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如此夜幕,不該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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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9章 如此夜幕,不該寂靜無聲

  「動起來吧。」

  雲式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中深沉的惡意毫不掩飾:「這樣,你就不會太快被徹底凍結成冰雕了。」

  「相信我,那種連意識、思維和念頭都被凍結封存的痛苦,你不會想要感受的。」

  「不過,似乎也無所謂了……」雲式的聲音開始變得縹緲,「後面,還有風墜獄、雷殛獄、土腐獄、穿棘獄……」

  「對了,提醒一下,這裡的時間流速,是外界的1/10000。」

  「讓我看看,尊貴而強大的大筒木一式閣下,到底能堅持到哪一層呢?」

  話音落下,雲式的聲音徹底消散在風雪中。

  只留下大筒木一式獨自在這片死寂寒冷的冰原上,寒意在他暴露在空氣中的每一寸肌膚向體內蔓延。

  肢體在變得僵硬麻木,思維像生鏽的齒輪,轉動得越來越慢。

  「不……不!!」

  無邊的恐懼,終於壓倒了一切驕傲、憤怒與不甘,讓他發出恐懼顫抖的嘶吼:「大筒木雲式!你不能這樣做!你不能!」

  但吼聲只能在蒼白的冰原上迴蕩,然後迅速被無邊的寒意吞沒消弭。

  ——————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界的風捲起塵埃。

  雙眸微闔的雲式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瑰麗眼眸中流轉的光華黯淡了一絲,但更多是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抬起右手,食指對著面前上方的空中輕輕一划……

  嗤啦!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聲響,在他指尖划過的軌跡上,一道狹長裂隙憑空浮現,一個身影直接從中墜落。

  大筒木一式,不再是之前氣勢滔天、不可一世的樣子。

  撲通!

  他跪在地面上,雙膝砸地發出沉悶響聲,垂著頭,睜著眼,那雙眼眸一片空洞,沒有焦距,眼神渙散,失去了所有神采。

  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沒有恐懼,就那樣直挺挺地跪著,脊背佝僂著,雙手無力垂在身體兩側,指尖無意識地抽搐著。

  仿佛已經變成了靈魂被抽離的空殼。

  那個名為「大筒木一式」的靈魂,在「十八獄界」中被一遍又一遍凌虐折磨,直至精神崩潰。

  「真不錯。」雲式走到大筒木一式面前,俯視著他,微微笑道,「能堅持到第十層,你的意志確實比我預想得更加堅韌。」

  一式依舊垂著頭,對近在咫尺的話語毫無反應,但那雙渙散的眼眸深處,仿佛投入一顆小石子的死水微微顫抖,逐漸恢復焦距。

  「嗬…嗬……」

  一陣仿佛破風箱艱難拉動般的微弱呼吸聲從不遠處傳來。

  雲式轉頭循聲望去,看到不遠處的一片狼藉中,川式躺在那裡,身下已經匯聚了一灘血泊,軀體千瘡百孔、血肉模糊。

  「雲式…前輩……」

  他側著頭,嘴唇翕動著,卻不斷有血湧出,生命已經微弱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那雙黯淡無光的白眼睜著,瞳孔微微渙散,倒映著雲式的身影,但下一刻,瞳孔微微一縮,想開口說什麼,但湧出的鮮血堵住喉嚨。

  他的白眼,倒映出雲式的身後,原本跪地不動的大筒木一式,猛然暴起!

  前一秒還眼神渙散、表情呆滯的一式,臉上的空洞茫然瞬間被猙獰殺意取代。

  死!

  他手中的黑棒瞬間凝聚,帶著壓榨出的所有力量與速度,直刺背對著自己的雲式後腦!

  這一下暴起發難,距離如此之近,時機如此刁鑽,甚至沒有任何先兆與殺氣流露,雲式也似乎真的毫無察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嘭!!

  隨著一聲悶響驟然炸開,大筒木一式的動作驟然僵住,臉上那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

  「噗……」

  一口鮮血噴出,他僵硬地一點一點扭動脖頸,看向自己身後,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白眼。

  那雙眼眸周圍,青筋猙獰暴起,眼眸深處卻在因為恐懼而顫抖。


  是大筒木輝夜。

  「你…這個…賤……」

  一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湧出的鮮血堵塞了喉嚨,只有更多的血沫從口中湧出。

  他最後轉回頭,看到的,是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正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的大筒木雲式,那張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只有一片淡然。

  怎麼可能……

  這兩個傢伙,到底是在什麼時候……

  撲通!

