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藝術就是派大星！
腐爛舊鎮的鋼鐵墳墓，徹底化作了血肉磨坊。
羅格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撕開停車場防線後，鋼牙掠奪者的士氣如同澆了滾油的烈火，徹底爆燃！
他們嚎叫著，踩著玩家，甚至是同伴的屍體，順著首領撕開的缺口，瘋狂湧入伏擊圈的內層！
「收縮防線！放棄外圍！所有人向指揮部-停車場結合部收縮！依託廢車場核心工事！梯次阻擊！」
『鍵盤戰神』的聲音在指揮頻道響起。
他面前的沙盤上，代表玩家的綠色光點正在飛速熄滅，從最初的一百五十個，銳減到不足四十個，且大多帶傷。
代表掠奪者的紅色箭頭則如同貪婪的巨蟒，正瘋狂吞噬著綠色的區域。
戰場的天平，在『午夜戰神』倒下的瞬間，開始崩塌！凜冬小鎮的最後一道屏障，被撕開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巨大缺口！
但玩家們依然在用生命和鮮血執行著命令，死死的捍衛著最後陣地的控制權！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血賺！」ID『釘子戶』的玩家，抱著最後一捆燃燒瓶，從地鐵站拱頂的缺口躍下。
砸進一隊試圖強攻的掠奪者中間。轟然爆裂的火焰瞬間吞噬了他和數名敵人！
「外圍的兄弟！撤！我來斷後！」『焊武帝』渾身浴血，僅剩的一條手臂揮舞著撿來的鏈枷，死死堵在涵管撤退通道口。
硬生生砸碎了兩個掠奪者的腦袋，最終被亂槍打成篩子，屍體堵住了狹窄的通道，為隊友爭取了寶貴的幾秒！
「自由射擊！打光所有箭支彈藥！」教堂尖塔上，僅存的幾名射手『萌妹』、『鈔能力』不顧下方射來的子彈，探身將最後的彈藥射向衝鋒的掠奪者群！
玩家和掠奪者的戰損比，被殘酷地拉到1：1.5左右。每倒下一位玩家，往往能帶走一到一到兩名掠奪者。
隨著玩家的數量在飛速減少，掠奪者卻依舊源源不斷！戰場如同被壓縮的彈簧，壓力越來越大！
羅格猩紅的義眼掃過戰場，看著自己的戰士在那些悍不畏死的「老鼠」阻擊下不斷倒下，雖然依舊占據絕對優勢，但推進速度遠低於預期。
一股莫名的煩躁和針扎般的神經痛開始在他改造過的顱骨內蔓延。
他粗暴地按下通訊器，聲音帶著壓抑的暴怒：「廢物！動作快！給老子碾碎他們！然後找到那個該死的指揮所！給我揪出來！！」
此刻，臨時指揮所內
「湯姆！帶著你的人！立刻！馬上！撤回小鎮！現在就走！」『鍵盤戰神』對著通訊器，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他透過指揮所加固窗戶的縫隙，依稀能看到少年湯姆和十幾個原住民青壯年，正咬著牙，試圖將最後一批沙袋和物資送往前線。
「指揮官！我們還能幫忙！我們不怕死！」湯姆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倔強，臉上沾滿了硝煙和血跡。
「對！讓我們留下！跟這幫畜生拼了！」其他原住民也紛紛喊道。
「拼個屁！」『鍵盤戰神』厲聲打斷，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
「你們還年輕！死了就沒了！你們留下除了多幾具屍體，屁用沒有！還會讓前線作戰的兄弟分心！」
「現在！立刻！執行命令！撤回小鎮！關閉城門！這是管理者的意志！也是最後的命令！」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湯姆壓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呼吸。「……是！我們撤！指揮官……你們……保重！」腳步聲和拖拽物資的聲音迅速遠去。
『鍵盤戰神』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絲情緒壓下。他看著地圖上，代表玩家的光點只剩下不到一排的人數，被壓縮在加油站指揮所周圍不到五十米的狹小核心區域內。
代表掠奪者的紅色箭頭，如同鐵桶般將這片區域死死圍住。羅格那深紅的骷髏標記，正帶著一群精銳，如同尖刀般直插指揮所！
「所有剩餘單位，放棄停車場外圍所有陣地！收縮至指揮所核心防禦圈！依託建築殘骸和預設工事！做最後阻擊！為……6小時的復活集結爭取時間！」
『鍵盤戰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知道，這幾乎是最後的命令了。
半個小時後，指揮所附近
越來越近的由密逐漸零星的交火聲音，預示著掠奪者們已經突破了玩家的主要陣地，而側翼的舊鎮廢墟，從其他區域遊蕩過來的的喪屍仍在緩緩蹣跚，依舊保持著它違和的寧靜。
靠近主戰場的大地因為偶爾的彈藥殉爆輕微的顫抖，街口殘破的木窗被被初春寒冷的風吹得發出吱呀聲。
一輛掠奪者的殘餘的裝甲車緩緩的突破地鐵口街壘區域，停靠在了核心區被汽車殘骸路障及簡易工事包裹的停車場附近。
緊隨其後的便是大半個連數量的，造型奇特的掠奪者貓著腰，謹慎分散包圍著這最後的戰場。
顯然剛才的高強度戰鬥也讓他們吃盡了苦頭。
