹬地、右腿完全伸展的年輕同夥的右後膝窩。
「呃！」
男人身體失衡，向前一個趔趄，重重摔倒！胸口的那沓現金撒了一地。
周成大口喘著氣衝到近前。
那個摔倒的男人狼狽地爬起，臉上滿是泥土、擦傷和暴怒。
看到追來的只有周成一個人，而且氣喘吁吁的樣子，他眼中凶光畢露，猛地抽出彈簧匕首。
「媽的！找死！」男人揮刀刺來。
看著寒光閃閃的匕首，身體雖然疲憊喘息，但精神高度集中的周成在無數次與致命爪牙近身搏殺的經驗瞬間覆蓋了本體的恐懼。
面對刺來的匕首，周成依據「意識投影」的格鬥反射，身體勉力側閃。
左手探出，在匕首幾乎貼著小臂划過、甚至帶破了衣袖的瞬間，一記精準度極高但力道有所欠缺的手刀劈在對方持刀手腕神經叢。
「啊！」男人手腕劇痛發麻，匕首脫手。
他另一拳本能地揮來。周成右手格擋，感覺手臂震得發麻。
周成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抓住對方中門大開的空檔，咬緊牙關俯衝——
頭槌！
「砰！」
額頭撞上了鼻樑！
力量不大，但位置准！鼻血瞬間噴涌！
男人被撞得頭昏眼花，劇痛讓他動作遲緩。
周成憋著一口氣，左手再次化為手刀，狠狠劈在對方頸側。
這一次他幾乎用盡了全力。
男人悶哼一聲，眼前一黑，軟倒在地。
周成這才劇烈地喘息起來，感覺全身肌肉都在酸痛。
他顧不得許多，立刻高喊：
「抓小偷！抓小偷！快來人！這是贓款！」
周圍的路人，看到小偷已經被制服，這才反應過來紛紛圍了上來。
有的幫忙按住昏迷的男人，有的找出繩子七手八腳把他捆成了粽子。
散落的現金也被好心人撿起，暫時保管。
幾分鐘後，警笛聲由遠及近。
當帽子叔叔們趕到現場，看到的就是被好心路人圍堵著的一個五花大綁的嫌疑人。
以及……一個看起來挺精神但有點氣喘、衣袖被劃破一道口子的年輕人——周成。
十分鐘，在公交車的監控、周成清晰的報警記錄、以及現場人證物證面前，案件清晰明了。
而周成也不出意外的跟著去了趟派出所做筆錄。
負責的警官看著監控回放里周成那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特別是那精準得有點離譜的手機投擲和後續的格鬥技巧，忍不住直豎大拇指：
「小伙子，好身手！練過？不過下次遇到這種持刀歹徒，還是要注意自身安全，太危險了！最好等我們到現場！」
周成連連點頭答應：「是是是，警官，一時衝動，下次一定注意。」
筆錄做完，周成準備離開。
一位姓李的警官叫住了他：
「小周是吧？等等。那個被偷的女孩和她母親就在XX醫院。這錢是救命錢，女孩情緒很激動，也很想當面感謝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周成想了想，反正自己今天就是「閒逛」，去看看也好。
他點點頭：「行。」
人生中第一次坐警車是去做筆錄，第二次坐警車居然是去醫院……周成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心裡感覺有點奇妙。
路上，李警官閒聊般問道：
「小周啊，看你剛才那幾下，反應快，動作準，心理素質也好。有沒有考慮過報考警校或者當輔警？我們隊伍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周成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警官，我這三腳貓功夫，瞎練的。」
李警官也沒強求，點到為止，轉而語氣沉重了些：
「那女孩叫小娟，老家農村的。她媽媽得了癌症，在老家醫院看了很久，錢花光了，醫生說省城這邊技術好點，還有點希望。家裡親戚朋友，加上村里給湊了點，總共七萬多，是她爸賣糧食、打零工和借來的所有錢了。沒想到剛下火車坐公交就被盯上了……唉，這要是丟了，真是要命啊。」
他嘆了口氣。
「接到她報警，我們也很重視，沒想到你動作更快。」
周成默默聽著，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警車很快駛入XX醫院的停車場。
在路人有些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中，周成跟著兩位警官走進了住院部大樓。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夾雜著病痛、焦慮和希望。
他們穿過擁擠的走廊，走過形形色色的病人和家屬，最終停在一間六人病房門口。
推開門，病房裡靠窗的床位旁，正是公交車上那個叫小娟的女孩。
她眼睛紅腫，顯然剛哭過，正小心翼翼地給病床上一個瘦弱憔悴的中年婦女餵水。