  大筒木一式瞳孔中的光彩黯淡,失去支撐的身體向前倒去,再次跪倒在地,鮮血在身下迅速洇開。

  輝夜緩緩收回顫抖的手,死死盯著大筒木一式,眼睛一眨不眨,確定他真的失去聲息,才吐出那口憋在胸口的濁氣,抬頭看向雲式。

  「雲式大人……」

  輝夜的聲音有些乾澀,望向另一邊倒在血泊中的川式,遲疑道:「抱歉,川式的傷勢太重了,我……」

  雲式深深看了她一眼,讓輝夜本就緊繃的身體更加僵硬了一瞬,下意識垂下了眼睛。

  「我們達成的約定,並不包含這一項。」

  雲式只是搖了搖頭,語氣平靜道:「在我施展神術的時候,你沒有對我出手,在剛才你又出手殺死一式,這已經足夠了。」

  說罷,他不再看輝夜,轉身走向血泊中的川式。

  看著雲式的背影,輝夜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再次浮現出許久之前的那一幕。

  在當初一式派她去邀請雲式的那一次,雲式拒絕了,轉身即將離去之時,也是像現在這樣,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你叫輝夜,對吧?」他開口道,「你很羨慕川式?」

  只此一句,便瞬間剖開了她層層包裹的偽裝,刺中了她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隱秘。

  那種對自身弱小與隨時可能被拋棄的恐懼,以及由此滋生出的對強大力量的強烈渴望。

  「要做個約定嗎?」他繼續道,「在未來的某一天,我會殺死大筒木一式。」

  「到了那時,你只需要,做出你認為正確的選擇。」

  彼時彼刻,正如,此時此刻。

  雲式已經走到了川式身邊,緩緩俯下身,沒有在意川式身上的血污,伸出雙手將川式從血泊中抱了起來,然後邁開腳步……

  眼見雲式似乎要離開,輝夜心中莫名一緊,下意識脫口而出:「雲式大人,您要去哪裡?」

  雲式的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甚至連側身都沒有,只是背對著輝夜,淡然道:「無論我想去哪裡,你都攔不住我,不是嗎?」

  聞言,輝夜的身體驟然一僵,雲式微微側過了頭,眼角餘光瞥了她一眼。

  「接下來,我們會離開這裡,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雲式帶著深意道,「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大筒木一式也交給你處置了。」

  「我想,你應該很需要他作為『祭品』。」

  看著那雙幽深平靜的眼眸,輝夜感覺自己似乎再一次,被對方輕而易舉地看透了。

  沒錯。

  她想要種下神樹,想要吸收這個星球的生命,想要得到那枚能帶來強大力量、改變自身命運的神樹果實。

  一具強大而完整的大筒木軀體,無疑是催化神樹所必須的祭品。

  但是……

  如果沒有雲式……

  即使她成功種下神樹,吞噬果實,獲得強大的力量,可之後呢?

  大筒木本家絕不會坐視一顆果實被她私自吞食。

  屆時,她將獨自面對本家派來的討伐者,甚至比一式更強大。

  念及此,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再次悄然蔓延,輝夜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但云式沒有再給輝夜任何開口的機會。

  他的身影,連同川式,就那樣了無痕跡地消失在原地。

  「……」

  大筒木輝夜站在原地,久久不語,看著雲式消失的地方,眼神不斷變幻著,最終歸於一片深沉的靜默。

  片刻後,她轉身走向大筒木一式,身體輕盈地漂浮起來,帶著一式朝著遠方的天際飛去。


  「必須要儘快為神樹找到一個合適的種植地點。」

  輝夜心裡盤算著,並未回頭,也未曾察覺,身後那本該徹底死透的大筒木一式,手指幾不可查地動了動……

  與此同時,格雷爾之國的遺址,斷壁殘垣訴說著過往的輝煌與毀滅,在落日下投下陰影。

  雲式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一處陡峭山崖上,將氣息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川式放在面前相對平坦的石台上,後退一步。

  「川式。」

  雲式看著他,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只是問道:「現在,你有一個選擇的機會。」

  「第一個選擇,我的『血』可以救下你,它能修復你肉體和精神上的創傷,但結果就是和曾經的格雷爾一樣,生死繫於我手。」

  「第二個選擇……」

  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川式閉著的眼皮顫動一下,沒有力氣睜眼,也沒有力氣發出聲音,只是嘴角開合。