街道盡頭，指揮所的『鍵盤戰神』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在戰壕里彎著腰跑到了一個機槍陣地的位置，給射手指了指那輛裝甲車後面跟著的『鋼牙』掠奪者。
「一會開火，不要管那輛裝甲車，直接對付步兵。沒了那些步兵，裝甲車就不難對付。」
操作P90改造機槍的射手點了點頭，透過隱蔽的矮半個地面的掩體射擊口，對準了逐漸靠近的掠奪者。
「開火！」在一個足夠近的距離上，隱蔽的玩家們的伏擊陣地率先開火。之所以把掠奪者放到如此近的距離。『鍵盤』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現在的人手只有一次清除裝甲車的貼身機會，只有足夠近的距離，敵人才會投鼠忌器不能充分使用重武器。
「噠！噠噠噠！」隨著一聲令下，最後陣地殘餘的火力點瞬間開火，子彈如同蝗蟲一樣飛向掠奪者。須臾之間，還未反應過來的掠奪者就被掃到十幾人。
掠奪者們合圍的勢頭突然一滯，撤了回去。
縱使羅格憤怒咆哮，剩下的掠奪者顯然不願意擋了子彈的道。
但顯然，幸運女神並沒有繼續光顧玩家，很快調整過來戰術的掠奪者的裝甲車在槍林彈雨中輕易的點掉了並不堅固的陣地掩體後的火力。
十分鐘後
「轟！」
指揮所那扇用廢棄車門和鋼板焊接加固的大門，被一發不知從哪射來的RPG狠狠擊中！劇烈的爆炸將大門炸開一個扭曲的豁口！煙塵瀰漫！
「他們進來了！！」守在門外掩體後的玩家『門神』只來得及吼出一聲，就被穿透煙塵射來的密集子彈打成了蜂窩！屍體軟軟倒下，堵在門口。
煙塵中，羅格那鐵塔般的身影率先踏入！猩紅的義眼瞬間鎖定了指揮所中央沙盤旁的『鍵盤戰神』！
他身後，三十來名最兇悍、裝備最精良的掠奪者精正按部就班的壓縮著玩家的最後活動空間。
現在，指揮所內，只剩下『鍵盤戰神』、『燒杯』、重傷倚在牆角的『摸魚王』，以及另外兩個傷痕累累的玩家。
「找到你了，老鼠頭子。」羅格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他環視一圈這簡陋卻讓他付出巨大代價的指揮所，目光最終落在『鍵盤戰神』和他手中緊握的工兵鏟上。「怎麼？沒人讓你指揮，想用這破鏟子跟我比劃比劃？」
『鍵盤戰神』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極度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他掂了掂手中沉重的工兵鏟，鏟刃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微光。
「對付你這種腦子裡塞滿廢鐵的改造雜種，鏟子……足夠了。」
「找死！」羅格身邊一名親衛怒吼著就要開槍。
羅格卻抬手制止了他，猩紅的義眼饒有興致地盯著『鍵盤戰神』。
「勇氣可嘉，打的也很聰明！如果你是我的手下，我將會給予你僅此我的權力.....但可惜，我得給我的崽子們一個交代。」
「作為回報，我會讓你死得……很有『藝術感』！」他猛地抽出鏈鋸斧，嗡鳴聲瞬間充斥整個空間！
就在此時原本重傷的『摸魚王』猛地從牆角撲出，用盡最後力氣準備束縛住羅格的兵刃。
但懸殊的力量差距讓他沒有任何機會。
「噗嗤——！」高速旋轉的鋸齒瞬間撕裂了他的身體！鮮血和內臟碎片噴濺在沙盤上！
另外兩名玩家目眥欲裂，怒吼著舉起武器沖向羅格！
「砰！砰！」兩聲槍響！羅格身後的親衛冷酷地扣動扳機！兩名玩家頭部中彈，瞬間斃命！屍體重重倒地。
指揮所內，只剩下『鍵盤戰神』和角落裡的『燒杯』。
羅格甩了甩鏈鋸斧上的血跡，猩紅的義眼鎖定『鍵盤戰神』。「現在，就剩我們了，指揮官。」他獰笑著，一步步逼近。「讓我看看，你能多大程度取悅我！」
『鍵盤戰神』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他並非毫無戰鬥經驗的菜鳥！在成為指揮之前，他也是從喪屍堆中中爬出來的戰士！
他猛地側身，躲開羅格試探性劈來的一記快斧！鏈鋸斧的嗡鳴擦著他的工裝掠過，帶起一片布屑！
同時，『鍵盤戰神』手中的工兵鏟如同毒蛇出洞，鏟尖帶著全身的力量和旋轉的勢頭，狠狠戳向羅格沒有重甲防護的膝彎關節連接處！角度刁鑽，速度極快！
「嗯？」羅格猩紅的義眼閃過一絲意外，但他改造後的反應速度遠超常人！左腿猛地後撤半步，沉重的鏈鋸斧不可思議地中途變向，如同門板般向下格擋！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工兵鏟的鏟尖狠狠戳在鏈鋸斧厚重的斧面上，爆出一溜火星！巨大的反震力讓『鍵盤戰神』虎口劇痛，工兵鏟幾乎脫手！
他借勢一個翻滾，拉開距離，躲開了羅格順勢橫掃的致命一擊！斧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有點意思！」羅格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更盛。改造的副作用帶來的神經痛似乎被這短暫的交手刺激得更加劇烈，反而激起了他更狂暴的殺意！「但..還！不！夠！！！」
羅格不再試探，鏈鋸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發動了狂風暴雨般的連續攻擊！