那婦女臉色蠟黃，眼神黯淡，顯然正是小娟的母親。
看到警官帶著周成進來，小娟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周成，眼淚瞬間又涌了出來。
「撲通」一聲，她竟直接對著周成跪了下來，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恩人！謝謝！謝謝您！謝謝您幫我找回我媽的救命錢！謝謝您！」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作勢就要磕頭。
周成和兩位警官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把她扶起來。
「別這樣！快起來！沒事了，錢找回來了！」
周成有些手足無措。
十幾分鐘後，在眾人的安撫下。隨著李警官的示意，小娟強忍著激動，接過警官遞迴的現金。
手指顫抖地仔細清點著。
確認一分不少後，她再次淚流滿面，緊緊抱著那沓錢，仿佛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她對著周成和警官深深鞠躬：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沒有你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看著病床上虛弱卻努力想擠出一絲感激笑容的母親，看著小娟緊握著那沓皺巴巴的、沾滿汗水和淚水的救命錢，周成心裡某個地方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他安慰了小娟母女幾句，便告辭離開。
走出病房，周成並沒有直接離開醫院。
他看了看時間，走到醫院外面。
他沒有猶豫，直奔附近的兩家銀行網點。
半個多小時後，周成再次出現在了那間病房門口。
兩位警官竟然還在，正跟小娟交代一些後續案件的細節。
看到去而復返、手裡還拿著一個鼓鼓囊囊牛皮紙袋的周成，三人都愣住了。
周成走到小娟面前，直接把紙袋塞到她手裡，語氣儘量平靜：
「拿著。」
小娟下意識地打開紙袋，裡面赫然是十沓嶄新的、綑紮整齊的百元大鈔！
整整十萬！但仔細看，其中一沓似乎被拆開過，少了二十張。
「這…這是？」
小娟驚呆了，完全反應不過來。
「九萬九千八，」周成解釋道，語氣有點笨拙。
「事發突然沒有預約只能取這麼多。」說話間竟一時有些侷促。
「不！不行！我不能要！您已經幫了我天大的忙了！」
小娟反應過來，像捧著燙手山芋一樣要把錢推回來，淚水又在眼眶裡打轉。
「這太多了！我們非親非故的……」
旁邊的兩位警官也大為意外，李警官開口勸道：「小周，這……」
周成打斷他，看著小娟，眼神認真：
「拿著。錢沒了可以再掙，但治病更要緊，你媽等不起。就當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詞。
「…就當是，一份陌生人的善心吧。」
他的話說得樸實甚至有點生硬，但那份真誠卻無比清晰。
加上兩位警官在一旁的勸說和開導。
小娟最終顫抖著雙手，緊緊抱住了那個沉甸甸的紙袋，對著周成泣不成聲。
半個小時後，周成和兩位警官一起走出醫院大樓。
警官看著身邊這個衣著普通、卻先是見義勇為，後又拿出近十萬幫助一個陌生人的年輕人，內心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
他停下腳步，表情嚴肅又帶著深深的不解，認真地問道：
「小周，我幹這麼多年警察，見義勇為的市民不少，但像你這樣…抓完小偷，還把大半積蓄直接送給苦主…這還是頭一回。就因為剛才在病房裡…看到了她們母女的樣子？」
他的語氣里沒有質疑，只有純粹的不理解和探究。
周成迎著警官銳利又困惑的目光，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臉上。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看著李警官的眼睛，認真地反問：
「警官，您…有夢想嗎？」
李警官徹底愣住了。他完全沒料到周成會問這個。
夢想？這個詞對他這個每天處理著瑣碎糾紛和治安案件的老警察來說，有些陌生，又有些遙遠。
他皺了皺眉，陷入了沉思。
幾秒鐘後，他的表情慢慢舒展開，眼神變得堅定而溫和。
「有！」
周成聽完，臉上露出了一個同樣鄭重的笑容。
「那太好啦！我也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