  「……」

  雲式臉上是早已預料的平靜。

  他知道川式的選擇。

  或者說,他早就知道川式會如何選擇。

  川式會對他唯命是從、尊重有加,甚至不惜性命,那是因為他給予了川式擺脫奴隸身份、獲得獨立人格和尊重的機會。

  對川式而言,那份自我,是比生命更沉重更不可褻瀆的東西。

  所以,無論面臨什麼,哪怕是死亡,川式也絕不會願意再回到曾經那種身不由己的境地。

  即使那個能掌控他生死的人,是賦予他新生的雲式,也不行。

  「看來,接下來的兩千年,只能我獨自一人度過了。」

  雲式平靜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寂寥。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點在川式的額頭上,低聲道:「那就讓我們……」

  「在旅途的終點,以新的身份再見吧,去見證一切的結束。」

  嗡!

  話音落下,一聲輕微的震顫響起,「神術·高御魂」那涉及生命與時間的力量,作用於川式千瘡百孔的軀體。

  川式身上那些猙獰可怖的傷口,無論是深可見骨的外傷,還是臟腑破裂的內損,都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復原。

  焦黑的皮肉脫落,新生出粉嫩的肉芽,斷裂的骨骼自動接續,破損的內臟重新成型……仿佛將他身體的創傷回溯到受傷之前的狀態。

  僅僅是幾個呼吸之間,川式體表那些恐怖的傷口便已消失無蹤,皮膚恢復光潔,甚至蒼白的臉色也重新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

  然而,這神奇的一幕僅止於肉體。

  他的大腦,他的精神,他的靈魂,在之前的戰鬥中,同樣遭受了重創,甚至比肉體更加嚴重,那不是「高御魂」能修復的領域。

  想要修復的話,就用動用「神魂命」,但那種效果無異於洗腦。

  雲式尊重川式的選擇。

  他抬起點在川式額頭的手指,隨著手指抬起,與川式容貌一般無二的半透明虛影,閉著眼睛緩緩飄浮出來。

  雲式心念一動,將其送入了自己的「十八獄界」之中,送入「十八獄界」的第十層「砂時獄」。

  「砂時獄」的空間內並非刀山火海,放眼望去,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茫茫沙漠,烈日高懸,炙烤著無窮無盡的沙海。

  這裡的時間流逝速度,是十八獄界中最緩慢的層級,近乎凝滯。

  進入其中的靈魂,只會被困在這片沒有盡頭、沒有希望、沒有變化的沙漠之中,只能不斷地行走。

  在近乎永恆的時間流逝中,感受不到飢餓、乾渴、疲憊等肉體的痛苦,卻要承受孤寂與虛無,意識會如沙礫般被逐漸侵蝕風化。

  這也意味著,對於那些受損沉睡的靈魂而言,靈魂在此地的消耗被降到最低,雲式將川式的靈魂送入「砂時獄」正是此意。

  山崖之巔,晚風漸涼。

  雲式的衣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注視著那具缺少了靈魂的軀體。

  看著這張臉,雲式有了一瞬間的恍惚,記憶逆流而上,回到那最初的起點。

  在很多很多年之後,在那個地下基地里,在那幽暗的燈光下。

  大蛇丸就會用貪婪的目光,審視這具大筒木一族屍體……


  【伏筆回收:第1章·如此夜幕,應是寂靜無聲】

  轟!!

  就在雲式心神沉浸之際,一聲轟鳴自遙遠的天際炸響,打破了寧靜下來的夜晚。

  雲式從回憶與沉思中抽離,轉頭看向轟鳴傳來的方向。

  只見,東南方的天際盡頭,一道流光撕裂夜幕,徑直墜落在大地上,夜空被映得一片暗紅,地動山搖。

  雲式知道,那不是什麼天外隕石。

  那是大筒木輝夜種下的神樹。

  雲式更知道,一式並沒有徹底死去。

  輝夜將一式身軀作為祭品餵給十尾幼體,一式會被吃掉半截身子,只剩下上半身狼狽逃離苟延殘喘,如陰溝里的老鼠般蟄伏千年。

  這就是雲式想要的。

  「配角上場了。」他笑了笑,輕聲道,「還差最後一步。」

  話音落下,雲式的身影逐漸變淡,仿佛融入夜色般消失。

  如此夜幕,不該寂靜無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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