劈、掃、撩、砸！每一擊都勢大力沉，帶著毀滅性的動能！狹小的指揮所內，勁風呼嘯，碎屑紛飛！
『鍵盤戰神』將工兵鏟揮舞到了極致！他不再硬拼，而是利用指揮所內炸毀的掩體、傾倒的沙盤、燃燒的雜物作為掩護，如同靈貓般閃轉騰挪！
工兵鏟時而擊打斧面格擋卸力，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崩裂。
他時而如同短矛般刺向羅格裝甲的縫隙、關節等薄弱處！他的動作帶著工兵特有的實用和狠辣，每一次反擊都精準地指向要害！
「噗！」工兵鏟的鏟刃在羅格大腿外側的護甲縫隙處劃開一道血口！
「找死！」羅格吃痛暴怒，鏈鋸斧一個狂暴的橫掃千軍！
『鍵盤戰神』矮身翻滾，斧刃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削掉了一縷頭髮！他反手一鏟，狠狠拍在羅格支撐腿的小腿脛骨上！雖然被護甲擋住，但巨大的衝擊力也讓羅格身形微微一晃！
然而，絕對的力量和速度差距，終究無法靠技巧完全彌補！
羅格抓住『鍵盤戰神』一次翻滾後立足未穩的瞬間，鏈鋸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當頭劈下！這一次，角度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鍵盤戰神』瞳孔驟縮！避無可避！他狂吼一聲，雙手緊握工兵鏟，將鏟面橫舉過頭頂，用盡全身力氣向上格擋！這是他最後的防禦！
「鐺——咔嚓！！！」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精鋼打造的工兵鏟，在高速旋轉、灌注了羅格狂暴力量的鏈鋸斧面前，如同朽木般被瞬間劈斷！狂暴的力量去勢不減，狠狠劈在『鍵盤戰神』交叉格擋的雙臂上！
「噗嗤！咔嚓！」
骨骼碎裂的恐怖聲響清晰可聞！『鍵盤戰神』的雙臂如同脆弱的樹枝般被瞬間斬斷！
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斷臂和半截工兵鏟旋轉著飛了出去！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狠狠砸倒在地！
「呃啊——！」『鍵盤戰神』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滾落。
他掙扎著想用殘存的上半身撐起，但雙臂盡斷的劇痛和失血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羅格喘著粗氣，猩紅的義眼死死盯著地上失去雙臂、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鍵盤戰神』，改造的劇痛和狂暴的快感交織，讓他發出神經質般的狂笑：
「哈哈哈！指揮？戰鬥？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狗屁！你的小鎮，你的部下，你的命，現在都是我的了！我會把你的頭掛在營地的城門上，讓所有人都看看，反抗鋼牙的下場！」
他抬起沾滿血污的金屬靴，狠狠踩在『鍵盤戰神』的胸膛上，用力碾了碾，聽著骨骼在腳下呻吟的聲音，享受著對手的痛苦和絕望。
他完好的右眼掃過指揮所內唯一還「活著」的存在——那個一直縮在角落陰影里，毫不起眼的瘦削玩家『燒杯』。
「怎麼？嚇傻了？還是等著投降？」羅格的聲音嘶啞殘忍而充滿嘲弄，帶著勝利者的絕對傲慢。
他用滴血的鏈鋸斧隨意地指了指『燒杯』，「就剩你這隻小老鼠了？看在你這麼『安靜』的份上，跪下，舔乾淨老子的靴子，或許……」
他話未說完。
一直低著頭的『燒杯』，緩緩抬起了頭。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甚至……
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虔誠。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屬起爆器。
羅格猩紅的義眼猛地聚焦在那個起爆器上！一股源自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如同冰水澆頭的致命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
改造帶來的劇痛似乎都被這極致的危險感暫時壓制！踩著『鍵盤』的腿迅速蹬腿後撤！金屬手爪猛的擲出鏈鋸斧，劈了過去！
但.....太遲了。
『燒杯』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
羅格只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那個平靜得可怕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鏈鋸斧殘留的嗡鳴和羅格粗重的喘息，迴蕩在死寂的指揮所廢墟中：
「藝術……就是——派大星!」
他的手指，輕輕按下了起爆器的按鈕。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先至。
只有一道無聲的、卻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極致閃光，瞬間從指揮所的地面、牆壁、甚至天花板的縫隙中迸發出來！
那是被『燒杯』以近乎『藝術家』般的偏執，提前埋設、串聯在指揮所各處承重結構和關鍵節點下的、盡半的存藥量遠超之前威力的土製炸藥被同時引爆的前兆！
羅格猩紅的義眼瞬間被過載的強光燒毀！他完好的右眼只看到一片刺目的白！
「不！！！」
緊接著——
轟隆隆隆隆隆——！！！！
不是一聲爆炸，而是無數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疊加在一起，形成的、仿佛大地本身在怒吼的恐怖聲浪！
整個加油站指揮所，連同其下方和周圍的地基，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內部狠狠攥碎、揉爛、然後向上拋起！
狂暴的衝擊波混合著火焰、碎石、扭曲的鋼筋和人體碎片，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指揮所瞬間被夷為平地！離得最近的羅格和他那幾名精銳親衛，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被狠狠拋飛！
羅格只來得及將手臂本能地護在身前，那足以撕裂裝甲的金屬手臂就在狂暴的衝擊下發出刺耳的哀鳴，瞬間扭曲變形！
他覆蓋著重甲的身體如同被攻城錘連續轟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口鼻和破碎的裝甲縫隙中狂涌而出！
他像一顆被擊飛的炮彈，狠狠砸在幾十米外一輛曾經校車的殘骸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徹底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稍遠一些的掠奪者，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收割的麥子，成片地被衝擊波掀飛、震碎內臟、或被飛濺的致命破片撕碎！慘叫聲被更巨大的爆炸聲徹底淹沒！
整個戰場，在這一刻陷入了詭異的死寂。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建築殘骸持續垮塌的轟隆聲。
當倖存的掠奪者從這毀天滅地的爆炸中勉強爬起，映入他們眼帘的，是如同地獄般的景象。
指揮所原址只剩下一個冒著濃煙和火焰的深坑。羅格首領生死不明地嵌在校車殘骸里，渾身是血，那標誌性的金屬臂扭曲得不成樣子。
他身邊最精銳的親衛隊，連同指揮所內所有敵人，全部消失不見，只剩下滿地狼藉的碎肉和燃燒的殘骸。
出發時近200多人的精銳，此刻還能站著的，只剩下不到四十人！而且個個帶傷，缺胳膊少腿者不在少數！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每一個倖存掠奪者的心臟！
「頭…頭兒！！」
「魔鬼！他們是魔鬼！！」
「撤！快撤！！」
然而，更大的恐懼接踵而至！
「嗬…嗬嗬……」
「吼——！！！」
腐爛舊鎮深處，四面八方，響起了令人頭皮發麻的、由遠及近的嘶吼聲！那絕不是幾十上百，而是成百上千！
被驚天動地的爆炸和濃烈的血腥味徹底吸引而來的屍潮！
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正從廢墟的每一個縫隙、每一條街道中湧出，向著這片剛剛經歷慘烈廝殺、散發著最濃鬱血腥味的戰場，瘋狂匯聚而來！
「屍潮！是屍潮！！」
「快跑啊！！！」
倖存的掠奪者徹底崩潰了！什麼戰利品，什麼踏平凜冬，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帶上首領！快！」羅格僅存的幾名傷勢較輕的親衛，強忍著恐懼，手忙腳亂地將昏迷不醒、渾身是血的羅格從裝甲車殘骸里拖出來，抬上一輛還能發動的武裝皮卡。
掠奪者們如同喪家之犬，丟下所有無法帶走的傷員、重武器和載具，甚至顧不上撿拾地上散落的玩家掉落的精良裝備。
爭先恐後地爬上還能動的幾輛皮卡和卡車，引擎發出瀕死的咆哮，不顧一切地撞開擋路的殘骸，向著來時的方向，亡命奔逃！
在他們身後，是洶湧而來的、無邊無際的屍潮，以及那片依舊在燃燒、埋葬了無數生命和野心的鋼鐵墳墓。
凜冬小鎮的方向，內城門緊閉，一片死寂，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仿佛冷冷注視著這場慘劇的落幕。
廢墟之上，只有火焰在噼啪作響，以及屍潮越來越近的、令人絕望的嘶吼。
那聲平靜的「爆炸就是藝術」，仿佛還在硝煙中迴蕩，為這場慘烈的伏擊戰，畫上了一個毀滅性的、卻又帶來一線生機的休止符。
指揮官最後的搏殺與犧牲，與那毀滅的藝術一同，成為了這片廢土上新的、染血的傳說......
羅格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撕開停車場防線後，鋼牙掠奪者的士氣如同澆了滾油的烈火，徹底爆燃！
他們嚎叫著，踩著玩家，甚至是同伴的屍體，順著首領撕開的缺口，瘋狂湧入伏擊圈的內層！
「收縮防線！放棄外圍！所有人向指揮部-停車場結合部收縮！依託廢車場核心工事！梯次阻擊！」
『鍵盤戰神』的聲音在指揮頻道響起。
他面前的沙盤上，代表玩家的綠色光點正在飛速熄滅，從最初的一百五十個，銳減到不足四十個，且大多帶傷。
代表掠奪者的紅色箭頭則如同貪婪的巨蟒，正瘋狂吞噬著綠色的區域。
戰場的天平，在『午夜戰神』倒下的瞬間，開始崩塌！凜冬小鎮的最後一道屏障，被撕開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巨大缺口！
但玩家們依然在用生命和鮮血執行著命令，死死的捍衛著最後陣地的控制權！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血賺！」ID『釘子戶』的玩家，抱著最後一捆燃燒瓶，從地鐵站拱頂的缺口躍下。
砸進一隊試圖強攻的掠奪者中間。轟然爆裂的火焰瞬間吞噬了他和數名敵人！
「外圍的兄弟！撤！我來斷後！」『焊武帝』渾身浴血，僅剩的一條手臂揮舞著撿來的鏈枷，死死堵在涵管撤退通道口。
硬生生砸碎了兩個掠奪者的腦袋，最終被亂槍打成篩子，屍體堵住了狹窄的通道，為隊友爭取了寶貴的幾秒！
「自由射擊！打光所有箭支彈藥！」教堂尖塔上，僅存的幾名射手『萌妹』、『鈔能力』不顧下方射來的子彈，探身將最後的彈藥射向衝鋒的掠奪者群！
玩家和掠奪者的戰損比，被殘酷地拉到1：1.5左右。每倒下一位玩家，往往能帶走一到一到兩名掠奪者。
隨著玩家的數量在飛速減少，掠奪者卻依舊源源不斷！戰場如同被壓縮的彈簧，壓力越來越大！
羅格猩紅的義眼掃過戰場，看著自己的戰士在那些悍不畏死的「老鼠」阻擊下不斷倒下，雖然依舊占據絕對優勢，但推進速度遠低於預期。
一股莫名的煩躁和針扎般的神經痛開始在他改造過的顱骨內蔓延。
他粗暴地按下通訊器，聲音帶著壓抑的暴怒：「廢物！動作快！給老子碾碎他們！然後找到那個該死的指揮所！給我揪出來！！」
此刻，臨時指揮所內
「湯姆！帶著你的人！立刻！馬上！撤回小鎮！現在就走！」『鍵盤戰神』對著通訊器，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他透過指揮所加固窗戶的縫隙，依稀能看到少年湯姆和十幾個原住民青壯年，正咬著牙，試圖將最後一批沙袋和物資送往前線。
「指揮官！我們還能幫忙！我們不怕死！」湯姆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倔強，臉上沾滿了硝煙和血跡。
「對！讓我們留下！跟這幫畜生拼了！」其他原住民也紛紛喊道。
「拼個屁！」『鍵盤戰神』厲聲打斷，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
「你們還年輕！死了就沒了！你們留下除了多幾具屍體，屁用沒有！還會讓前線作戰的兄弟分心！」
「現在！立刻！執行命令！撤回小鎮！關閉城門！這是管理者的意志！也是最後的命令！」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湯姆壓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呼吸。「……是！我們撤！指揮官……你們……保重！」腳步聲和拖拽物資的聲音迅速遠去。
『鍵盤戰神』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絲情緒壓下。他看著地圖上，代表玩家的光點只剩下不到一排的人數，被壓縮在加油站指揮所周圍不到五十米的狹小核心區域內。
代表掠奪者的紅色箭頭，如同鐵桶般將這片區域死死圍住。羅格那深紅的骷髏標記，正帶著一群精銳，如同尖刀般直插指揮所！
「所有剩餘單位，放棄停車場外圍所有陣地！收縮至指揮所核心防禦圈！依託建築殘骸和預設工事！做最後阻擊！為……6小時的復活集結爭取時間！」
『鍵盤戰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知道，這幾乎是最後的命令了。
半個小時後，指揮所附近
越來越近的由密逐漸零星的交火聲音，預示著掠奪者們已經突破了玩家的主要陣地，而側翼的舊鎮廢墟，從其他區域遊蕩過來的的喪屍仍在緩緩蹣跚，依舊保持著它違和的寧靜。
靠近主戰場的大地因為偶爾的彈藥殉爆輕微的顫抖，街口殘破的木窗被被初春寒冷的風吹得發出吱呀聲。
一輛掠奪者的殘餘的裝甲車緩緩的突破地鐵口街壘區域，停靠在了核心區被汽車殘骸路障及簡易工事包裹的停車場附近。
緊隨其後的便是大半個連數量的，造型奇特的掠奪者貓著腰，謹慎分散包圍著這最後的戰場。
顯然剛才的高強度戰鬥也讓他們吃盡了苦頭。
街道盡頭，指揮所的『鍵盤戰神』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在戰壕里彎著腰跑到了一個機槍陣地的位置，給射手指了指那輛裝甲車後面跟著的『鋼牙』掠奪者。
「一會開火，不要管那輛裝甲車，直接對付步兵。沒了那些步兵，裝甲車就不難對付。」
操作P90改造機槍的射手點了點頭，透過隱蔽的矮半個地面的掩體射擊口，對準了逐漸靠近的掠奪者。
「開火！」在一個足夠近的距離上，隱蔽的玩家們的伏擊陣地率先開火。之所以把掠奪者放到如此近的距離。『鍵盤』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現在的人手只有一次清除裝甲車的貼身機會，只有足夠近的距離，敵人才會投鼠忌器不能充分使用重武器。
「噠！噠噠噠！」隨著一聲令下，最後陣地殘餘的火力點瞬間開火，子彈如同蝗蟲一樣飛向掠奪者。須臾之間，還未反應過來的掠奪者就被掃到十幾人。
掠奪者們合圍的勢頭突然一滯，撤了回去。
縱使羅格憤怒咆哮，剩下的掠奪者顯然不願意擋了子彈的道。
但顯然，幸運女神並沒有繼續光顧玩家，很快調整過來戰術的掠奪者的裝甲車在槍林彈雨中輕易的點掉了並不堅固的陣地掩體後的火力。
十分鐘後
「轟！」
指揮所那扇用廢棄車門和鋼板焊接加固的大門，被一發不知從哪射來的RPG狠狠擊中！劇烈的爆炸將大門炸開一個扭曲的豁口！煙塵瀰漫！
「他們進來了！！」守在門外掩體後的玩家『門神』只來得及吼出一聲，就被穿透煙塵射來的密集子彈打成了蜂窩！屍體軟軟倒下，堵在門口。
煙塵中，羅格那鐵塔般的身影率先踏入！猩紅的義眼瞬間鎖定了指揮所中央沙盤旁的『鍵盤戰神』！
他身後，三十來名最兇悍、裝備最精良的掠奪者精正按部就班的壓縮著玩家的最後活動空間。
現在，指揮所內，只剩下『鍵盤戰神』、『燒杯』、重傷倚在牆角的『摸魚王』，以及另外兩個傷痕累累的玩家。
「找到你了，老鼠頭子。」羅格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他環視一圈這簡陋卻讓他付出巨大代價的指揮所，目光最終落在『鍵盤戰神』和他手中緊握的工兵鏟上。「怎麼？沒人讓你指揮，想用這破鏟子跟我比劃比劃？」
『鍵盤戰神』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極度的疲憊和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他掂了掂手中沉重的工兵鏟，鏟刃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微光。
「對付你這種腦子裡塞滿廢鐵的改造雜種，鏟子……足夠了。」
「找死！」羅格身邊一名親衛怒吼著就要開槍。
羅格卻抬手制止了他，猩紅的義眼饒有興致地盯著『鍵盤戰神』。
「勇氣可嘉，打的也很聰明！如果你是我的手下，我將會給予你僅此我的權力.....但可惜，我得給我的崽子們一個交代。」
「作為回報，我會讓你死得……很有『藝術感』！」他猛地抽出鏈鋸斧，嗡鳴聲瞬間充斥整個空間！
就在此時原本重傷的『摸魚王』猛地從牆角撲出，用盡最後力氣準備束縛住羅格的兵刃。
但懸殊的力量差距讓他沒有任何機會。
「噗嗤——！」高速旋轉的鋸齒瞬間撕裂了他的身體！鮮血和內臟碎片噴濺在沙盤上！
另外兩名玩家目眥欲裂，怒吼著舉起武器沖向羅格！
「砰！砰！」兩聲槍響！羅格身後的親衛冷酷地扣動扳機！兩名玩家頭部中彈，瞬間斃命！屍體重重倒地。
指揮所內，只剩下『鍵盤戰神』和角落裡的『燒杯』。
羅格甩了甩鏈鋸斧上的血跡，猩紅的義眼鎖定『鍵盤戰神』。「現在，就剩我們了，指揮官。」他獰笑著，一步步逼近。「讓我看看，你能多大程度取悅我！」
『鍵盤戰神』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他並非毫無戰鬥經驗的菜鳥！在成為指揮之前，他也是從喪屍堆中中爬出來的戰士！
他猛地側身，躲開羅格試探性劈來的一記快斧！鏈鋸斧的嗡鳴擦著他的工裝掠過，帶起一片布屑！
同時，『鍵盤戰神』手中的工兵鏟如同毒蛇出洞，鏟尖帶著全身的力量和旋轉的勢頭，狠狠戳向羅格沒有重甲防護的膝彎關節連接處！角度刁鑽，速度極快！
「嗯？」羅格猩紅的義眼閃過一絲意外，但他改造後的反應速度遠超常人！左腿猛地後撤半步，沉重的鏈鋸斧不可思議地中途變向，如同門板般向下格擋！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工兵鏟的鏟尖狠狠戳在鏈鋸斧厚重的斧面上，爆出一溜火星！巨大的反震力讓『鍵盤戰神』虎口劇痛，工兵鏟幾乎脫手！
他借勢一個翻滾，拉開距離，躲開了羅格順勢橫掃的致命一擊！斧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有點意思！」羅格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更盛。改造的副作用帶來的神經痛似乎被這短暫的交手刺激得更加劇烈，反而激起了他更狂暴的殺意！「但..還！不！夠！！！」
羅格不再試探，鏈鋸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發動了狂風暴雨般的連續攻擊！
劈、掃、撩、砸！每一擊都勢大力沉，帶著毀滅性的動能！狹小的指揮所內，勁風呼嘯，碎屑紛飛！
『鍵盤戰神』將工兵鏟揮舞到了極致！他不再硬拼，而是利用指揮所內炸毀的掩體、傾倒的沙盤、燃燒的雜物作為掩護，如同靈貓般閃轉騰挪！
工兵鏟時而擊打斧面格擋卸力，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崩裂。
他時而如同短矛般刺向羅格裝甲的縫隙、關節等薄弱處！他的動作帶著工兵特有的實用和狠辣，每一次反擊都精準地指向要害！
「噗！」工兵鏟的鏟刃在羅格大腿外側的護甲縫隙處劃開一道血口！
「找死！」羅格吃痛暴怒，鏈鋸斧一個狂暴的橫掃千軍！
『鍵盤戰神』矮身翻滾，斧刃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削掉了一縷頭髮！他反手一鏟，狠狠拍在羅格支撐腿的小腿脛骨上！雖然被護甲擋住，但巨大的衝擊力也讓羅格身形微微一晃！
然而，絕對的力量和速度差距，終究無法靠技巧完全彌補！
羅格抓住『鍵盤戰神』一次翻滾後立足未穩的瞬間，鏈鋸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當頭劈下！這一次，角度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鍵盤戰神』瞳孔驟縮！避無可避！他狂吼一聲，雙手緊握工兵鏟，將鏟面橫舉過頭頂，用盡全身力氣向上格擋！這是他最後的防禦！
「鐺——咔嚓！！！」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精鋼打造的工兵鏟，在高速旋轉、灌注了羅格狂暴力量的鏈鋸斧面前，如同朽木般被瞬間劈斷！狂暴的力量去勢不減，狠狠劈在『鍵盤戰神』交叉格擋的雙臂上！
「噗嗤！咔嚓！」
骨骼碎裂的恐怖聲響清晰可聞！『鍵盤戰神』的雙臂如同脆弱的樹枝般被瞬間斬斷！
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斷臂和半截工兵鏟旋轉著飛了出去！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狠狠砸倒在地！
「呃啊——！」『鍵盤戰神』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滾落。
他掙扎著想用殘存的上半身撐起，但雙臂盡斷的劇痛和失血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羅格喘著粗氣，猩紅的義眼死死盯著地上失去雙臂、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鍵盤戰神』，改造的劇痛和狂暴的快感交織，讓他發出神經質般的狂笑：
「哈哈哈！指揮？戰鬥？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狗屁！你的小鎮，你的部下，你的命，現在都是我的了！我會把你的頭掛在營地的城門上，讓所有人都看看，反抗鋼牙的下場！」
他抬起沾滿血污的金屬靴，狠狠踩在『鍵盤戰神』的胸膛上，用力碾了碾，聽著骨骼在腳下呻吟的聲音，享受著對手的痛苦和絕望。
他完好的右眼掃過指揮所內唯一還「活著」的存在——那個一直縮在角落陰影里，毫不起眼的瘦削玩家『燒杯』。
「怎麼？嚇傻了？還是等著投降？」羅格的聲音嘶啞殘忍而充滿嘲弄，帶著勝利者的絕對傲慢。
他用滴血的鏈鋸斧隨意地指了指『燒杯』，「就剩你這隻小老鼠了？看在你這麼『安靜』的份上，跪下，舔乾淨老子的靴子，或許……」
他話未說完。
一直低著頭的『燒杯』，緩緩抬起了頭。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甚至……
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虔誠。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屬起爆器。
羅格猩紅的義眼猛地聚焦在那個起爆器上！一股源自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如同冰水澆頭的致命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
改造帶來的劇痛似乎都被這極致的危險感暫時壓制！踩著『鍵盤』的腿迅速蹬腿後撤！金屬手爪猛的擲出鏈鋸斧，劈了過去！
但.....太遲了。
『燒杯』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似乎說了什麼。
羅格只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那個平靜得可怕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鏈鋸斧殘留的嗡鳴和羅格粗重的喘息，迴蕩在死寂的指揮所廢墟中：
「藝術……就是——派大星!」
他的手指，輕輕按下了起爆器的按鈕。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先至。
只有一道無聲的、卻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極致閃光，瞬間從指揮所的地面、牆壁、甚至天花板的縫隙中迸發出來！
那是被『燒杯』以近乎『藝術家』般的偏執，提前埋設、串聯在指揮所各處承重結構和關鍵節點下的、盡半的存藥量遠超之前威力的土製炸藥被同時引爆的前兆！
羅格猩紅的義眼瞬間被過載的強光燒毀！他完好的右眼只看到一片刺目的白！
「不！！！」
緊接著——
轟隆隆隆隆隆——！！！！
不是一聲爆炸，而是無數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疊加在一起，形成的、仿佛大地本身在怒吼的恐怖聲浪！
整個加油站指揮所，連同其下方和周圍的地基，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內部狠狠攥碎、揉爛、然後向上拋起！
狂暴的衝擊波混合著火焰、碎石、扭曲的鋼筋和人體碎片，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指揮所瞬間被夷為平地！離得最近的羅格和他那幾名精銳親衛，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被狠狠拋飛！
羅格只來得及將手臂本能地護在身前，那足以撕裂裝甲的金屬手臂就在狂暴的衝擊下發出刺耳的哀鳴，瞬間扭曲變形！
他覆蓋著重甲的身體如同被攻城錘連續轟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口鼻和破碎的裝甲縫隙中狂涌而出！
他像一顆被擊飛的炮彈，狠狠砸在幾十米外一輛曾經校車的殘骸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徹底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稍遠一些的掠奪者，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收割的麥子，成片地被衝擊波掀飛、震碎內臟、或被飛濺的致命破片撕碎！慘叫聲被更巨大的爆炸聲徹底淹沒！
整個戰場，在這一刻陷入了詭異的死寂。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建築殘骸持續垮塌的轟隆聲。
當倖存的掠奪者從這毀天滅地的爆炸中勉強爬起，映入他們眼帘的，是如同地獄般的景象。
指揮所原址只剩下一個冒著濃煙和火焰的深坑。羅格首領生死不明地嵌在校車殘骸里，渾身是血，那標誌性的金屬臂扭曲得不成樣子。
他身邊最精銳的親衛隊，連同指揮所內所有敵人，全部消失不見，只剩下滿地狼藉的碎肉和燃燒的殘骸。
出發時近200多人的精銳，此刻還能站著的，只剩下不到四十人！而且個個帶傷，缺胳膊少腿者不在少數！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每一個倖存掠奪者的心臟！
「頭…頭兒！！」
「魔鬼！他們是魔鬼！！」
「撤！快撤！！」
然而，更大的恐懼接踵而至！
「嗬…嗬嗬……」
「吼——！！！」
腐爛舊鎮深處，四面八方，響起了令人頭皮發麻的、由遠及近的嘶吼聲！那絕不是幾十上百，而是成百上千！
被驚天動地的爆炸和濃烈的血腥味徹底吸引而來的屍潮！
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正從廢墟的每一個縫隙、每一條街道中湧出，向著這片剛剛經歷慘烈廝殺、散發著最濃鬱血腥味的戰場，瘋狂匯聚而來！
「屍潮！是屍潮！！」
「快跑啊！！！」
倖存的掠奪者徹底崩潰了！什麼戰利品，什麼踏平凜冬，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帶上首領！快！」羅格僅存的幾名傷勢較輕的親衛，強忍著恐懼，手忙腳亂地將昏迷不醒、渾身是血的羅格從裝甲車殘骸里拖出來，抬上一輛還能發動的武裝皮卡。
掠奪者們如同喪家之犬，丟下所有無法帶走的傷員、重武器和載具，甚至顧不上撿拾地上散落的玩家掉落的精良裝備。
爭先恐後地爬上還能動的幾輛皮卡和卡車，引擎發出瀕死的咆哮，不顧一切地撞開擋路的殘骸，向著來時的方向，亡命奔逃！
在他們身後，是洶湧而來的、無邊無際的屍潮，以及那片依舊在燃燒、埋葬了無數生命和野心的鋼鐵墳墓。
凜冬小鎮的方向，內城門緊閉，一片死寂，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仿佛冷冷注視著這場慘劇的落幕。
廢墟之上，只有火焰在噼啪作響，以及屍潮越來越近的、令人絕望的嘶吼。
那聲平靜的「爆炸就是藝術」，仿佛還在硝煙中迴蕩，為這場慘烈的伏擊戰，畫上了一個毀滅性的、卻又帶來一線生機的休止符。
指揮官最後的搏殺與犧牲，與那毀滅的藝術一同，成為了這片廢土上新的、染血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